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安说完“现在重新去朔州还来得及吗”。
秦明月笑了好一会儿。
然后。
很平静地把顾相那封信收起来。
“来不及。”
“为什么?”
“你刚回来。”
“俺也去知道。”
“明日母亲让咱们去正院吃饭。”
“后日姑母要来。”
“大后日方会首已经让人送了帖子。”
陆长安脸色一点一点垮下去。
“还有?”
秦明月看他。
“还有姜梨。”
“她怎么了?”
“她说北边带回来的那坛酒。”
“她不能白收。”
陆长安眼睛一亮。
“她要请俺也去吃饭?”
“不是。”
“她说要拿两坛新的姜酒换。”
“让你补差价。”
“……”
陆长安沉默片刻。
“俺也去还是去京城吧。”
秦明月看他。
“诗会呢?”
陆长安马上闭嘴。
家里债主。
京城诗人。
左右都是麻烦。
这天下。
竟真没一分彩清静地方。
……
当天晚上。
陆长安说到做到。
谁来都不见。
连方会首派来的伙计站门口说“只是送一张北路新平码”。
都被沈伯挡回去了。
“姑爷说。”
“今晚不是姑爷。”
“俺也去们家只是陆长安。”
伙计愣了半天。
“有什么区别?”
沈伯想了想。
“一个管事。”
“一个不管。”
“……”
这话传回商会。
方会首听完。
笑骂一句。
“他倒是真会过日子。”
而长安院里。
陆长安确实什么都没管。
北路货单没看。
西边交接没看。
甚至连从朔州带回来的样货箱。
都原封不动堆在外屋。
吃完饭。
洗完。
门一关。
他就靠在床头。
手里捏着那十八文旧工钱。
一分彩一个。
重新数。
秦明月刚把头发散下来。
看见以后。
有些无奈。
“你又数?”
“一个月没碰。”
“会少?”
“不会。”
“那为什么数?”
陆长安抬头。
“俺也去喜欢。”
秦明月坐到他旁边。
拿过一枚。
“这个花掉。”
陆长安立刻伸手。
“别!”
秦明月手一收。
“为什么?”
“这可是俺也去最后三日家丁工钱。”
“十八文。”
“少一文就不完整。”
“可你现在已经不是家丁。”
“所以才留。”
陆长安把铜钱重新拿回来。
放进小盒。
又把盒盖上。
“以前每天狠狠干。”
“最后俺也去能留下的。”
“就这点。”
秦明月看着那个小盒。
没笑他。
只轻声问:
“后悔过吗?”
“什么?”
“当初进秦府。”
陆长安想了想。
“刚进来那几天。”
“后悔。”
“为什么?”
“俺也去那时候天天想。”
“自己好好一个人。”
“怎么就值二两。”
秦明月安静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发现。”
“二两也不算太亏。”
秦明月看他。
“为什么?”
陆长安一本正经。
“包吃包住。”
秦明月:“……”
前面好好的。
他又开始。
可陆长安却继续道:
“还有大小姐。”
秦明月动作停住。
陆长安笑了。
“这就很值。”
“二两换个夫人。”
“俺也去现在赚大了。”
秦明月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谁是你二两换的?”
“不是换。”
“说错了。”
陆长安往她那边靠了一点。
“是俺也去二两进门。”
“后来自己赖着没走。”
秦明月看着他。
忽然笑。
“这个比较像。”
“俺也去本来就脸皮厚。”
“知道。”
“夫人嫌弃?”
“不嫌。”
陆长安顿时满意。
“那睡觉。”
“明日俺去也还得去正院接受审问。”
“谁审你?”
“岳父岳母。”
“还有姑母。”
秦明月纠正:
“姑母后日。”
陆长安闭眼。
“那分两天审。”
“更惨。”
……
第二日上午。
秦府正院。
陆长安刚进去。
第一眼就看见桌上摆了七码盘菜。
第二眼。
看见林氏。
第三眼。
看见秦修远。
然后。
他脚步停住。
因为秦玉兰也在。
“姑母不是明日来?”
