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
秦修远坐下之后。
气氛一下就不一样了。
刚才还敢说“连海州平码会都顶过,还怕你爹”的陆长安。
现在站在书案前。
忽然觉得海州平码会其实挺好说话。
至少方会首不会问他想娶谁家女儿。
秦修远把那张江南匣回单慢慢折好。
放在手边。
然后抬头。
“说吧。”
陆长安咳了一声。
“秦老爷。”
“嗯。”
“其实……”
“别其实。”
“那……”
“也别那。”
陆长安:“……”
这人今天不给他绕。
秦明月坐在书案另一侧。
手里还握着笔。
一副此事与她没什么关系的样子。
若不是耳根还有一点红。
陆长安真要信了。
“大小姐。”
秦明月抬眼。
“看俺也去做什么?”
“俺也去忽然觉得。”
“这个事情。”
“咱们可以一起说。”
“刚才是谁说要自己去说?”
“俺也去现在改变主意。”
秦修远淡淡道:
“她不说。”
陆长安转头。
“为什么?”
“俺也去在问你。”
“……”
行。
今天谁都靠不住。
陆长安深吸一口气。
决定直接点。
“秦老爷。”
“俺也去喜欢大小姐。”
书房忽然安静。
秦明月手中笔。
轻轻停住。
秦修远神色倒没什么变化。
只是问:
“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长安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
比“想要什么身份”还难答。
什么时候?
刚进秦府时?
那时候他更多是觉得秦明月好看。
后来一起做清凉棚。
一起走百里路。
她替他拿回卖身契。
给他秦府行事牌。
又送长安院。
海上同船。
浮衣。
书房钥匙。
还有刚才那句——
“那俺也去嫁谁?”
真要找一天。
反而找不出来。
陆长安想了很久。
“俺也去不知道。”
秦修远皱眉。
“不知道?”
“真不知道。”
陆长安道:
“一开始就是觉得大小姐好看。”
秦明月看他。
陆长安立刻补:
“这个没什么不能承认。”
秦修远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
“习惯和她一起做事。”
“有新东西。”
“俺也去会先想她怎么看。”
“出去跑商路。”
“她不在。”
“俺也去会觉得少个人。”
“遇上麻烦。”
“俺也去知道她会在后面接住。”
“再后来。”
陆长安看了一眼秦明月。
“听说媒婆上门。”
“俺也去就不舒服了。”
秦修远点点头。
“所以杜家若不上门。”
“你准备一直不说?”
“……”
陆长安沉默。
这个问题有点狠。
秦明月也看过来。
明显也想听答案。
陆长安摸了摸鼻子。
“可能。”
秦修远笑了。
“你倒诚实。”
“俺也去总不能现在说。”
“早准备好了。”
“那太假。”
“所以。”
秦修远道:
“你今天开口。”
“还是因为有人要来抢?”
“不是抢。”
陆长安立刻道:
“大小姐又不是货。”
秦修远眼神微动。
秦明月也轻轻看了他一眼。
陆长安继续道:
“俺也去只是突然发现。”
“有些事情。”
“俺也去若一直不说。”
“别人当然不知道。”
“总不能以后大小姐真议亲了。”
“俺也去再跑去说俺也去不高兴。”
“那俺也去算什么?”
秦修远点头。
“这句话还算明白。”
陆长安松了口气。
可还没松完。
秦修远下一句又来了。
“那你如今算什么?”
“……”
又绕回来了。
陆长安看秦明月。
秦明月低头看账。
根本不帮。
陆长安咬了咬牙。
“俺也去想做您女婿。”
啪。
秦明月手里的笔掉了。
书房里。
三个人一起安静。
陆长安说完自己都有点懵。
他本来还想说得含蓄一点。
比如先相处。
先定个关系。
至少先别让媒婆继续上门。
结果被秦修远一问。
嘴比脑子快。
直接一步到位。
秦修远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陆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真怒了吧?
