“不可能,不可能!”
骨衍的声音被虫群吞没的那一瞬间,叶凡看得清清楚楚。
他最后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是不甘,是惊恐,是一种信仰崩塌后彻底的茫然。
他枯瘦的身躯像一块被丢进蚁穴的肉干,眨眼间便被黑色的潮水覆盖。
骨杖从手中滑落,在半空中被虫群啃噬殆尽,连渣都没剩。
虫群没有停留,它们吞掉了骨衍后,像是被解除了某种约束,蔓延得更加疯狂。
“叶凡!事不宜迟,快用万虫神鼎!”
一旁的科惊鸣急的声音都变了,他一边喊一边把阿云和科小玉往身后挡。
阿云脸色苍白,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科小玉刚从濒死中缓过来,腿都是软的,靠着门框才能勉强站稳。
叶凡回头看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那尊巴掌大的小鼎。
万虫神鼎,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虫纹。自得到它后叶凡一直将它揣在怀里,没有太在意。
“怎么用?”
“把你的精血滴上去,自能和它心意相通!”
科惊鸣语速极快,眼睛一刻不离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虫潮。
“快!没时间了!”
“嗯。”
叶凡不再犹豫,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滴落在鼎身正中。
血珠触鼎的瞬间,像是被吸进去一般渗入虫纹之中。
万虫神鼎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嗡鸣。
紧接着,五彩光华从鼎身上喷薄而出。
赤、青、黄、白、黑,五道光芒交织缠绕,如五条游龙盘旋而上,将叶凡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径直没入叶凡的眉心。
叶凡随之浑身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识海深处升起。他仿佛听见了无数细碎的声响,像是千万只虫子在同时低语,可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后,竟变得清晰而有规律。他能感觉到虫群的方位,能感觉到它们的饥饿、躁动、渴望。那些虫不再是一团模糊的黑色洪流,而是千千万万个独立却又相连的生命。
鼎就是他,他就是鼎。
叶凡微微闭眼,又猛地睁开。五彩光华骤然暴涨。
虫群的动作猛地一滞,最前排的尸甲虫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操控着,疯狂地原地打转。
触须乱颤,甲壳碰撞发出密集的咔咔声。
紧接着,整片虫潮都停了下来,然后调转方向,朝着叶凡的方向涌来。
比方才更疯狂,更汹涌。
“叶凡!”
科惊鸣的声音都开叉了!
叶凡没有退,他将万虫神鼎往身前一丢,小鼎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泥地上,鼎口朝上。
五彩光华从鼎口喷涌而出,在鼎上方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光涡。
此时万虫神鼎的作用开始展现!
第一只尸甲虫冲到鼎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虫群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游子,前赴后继地涌向鼎口。
那尊巴掌大的小鼎此刻如同一头张开了深渊巨口的饕餮,无论多少虫子涌来,都照单全收!
鼎口吞没虫群的速度越来越快,光涡旋转得越来越猛,周围的空气都被卷得隐隐作响。
黑色的洪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
地面露出来了,碎石露出来了,被啃得只剩根茬的枯草也露出来了!
虫群从铺天盖地变成薄薄一层,又从薄薄一层变成稀稀落落的散兵游勇。
最后连最后几只落在后面的尸甲虫也拼命地扇动翅膀,一头扎进了鼎口的光涡之中!
寂静,无声!
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一缕尘埃。
叶凡低头看向身前的万虫神鼎。
小鼎安静地立在泥地上,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它的表面甚至没有一丝虫群的痕迹。
叶凡蹲下身,将鼎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就……完了?”
科惊鸣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阿云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脸上全是震惊。
科小玉更是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怎么开口。
整个兽民村安静得落针可闻。
幸存的兽民们从各个角落探出头来,望着那个手里托着小鼎的年轻人,望着干干净净的地面,望着只剩下废墟和后山裂谷的村子!
劫后余生,有人开始哭。先是压抑的啜泣,然后是嚎啕大哭,最后整座村子都被哭声淹没了。
叶凡站起身,将万虫神鼎收进怀中。
他转过身,看向木屋前的三人。
“你们先离开这里。”
三人点了点头,慢慢踏向沼泽。
叶凡没有和他们一起走。他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张胜文还瘫在原地,但身体已经被虫群啃噬的不像人样!
叶凡蹲下来输入了一丝龙气给他,试图救活他来继续刚才的对话!
也许是伤的太重,龙气入体的那一刻,张胜文那仅剩的半张嘴剧烈地咳出一口黑血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叶凡再次探查,他的生机已经断绝!
他死了!
叶凡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离开。
他走出兽民村时,身后的哭声已经渐渐平息。
幸存的兽民没有阻拦他,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他。
他们忙着从废墟中刨出亲人的尸骨,忙着把倒塌的兽神洞残垣重新垒起来。
哪怕他们自己也说不清,垒起来又能供奉什么。
沼泽边缘与兽民村的分界地带,巫族的人围了一大片。
科惊鸣、科小玉、阿云三人站在最前面,身上都裹着粗布条充作绷带。
他们身后是上百个巫族青壮,手里握着武器,显然是在这里守了一夜。
但让叶凡脚步微顿的,是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个老头。
就是之前自告奋勇要给他带路的巫族老头!
他的左袖空空荡荡,被风吹得贴在身侧,断口处裹着厚厚的草药泥,渗出暗红色的血水。
老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但腰杆挺得笔直,浑浊的老眼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执拗。
叶凡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手怎么回事?”
老头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残缺的牙。
“那日阿云带你们走后,山里又闯进来两个陌生人。
他们实力不俗,我一不小心被他们砍下了一只手臂!”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断的不是自己的手。
两个人?
一个是张胜文已经死了,还有一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