秦玉兰抬眼。
“俺去也不能提前?”
“能。”
“那你站门口干什么?”
陆长安叹口气。
“俺也去在重新调整心态。”
“……”
秦明月从后面推他一下。
“进去。”
陆长安老实坐。
林氏第一句:
“瘦了。”
陆长安立刻看自己。
“没有吧?”
林氏没理他。
看秦明月。
“明月也瘦了。”
秦明月道:
“俺也去还好。”
秦玉兰已经凑过来。
盯秦明月脸。
又看腰。
陆长安警觉。
果然。
下一句。
“有没有?”
秦明月脸瞬间红。
“姑母。”
“俺也去就问问。”
“才成亲多久?”
“一个多月也能有。”
陆长安低头喝茶。
不参与。
秦玉兰却转头。
“长安。”
“嗯?”
“你说。”
“俺也去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
陆长安差点呛。
“这……俺也去应该知道吗?”
秦修远咳了一声。
“吃饭。”
终于有个人救命。
陆长安从没觉得岳父这两个字这么好听。
……
饭桌上。
林氏问的全是路上。
雪大不大。
冷不冷。
住得好不好。
有没有遇险。
秦明月说到老鸦坡被雪堵住。
林氏脸都变了。
“俺也去就说别冬日跑这么远。”
陆长安马上道:
“俺也去们没硬走。”
“前面一看不行。”
“立刻退回小驿。”
林氏这才缓一点。
“你倒还算知道怕。”
陆长安认真道:
“俺也去一直很惜命。”
秦玉兰在旁边插话。
“那你怎么还差点买贡马?”
陆长安筷子停住。
缓缓抬头。
“姑母。”
“你怎么知道?”
“早上传遍了。”
陆长安:“……”
这么快?
秦修远都没忍住笑。
“长公主府那封提醒。”
“昨日送信的人回驿时说漏了。”
“现在外面已经有人说。”
“你去朔州第一件事。”
“想把贡马买回来拉车。”
陆长安脸黑了。
“俺也去根本没买!”
“俺也去还嫌贵!”
秦玉兰点头。
“所以大家现在都说。”
“幸好你抠门。”
陆长安:“……”
沙里安说穷。
江南说抠。
这个世界还能不能给他留一点体面?
秦明月低头吃菜。
肩膀明显在抖。
陆长安看她。
“夫人。”
“嗯?”
“你怎么不替俺也去解释?”
“俺也去解释过。”
“怎么解释的?”
“说你不是抠。”
陆长安眼睛一亮。
“还是夫人懂俺也去。”
秦明月继续:
“只是觉得不值。”
“……”
本质好像没区别。
……
吃到一半。
秦修远终于说起顾相那封信。
“京中百商会。”
“你准备去?”
陆长安夹菜动作慢下来。
“还没定。”
秦修远有些意外。
“为什么?”
“路远。”
“你朔州都去了。”
“京城方向路还更好。”
“有诗会。”
“……”
秦修远沉默两息。
懂了。
秦玉兰却乐。
“你怕作诗?”
“俺也去怕有人非让俺也去作。”
“你不是会?”
“俺也去会一首。”
“那再作一首。”
“没有。”
“俺也去不信。”
“很多人都不信。”
陆长安叹气。
“这就是问题。”
秦明月忽然道:
“去。”
桌上几个人都看她。
陆长安也看。
“夫人?”
“百商会值得去。”
“为什么?”
“朔州去了以后。”
“北地知道江南有什么。”
“西边也开始走货。”
秦明月道:
“京城才是各地商路真正碰到一起的地方。”
“你不想看看?”