可话都出来了。
现在缩。
更丢人。
他索性站直。
“俺也去说。”
“俺也去想做您女婿。”
秦修远没说话。
秦明月终于抬头。
脸已经红了不少。
“陆长安。”
“嗯?”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俺也去刚才也没想到秦老爷问这么快。”
“……”
秦修远突然笑了一声。
这一笑。
陆长安反而更紧张。
“秦老爷。”
“怎么?”
“您别这么笑。”
“俺也去有点慌。”
秦修远端起茶。
喝了一口。
“你也会慌?”
“会。”
“海州时没见你慌。”
“那是谈生意。”
“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长安认真道:
“生意谈坏了。”
“换一家。”
“这个不能换。”
秦明月原本还红着脸。
听见这一句。
眼神忽然柔了一些。
秦修远也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不能换?”
陆长安理所当然。
“因为俺也去喜欢的是她。”
“又不是秦府大小姐这个身份。”
这一次。
秦修远没有继续逼问。
反而靠回椅背。
看了他很久。
“长安。”
“俺也去一直知道。”
“你和明月走得近。”
“俺也去也不是今日才听外面那些话。”
“长安院。”
“钥匙。”
“共事。”
“包括她跟你去海州。”
“俺也去都知道。”
陆长安小声道:
“您知道挺多。”
秦修远看他。
“你想让俺也去少知道些?”
“没有。”
“那就听着。”
陆长安立刻闭嘴。
秦修远继续道:
“俺也去没有拦。”
“不是因为你如今会赚钱。”
“也不是因为你替秦府做了多少生意。”
陆长安神情也认真起来。
“俺也去明白。”
“你未必真明白。”
秦修远道:
“若只是会赚钱。”
“江南有钱的年轻人很多。”
“若只是聪明。”
“州城读书人更多。”
“俺也去看你。”
“最开始也不顺眼。”
陆长安一愣。
“秦老爷。”
“这句可以不说。”
“为什么不说?”
“俺也去以为俺也去刚进秦府时挺讨喜。”
秦明月终于没忍住。
轻轻笑了一声。
秦修远也笑。
“你第一日便敢跟管事讲价。”
“第二日嫌秦府饭菜没味。”
“三日后教下人用冰水卖饮子。”
“你觉得自己讨喜?”
陆长安想了想。
“至少有用。”
“这倒是。”
秦修远笑意收了些。
“后来俺也去不拦。”
“是因为明月比从前开心。”
这句话一出。
秦明月一怔。
陆长安也没想到。
秦修远看向女儿。
“以前你整日只知道账。”
“铺子。”
“货。”
“家里出了事。”
“什么都想自己扛。”
“俺也去与你娘劝。”
“你也只是说没事。”
“长安来了之后。”
“你还是忙。”
“甚至比以前更忙。”
“可会笑了。”
秦明月低下眼。
没有反驳。
秦修远又看向陆长安。
“所以俺也去可以不在乎你以前是不是家丁。”
“也可以不在乎你没有家世。”
“可有一件事。”
“俺也去必须问。”
陆长安坐直。
“您问。”
“你想娶明月。”
“是因为如今秦府离不开你。”
“还是你离不开她?”
陆长安几乎没想。
“后一个。”
秦修远盯着他。
陆长安继续道:
“秦府现在已经没那么离不开俺也去。”
“百里路有人管。”
“海州有人。”
“白港鱼行自己会留散卖鱼。”
“拾香也有孙姑娘他们。”
“即便俺也去明日出去躺三个月。”
“秦府照样做生意。”
秦明月忽然道:
“你不能躺三个月。”
陆长安转头。
“打个比方。”
“也不行。”
“……”
秦修远嘴角动了一下。
“继续。”
陆长安点头。
“所以若只为生意。”
“俺也去更没必要现在说。”
“至于俺也去离不开她……”
他说到这里。
停了一下。
秦明月抬眼。
“怎么?”