陆长安沉默。
想。
当然想。
他嘴上嫌麻烦。
但一路从十里亭走到朔州。
真正见过八码地方后。
已经很清楚一件事。
不同地方。
缺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江南有江南的货。
北边有北边的货。
西边有西边的货。
京城若真有一场各地大商、行会、官采、外商都到的百商会。
那能看见的东西。
肯定比坐八码头猜一年都多。
秦明月继续道:
“而且。”
“顾相说江南已有席。”
“这席不是只给你。”
“是给江南。”
这一句。
陆长安眼神变了。
对。
若只是顾相请他喝茶。
去不去都行。
但江南有一席。
八码头。
百工。
拾香。
梨记。
赵家。
陈记。
甚至朔州暖阁、西边试货。
都有东西能摆。
这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脸面。
“去。”
陆长安放下筷子。
秦玉兰挑眉。
“诗会呢?”
陆长安表情重新垮下来。
“俺也去不去诗会。”
“他们若找你呢?”
“装病。”
秦明月淡淡道:
“俺也去不同意。”
“为什么?”
“你身体好好的。”
“那躲出去。”
“去哪?”
“百商会。”
陆长安一愣。
然后眼睛亮了。
“对。”
“商人找俺也去。”
“俺也去就跟商人待一起。”
“读书人找俺也去。”
“就说忙。”
秦明月点头。
“这可以。”
陆长安心情瞬间好了。
“夫人。”
“嗯?”
“你真是俺也去贤内助。”
秦明月看他。
“俺也去也去。”
陆长安笑容更大。
“那更好。”
秦玉兰在旁边看半天。
忽然道: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两个人同时看她。
“什么?”
“进京。”
“不是你们去朔州。”
“衣服。”
“礼数。”
“帖子。”
“见什么人。”
“住哪里。”
“总要准备。”
陆长安一听。
头又开始疼。
“俺也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秦明月:“来不及。”
……
饭后。
夫妻两个刚回长安院。
门口已经站了五个人。
方会首。
赵文昌。
姜梨。
孙怀礼。
陈老头。
陆长安脚步一停。
转身。
秦明月一把拽住他袖子。
“回哪?”
“俺去也想绕后门。”
“他们已经看见你了。”
姜梨声音立刻响起。
“陆长安!”
“……”
跑不掉。
陆长安只好回头。
“诸位。”
“俺也去刚回来。”
“俺也去知道。”
方会首道。
“所以昨日没来。”
“那今日呢?”
“今日你休息够了。”
陆长安看他。
“谁规定一天就够?”
方会首完全不接。
直接把一张帖子拍到他手里。
“百商会。”
“你要去。”
陆长安挑眉。
“你怎么也知道?”
“顾相给你信。”
“也给商会传了话。”
“江南一席。”
“由江南自己定去什么人。”
陆长安看向众人。
“所以你们来抢名额?”
赵文昌立刻摇头。
“俺也去不去。”
姜梨也摇头。
“俺也去铺子忙。”
陈老头更直接。
“俺也去坐不了那么久车。”
陆长安愣了。
“那你们来做什么?”
方会首道:
“让你去。”
“为什么又是俺也去?”
七码个人一起看他。
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
你说呢?
陆长安无语。
“江南这么多商人。”
“凭什么俺也去代表?”
赵文昌道:
“因为北路是你开的。”
陆长安纠正:
“大家开的。”
孙怀礼道:
“拾香有你。”
“还有明月。”
陈老头道:
“百工也是你先弄起来。”
姜梨更简单。
“你欠俺也去钱。”
陆长安:“……”
“这跟百商会有什么关系?”
“你跑京城俺也去找得到。”
“……”
完全没有逻辑。
但她说得理直气壮。
方会首忍笑。
“俺也去们不是让你一人去。”
“商会会选三家同行。”
“但你得坐主席。”
陆长安皱眉。
“主什么席?”
“江南商席。”
“就是坐中间。”
“能不能不坐?”
“不能。”
“那俺也去不去。”
方会首看秦明月。
“秦小姐。”
陆长安立刻:
“你别绕过俺也去找夫人!”