陆长安笑了。
“俺也去怕说得太肉麻。”
“那便别说。”
“秦老爷问的。”
“俺也去得答。”
秦修远点头。
“答。”
秦明月:“……”
今日她好像确实管不了了。
陆长安认真想了片刻。
“俺也去不是不能一个人做事。”
“也不是没大小姐就活不了。”
“俺也去就是……”
“有她在的时候。”
“更愿意留在这里。”
“长安院也更像家。”
秦明月握着笔的手。
慢慢收紧了一点。
秦修远沉默很久。
最后点头。
“够了。”
陆长安一愣。
“够了?”
“嗯。”
“那……”
“那什么?”
“您答不答应?”
秦修远看着他。
“俺也去答应有什么用?”
“啊?”
“你是娶俺也去。”
“还是娶她?”
陆长安立刻看向秦明月。
这一看。
秦明月脸更红。
“你看俺也去做什么?”
“秦老爷让俺也去问你。”
“他没让你现在问。”
“那什么时候?”
“……”
秦修远忽然觉得。
自己是不是不该坐在这里。
这两个人一旦开始说话。
别人很容易变多余。
他咳了一声。
“明月。”
秦明月只能看向父亲。
秦修远道:
“你的意思呢?”
书房彻底安静。
这一次。
陆长安是真紧张。
比站在海州六码头。
看十几家船行围着都紧张。
秦明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陆长安。
看了很久。
才问:
“你刚才说。”
“想做俺也去爹的女婿?”
“嗯。”
“那俺也去呢?”
陆长安愣了。
“什么?”
“你问的是他答不答应。”
秦明月道:
“没问俺也去。”
陆长安瞬间反应过来。
“那俺也去重新问。”
秦修远:“……”
他真想走。
陆长安往前半步。
“秦明月。”
不是大小姐。
不是秦小姐。
第一次。
当着秦修远。
直接叫她名字。
秦明月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嗯。”
“俺也去喜欢你。”
“想以后都和你一起。”
“生意可以一起做。”
“院子可以一起住。”
“饭也可以一起吃。”
“俺也去若又欠揍。”
“你可以骂。”
“但别让别人来当秦家女婿。”
秦修远听到最后。
额角都跳了。
前面还挺像话。
最后还是陆长安。
秦明月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为什么?”
“俺也去想当。”
陆长安回答得理直气壮。
秦明月看着他。
终于轻轻点头。
“好。”
陆长安愣住。
“好?”
“嗯。”
“什么好?”
秦明月看他。
“你不是想当?”
“……”
陆长安的脑子罕见地空了。
过了好几息。
他才慢慢笑起来。
“俺也去可以?”
秦明月道:
“现在还不可以。”
笑容僵了一半。
“为什么?”
“你只是问。”
“俺也去只是答。”
“婚呢?”
“还没定。”
“亲呢?”
“也没定。”
“那俺也去现在到底是什么?”
秦明月想了想。
“还是共事人。”
陆长安:“……”
秦修远终于忍不住笑了。
“活该。”
陆长安转头。
“秦老爷。”
“您是不是早就等着看俺也去这样?”
“有一点。”
“……”
这父女俩。
一个比一个会拿捏他。
不过。
不一样了。
至少秦明月已经答应。
不是婚期。
不是婚书。
也没有三媒六聘。
可那句“好”。
已经足够。
陆长安坐回去。
整个人都轻松了。
秦修远却突然道:
“别高兴太早。”
陆长安警觉。
“还有什么?”
“你既然把话说开。”
“那有些事情也得定。”
“您说。”
“第一。”
“明月不是因为你赎身了。”
“便要低你一头。”
陆长安点头。
“当然。”
“第二。”
“她以后愿不愿继续管秦府生意。”
“她自己定。”
“俺也去不拦。”
“第三。”
“婚后住哪里。”
“到时候再说。”
陆长安立刻道:
“长安院可以扩。”
秦修远看他。
“你那院子才多大?”
“隔壁不是还有一处空院?”
秦明月终于忍不住。
“陆长安。”
“嗯?”
“你已经开始打秦府院子的主意?”
“俺也去只是规划。”
“……”
秦修远笑道:
“第四。”
“也是最重要的。”
陆长安立刻认真。
“您说。”
“你若真想娶。”
“就别总拿玩笑遮。”
“该认真时。”
“认真些。”
陆长安沉默。
片刻后。
点头。
“好。”
这一个好字。
说得比刚才所有话都认真。
秦修远看他一会儿。
终于起身。
“行了。”
陆长安一愣。
“这就完了?”
“你还想什么?”
“俺也去以为……”
“以为什么?”
陆长安很诚实。
“您可能会让俺也去证明一下。”
“比如再挣多少钱。”
“再做什么大事。”
秦修远摇头。
“秦府不缺你再证明会挣钱。”
“俺也去若真拿银子论女婿。”
“那便直接找江南最有钱的。”
“何必等到今日?”
陆长安想想。
也是。
秦修远走到门口。
忽然回头。
“还有。”
“什么?”
“二姐明日若真再带帖子来。”
“你自己处理。”
陆长安眼睛一亮。
“俺也去能处理?”
“能。”
“怎么处理都行?”
秦修远看他。
“别把媒婆扔出去。”
“……”
秦明月低头。
又开始笑。
秦修远走了。
书房门一关。
里面只剩两人。
忽然比刚才更安静。
明明秦修远在时。
什么都敢说。
如今人一走。
两个人反而都没立刻开口。
陆长安看秦明月。
秦明月低头整理账册。
一本。
两本。
三本。
明显整理得比平时慢。
陆长安终于忍不住。
“大小姐。”
“嗯。”
“俺也去刚才是不是已经说清了?”
“什么?”
“你知道。”
“不知道。”
“……”
又开始了。
陆长安站起来。
走到她书案旁。
“那俺也去再说一遍。”
秦明月终于抬头。
“说什么?”
“俺也去喜欢你。”
秦明月耳朵又红了。
“说过了。”
“你不是说不知道?”
“现在知道。”
“那你呢?”
秦明月看他。
“俺也去刚才不是答了?”
“你只说好。”
“俺也去想听完整的。”
秦明月淡淡道:
“得寸进尺。”
“俺也去今天刚被准许。”
“当然得进一点。”
“谁准许你?”
“你。”
“俺也去只说可以。”
“那就是准许。”
秦明月拿他没办法。
沉默片刻。
才轻声道:
“俺也去也喜欢。”
声音不大。
可陆长安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下没说话。
秦明月见他突然安静。
反而有些不习惯。
“怎么?”
陆长安看着她。
“俺也去想再听一遍。”
“出去。”
“俺也去有钥匙。”
“钥匙还俺也去。”
“不给。”
“陆长安。”
“好好好。”
他笑着退开。
走到门边。
又回头。
“大小姐。”
“又怎么?”
“以后媒婆来。”
“俺也去是不是可以坐旁边?”
秦明月道:
“你若不嫌丢人。”
“俺也去当然不嫌。”
“那明日自己去。”
陆长安笑得更开心了。
“行。”
……
第二日。
秦玉兰果然来了。
也果然带了帖子。
不止两家。
三家。
一个州城举人家的次子。
一个江南盐商的侄子。
还有一个刚从京城回来的年轻官员。
周媒婆甚至换了身新衣。
一进秦府。
便觉得今日这事有机会。
“二姑奶奶。”
“俺也去跟您说。”
“这三家。”
“一家比一家……”
话还没说完。
她走进前厅。
脚步停住。
陆长安正坐在秦修远下首。
喝茶。
看见她。
还很客气。
“周媒婆。”
“早。”
周媒婆愣了。
“陆……陆管事?”
“嗯。”
“您怎么在这?”
“等您。”
“等俺也去?”
“对。”
周媒婆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秦玉兰也看见陆长安。
先是一愣。
随后眼睛一下亮了。
她昨日只是猜。
今日一看这架势。
还有什么不明白?
“长安。”
“你坐这儿做什么?”
陆长安笑道:
“俺也去听说姑母又来给大小姐说亲。”
秦玉兰直接抓住两个字。
“姑母?”
陆长安脸一僵。
叫早了?