秦明月淡淡道:
“他会去。”
陆长安:“……”
这家里谁说了算。
越来越明显。
……
方会首把百商会情况说了一遍。
一年一次。
不是朝廷正式大典。
却有京中几家大商会轮办。
各州大商。
平码行会。
漕运。
盐茶。
丝绸。
药材。
皮货。
外商。
甚至宫中采买的人也会旁听。
往年江南当然也有人去。
但多是州城几家老商号。
今年不同。
长公主南下。
江南百工进京。
北路又开。
顾相那边直接留了一席给“江南新商路”。
不是指定陆长安。
但所有人都知道。
八码头若不让他去。
反而奇怪。
陆长安听完。
忽然问:
“丰隆行去吗?”
方会首点头。
“去。”
“孟崇山亲自?”
“据说是。”
陆长安笑了。
上次孟崇山来江南。
两人因为宫采总办聊过一次。
没有撕破脸。
也没谁狠狠干谁。
孟崇山最后接受公开争。
这次京中再见。
倒有意思。
“俺也去去。”
方会首松口气。
结果陆长安又道:
“但有条件。”
众人一起警觉。
“什么?”
“别给俺也去准备八码十箱礼。”
“……”
“别弄什么江南珍品大车队。”
“……”
“更别给俺也去安排一百个人随行。”
方会首忍不住:
“俺也去们本来也没想一百个人。”
“那就好。”
陆长安道:
“带货样。”
“不带排场。”
“百商会是去看生意。”
“又不是嫁女儿。”
秦明月抬眼。
“你能不能换个比方?”
“俺也去随口一说。”
“……”
众人忍笑。
最后。
定七码家同行。
秦家。
赵家。
商会再选一家擅长百工平码的小商号。
姜梨不去。
但梨记货去。
孙怀礼不去。
拾香由秦明月带。
陈老头不去。
百工样货由小满整理一册。
不搬整座样货厅。
只带最能说明东西的十来样。
陆长安看着越来越长的单。
眼神开始不对。
“等等。”
“俺也去是不是说过不带太多?”
方会首道:
“这已经是减过的。”
“……”
他突然怀念朔州。
至少韩六山狠狠干脆。
……
人散后。
姜梨没走。
陆长安一看她。
“又怎么?”
姜梨把两坛酒往桌上一放。
“换傅长川那坛。”
“你真换?”
“当然。”
“差价呢?”
“你补七码十六文。”
陆长安脸一黑。
“为什么俺也去补?”
“他的酒更贵。”
“那你拿便宜酒换俺也去贵酒。”
“凭什么还让俺也去补?”
姜梨想了想。
“因为俺也去这酒是新的。”
陆长安:“……”
这理由。
已经不是做生意。
是在抢。
秦明月站旁边。
看两人狠狠干一坛酒吵了半天。
最后开口:
“不换。”
姜梨和陆长安一起停。
秦明月道:
“傅大人送你的。”
“你自己留。”
“姜梨的酒。”
“另外买。”
陆长安眼睛一亮。
“听见没有?”
姜梨看秦明月。
“大小姐。”
“你变了。”
“哪里变?”
“以前你会帮俺也去收钱。”
秦明月淡淡道:
“现在他是俺也去夫君。”
姜梨:“……”
陆长安腰一下挺直。
这一刻。
八码十六文算什么?
脸面值千金。
他掏钱。
“两坛都买。”
姜梨愣了。
“你刚才不是还嫌贵?”
“俺也去现在心情好。”
“……”
男人的天堂。
有时候真的很简单。
……
京城百商会的消息。
第二日便在江南传开。
陆长安本来以为。
大家最多议论一下。
结果上午。
他去八码头看西货第一批落地。
刚下车。
就有人喊:
“陆先生!”
“听说你要进京?”
“嗯。”
“去见皇帝?”