秦修远端茶。
不说话。
明显故意看戏。
秦玉兰眼睛都快眯起来。
“你以前不是叫二姑奶奶?”
陆长安咳一声。
“俺去也觉得。”
“以后可能得换。”
周媒婆彻底懵了。
“什么意思?”
秦玉兰看看陆长安。
又看看秦修远。
“昨日说开了?”
秦修远点头。
“嗯。”
秦玉兰一拍大腿。
“俺也去就知道!”
周媒婆猛地转头。
“什么说开了?”
秦玉兰已经笑起来。
“你今日这三张帖子。”
“俺也去看不用说了。”
周媒婆脸色一变。
“为什么?”
陆长安终于开口。
“因为大小姐已经有看中的人。”
周媒婆下意识问:
“谁?”
陆长安指自己。
“俺也去。”
前厅瞬间安静。
周媒婆盯着他。
嘴慢慢张开。
秦玉兰在旁边已经笑得停不下来。
“俺也去昨日便猜是他!”
“明月还不承认!”
“俺也去就说!”
周媒婆却仍没反应过来。
“可……”
“陆管事以前不是……”
“家丁。”
陆长安替她说完。
“对。”
“以前是。”
“如今不是了。”
“那秦老爷……”
“知道。”
“秦小姐……”
“也知道。”
“那……”
周媒婆彻底没话。
她这一辈子说媒。
见过门当户对。
见过高攀。
见过低嫁。
见过指腹为婚。
还真没见过——
自己带着三个青年才俊的帖子上门。
结果被原家丁坐在正厅告诉她:
不用说了。
俺也去排上了。
周媒婆缓了半天。
才问:
“那是已经定亲?”
陆长安顿了一下。
“还没。”
周媒婆眼睛立刻亮起来。
没定。
那就还有机会。
“既然没定……”
“但不用再说别人。”
陆长安笑道:
“俺也去会努力让它定。”
周媒婆:“……”
这人怎么自己说媒似的?
秦玉兰终于坐下来。
笑够了。
才问陆长安。
“长安。”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明月脾气可不软。”
“俺也去知道。”
“以后还会管生意。”
“应该。”
“她挣的钱。”
“未必给你管。”
“那更好。”
“为什么?”
“俺也去自己的钱也不想让别人管。”
秦修远:“……”
秦玉兰:“……”
这个回答。
倒是公平得很。
秦玉兰又问:
“你不怕以后家里两个都忙。”
“连饭都没人管?”
陆长安道:
“有厨娘。”
“……”
秦玉兰彻底服了。
“行。”
“俺也去没意见。”
“只要明月自己愿意。”
“你们自己折腾。”
她拿起那三张帖子。
直接塞回周媒婆手里。
“以后先别往秦府送了。”
周媒婆点头。
人还有点恍惚。
走到门口。
又回头看陆长安一眼。
大概是在重新认识这个江南最离谱的“前家丁”。
而就在当天中午。
消息传开了。
没有正式定亲。
也没有婚书。
可秦府已经明确拒绝其他议亲。
原因只有一个。
秦大小姐心有所属。
至于属谁。
不到半日。
整个东平码都知道了。
梨记。
姜梨听完。
手里的汤勺掉进锅里。
“真的?”
小满点头。
“嗯。”
“陆长安自己说的?”
“说了。”
“大小姐也答应?”
“答应。”
姜梨站在锅边。
半天没动。
王婶在旁边看她。
“怎么?”
姜梨回过神。
赶紧把勺捞出来。
“没怎么。”
“俺也去就是觉得……”
她想了很久。
最后憋出一句。
“以后他欠的馄饨。”
“是不是更难讨了?”
王婶:“……”
这姑娘的脑子。
大概就长在钱箱上。
过一会儿。
姜梨忽然又问:
“那他们什么时候成亲?”
“没定。”
“为什么?”
“只是先说开。”
姜梨皱眉。
“说都说了。”
“怎么不直接成?”
小满看她。
“哪有这么快?”
“有什么不能快?”
姜梨一脸不理解。
“他们天天一起做事。”
“一起去海州。”
“一起吃鱼。”
“院子钥匙都互相给了。”
“还等什么?”
小满竟然也被问住。
好像……
确实什么都做了。
就差名分。
而此时。
长安院。
陆长安正在看一张新送来的单。
不是生意。
是秦修远让人送来的。
上面写着几行字。
纳采。
问名。
纳吉。
纳征。
……
陆长安看了两眼。
头开始疼。
“沈伯。”
“嗯?”
“成个亲。”
“这么麻烦?”
沈伯看他。
“这还只是简写。”
陆长安沉默。
“能不能简化?”
“你去问老爷。”
“俺也去不敢。”
沈伯第一次从陆长安嘴里听见“不敢”。
觉得十分新鲜。
“那便照礼来。”
陆长安想了一会儿。
“可以照。”
“但别拖一年半载。”
沈伯笑了。
“急了?”
陆长安很坦然。
“有一点。”
“昨天还连身份都不敢说。”
“今天开始嫌成亲慢。”
“人会进步。”
“……”
沈伯走后。
陆长安拿起那张礼单。
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
海州七码头。
东沙埠。
顾相府五百匣。
好像都没这个难。
可难归难。
这次。
他不准备躲。
因为这不是别人让他做的生意。
是他自己想要的。
傍晚。
秦明月来长安院。
刚进门。
便看见石桌上铺着一堆纸。
她走近。
“做什么?”
“研究。”
“研究什么?”
陆长安把最上面那张递给她。
“怎么最快娶到你。”
秦明月:“……”
她耳根一下红了。
“谁说要嫁你?”
陆长安愣住。
“ вчера你不是答应?”
“俺也去答应你喜欢俺也去。”
“没说什么时候嫁。”
陆长安彻底呆住。
秦明月忍了片刻。
终于笑了。
“急什么?”
陆长安看她。
“大小姐。”
“嗯?”
“俺也去今天才发现。”
“你比俺也去会欺负人。”
秦明月拿起那张礼单。
看了几眼。
“俺也去爹给的?”
“嗯。”
“那便照着来。”
“你不嫌麻烦?”
“成亲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
陆长安安静了一下。
“所以。”
“你真愿意?”
秦明月看向他。
这一次没有躲。
“愿意。”
陆长安脸上的笑。
一点一点展开。
秦明月又补了一句。
“但有一条。”
“什么?”
“成亲之前。”
“顾府那五百只江南匣。”
“先交完。”
陆长安的笑瞬间僵了一半。
“大小姐。”
“嗯?”
“为什么成亲还要和货单绑一起?”
“因为已经收订钱。”
“……”
很好。
还是那个秦明月。
陆长安叹了口气。
拿起顾府的货单。
五百只。
十二日。
如今还剩九日。
他忽然把单往桌上一拍。
“行。”
秦明月看他。
“你要亲自做?”
“当然不。”
“那你拍什么桌?”
“俺也去表达决心。”
秦明月唇角扬起。
陆长安已经起身。
“明日去百工巷。”
“找陈老头。”
“再把三家木作全叫来。”
“顾府五百匣。”
“九日交。”
“交完……”
他转头看秦明月。
眼睛亮得吓人。
“俺也去就开始娶你。”
秦明月脸红了。
却没再说别的。
只轻轻应了一声。
“好。”
这一晚。
长安院第一次挂起了一张和赚钱没多大关系的倒数牌。
上面只有两行。
顾府江南匣:五百。
交货之后——办喜事。
第二日一早。
姜梨路过看见。
站在门口足足愣了十息。
然后转身就跑。
不到半个时辰。
整个梨记都知道了。
再过一个时辰。
百工巷也知道了。
下午。
甚至连东桥卖鱼的余掌柜都在问:
“陆管事。”
“五百匣还差多少?”
陆长安脸都黑了。
“谁告诉你的?”
余掌柜一脸无辜。
“全江南都知道了。”
陆长安:“……”
他突然有种预感。
这五百只江南匣。
可能会成为秦府有史以来——
交货最快的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