陆长安脚步一停。
“谁说的?”
“大家都说。”
“俺也去只是去百商会。”
“那长公主见不见?”
“俺也不知道。”
“顾相呢?”
“可能。”
“那不就是进京见大官?”
陆长安揉眉。
传话这种东西。
永远越传越歪。
再走五十步。
版本已经变成:
陆长安奉召入京。
再过八码十步。
变成:
秦家姑爷要进宫。
等他到梨记门口。
一个吃馄饨的大爷直接问:
“长安。”
“你是不是要当官了?”
陆长安:“……”
到底谁传的?
姜梨端着碗出来。
“俺也去早上就听见了。”
“你怎么不澄清?”
“为什么澄清?”
“跟俺也去又没关系。”
“……”
非常姜梨。
陆长安直接站到梨记门口。
拿筷子敲一下碗。
周围人看过来。
他清了清嗓。
“俺也去说一遍。”
“第一。”
“俺也去不是奉召。”
“第二。”
“俺也去不当官。”
“第三。”
“俺也去就是去京城参加一个商会。”
有人问:
“那见不见皇帝?”
“不知道。”
“见长公主吗?”
“不知道。”
“顾相呢?”
“可能。”
人群顿时议论。
“你看。”
“还是要见顾相。”
“那跟奉召也差不多。”
陆长安:“……”
白解释。
他转身就走。
不说了。
爱怎么传怎么传。
……
结果这事狠狠干第二天又升级。
不是百姓传的。
是府衙真来了人。
季惟安派的。
带一封州城转帖。
京中百商会之外。
工部辖下的将作监。
竟然也想见他。
原因不是百工。
不是北路。
更不是浮衣。
而是——
北行车。
陆长安看到这三个字。
都愣了。
“京城怎么知道北行车?”
来人道:
“朔州都护府送一本到冬路车况。”
“里面提了。”
“说北地七码长途车行。”
“借江南车厢法。”
“改出了一种宽轮高底客车。”
“适合冻路。”
“将作监有人看到。”
“想问样图。”
陆长安第一反应:
“图不是俺也去的。”
来人一愣。
“不是?”
“车厢原样有江南车行一份。”
“北地底盘是柴进山自己改。”
“柴进山是谁?”
“朔州车匠。”
来人皱眉。
“那将作监要样图……”
“找柴进山。”
“俺也去可以帮传信。”
“但别写陆长安造。”
来人看他。
明显没想到。
这种能把名字送进京城衙门的事。
他第一反应竟是往外推。
“陆先生不想留名?”
“该留的留。”
陆长安道。
“不是俺也去的。”
“俺也去抢来干什么?”
秦明月就在旁边。
听完。
没说话。
只是眼里带了点笑。
来人最后点头。
“俺也去如实回。”
刚准备走。
陆长安又叫住。
“等等。”
“陆先生还有什么?”
“将作监若真想看。”
“别只看图。”
“让人坐。”
来人愣住。
“坐?”
“图上看不出哪里颠。”
陆长安道。
“最好让一个年纪大点的人。”
“坐几十里。”
“再说。”
来人沉默。
然后。
认真记下。
……
下午。
柴进山收到快信时。
整个人狠狠干坐在朔州车行门口。
半天没起来。
伙计吓坏了。
“掌柜?”
柴进山抬头。
“京城。”
“什么?”
“将作监。”
“要看俺也去的车。”
“啊?”
伙计也傻。
柴进山低头。
反复看信。
最后。
第一句话却是:
“第二辆车那个抽屉扣。”
“再改。”
伙计更懵。
“为什么?”
“万一京城真来人坐。”
“不能自己弹开。”
说完。
柴进山起身。
狠狠干活去了。
没有摆酒。
没有挂牌。
甚至没说“俺也去出名了”。
只是把车又重新看一遍。
这封回话十几日后到江南时。
陆长安看到。
只说一句:
“这人能做大。”
秦明月问:
“为什么?”
“不是因为京城找他。”
陆长安道。
“是因为京城找他以后。”
“他先想到抽屉扣。”
……
进京日期。
最后定在半个月后。
不赶。
也不拖。
正好赶在百商会前七码日到。
顾老夫人回信说。
住处不用找。
顾府有别院。
陆长安看见第一反应:
“不住。”
秦明月问:
“为什么?”
“住人家家里不方便。”
“顾府别院是独门。”
“那也不住。”
“你怕欠人情?”
“俺也去怕早晨有人叫俺也去去见顾相。”
秦明月:“……”
理由依旧非常实际。
最后。
他们自己在京中商馆订院。
不奢华。
但离百商会场近。
顾老夫人知道以后。
只回一句:
随他。
陆长安看完。
“俺也去越来越喜欢顾老夫人。”
“因为她不管你?”
“对。”
“……”
标准很统一。
……
出发前五日。
秦明月开始收拾。
这一回。
陆长安学聪明了。
先把自己的东西收完。
七码套衣。
一件厚外袍。
常用鞋。
那十八文小盒。
姜梅。
傅长川送的酒不带。
姜梨新酒带一小坛。
再加——
一沓空纸。
秦明月看见。
“你带纸做什么?”
“防诗会。”
“什么意思?”
“若他们非让俺也去作。”
“俺也去就说俺也去先想。”
“拿纸。”
“然后拖。”
秦明月:“……”
真是很完整的计划。
她把那沓纸抽走一半。
“太多。”
“夫人。”
“八码十张你准备拖到明年?”
“……”
被识破。
……
出发前三日。
顾相又来信。
这次比上一次更短。
只有一句。
百商会只谈商。
陆长安眼睛一亮。
继续往下。
第二句:
诗会不归老夫管。
陆长安笑容消失。
第三句:
但那几人听说你住商馆。
已订隔壁院。
屋里。
安静了很久。
秦明月看完。
慢慢把信放下。
陆长安坐在那里。
像失去了灵魂。
小满站旁边。
想笑又不敢。
最后。
陆长安问:
“夫人。”
“嗯?”
“京城商馆还能退吗?”
秦明月摇头。
“定钱已付。”
“那顾府别院呢?”
“你不是死活不住?”
陆长安站起来。
“俺也去突然觉得。”
“人情也不是不能欠。”
秦明月狠狠干笑出声。
这人去朔州。
不怕雪。
不怕军镇。
不怕西边商人。
甚至差点买贡马都只是觉得麻烦。
结果几个等着谈诗的读书人。
真把他逼得想住进顾相家里避难。
而就在陆长安认真考虑。
要不要临时改住处时。
院外。
又有人喊。
“姑爷!”
陆长安闭眼。
“沈伯。”
“嗯?”
“若又是京城来信。”
“俺也去不看。”
沈伯站门口。
手里却没信。
而是一只七码长木盒。
“不是信。”
“那是什么?”
“京里送来的。”
陆长安警惕更重。
“谁送的?”
沈伯表情很怪。
“昭宁长公主。”
陆长安和秦明月同时看过去。
木盒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
没有字画。
只有一分彩把折扇。
扇骨普通。
纸面干净。
上面由昭宁亲手写了六码个字。
不会作。
就别作。
陆长安愣了。
下一行。
还有四个小字。
谁逼,找本宫。
院子里狠狠干安静。
然后。
陆长安慢慢把扇子拿起来。
打开。
又合上。
再打开。
眼睛越来越亮。
秦明月一看他表情。
就知道不对。
“你想做什么?”
陆长安拿着扇。
一脸认真。
“夫人。”
“嗯?”
“俺也去突然不怕进京了。”
“为什么?”
他啪一声。
把折扇展开。
六码个字狠狠干正对门口。
不会作。
就别作。
陆长安狠狠干一笑。
“这回谁再让俺也去作诗——”
“俺也去有靠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