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信当天就走。
韩六山找的是北路上专门跑短驿的快骑。
不带货。
只带信。
朔州到江南当然不可能一天到。
但沿途换马。
比商队快得多。
陆长安把规则写完以后。
还真没再追着问。
第二天一早。
照原计划。
去试柴进山的新车。
秦明月看他一眼。
“你真不担心?”
陆长安正在穿新做的防滑靴。
低着头。
“担心。”
“那你昨晚睡得还挺好。”
“担心也不能不睡。”
“……”
很有道理。
他站起来。
在屋里踩两步。
“这鞋不错。”
秦明月看鞋底。
“昨日梁掌柜说。”
“男款已经有人问了。”
“多少?”
“十几双。”
“那先卖。”
陆长安道。
“别一下做太多。”
秦明月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每次说这句话。”
“别人都会跟着说。”
“说明大家听懂了。”
“也可能只是怕你念。”
“……”
这个可能性也不低。
……
柴进山的新车。
已经装完车厢。
和陆长安原来的“回家”放在一起。
差别非常明显。
回家车。
秀气。
紧凑。
窗大。
更像江南长途家用。
北地新车。
底盘高。
车轮宽。
厢体厚。
看着明显更笨重。
陆长安绕一圈。
第一句话:
“丑一点。”
柴进山脸一黑。
“你先坐。”
“俺也去说实话。”
“先坐!”
“……”
工匠脾气都这么大?
陆长安上车。
秦明月也跟。
柴进山这次专门选了一段不好走的冻路。
不是官道正路。
而是车行后面一条平时运木料的小路。
坑多。
车辙硬。
还有浅雪。
车一动。
陆长安第一感觉。
确实比回家车重。
起步慢。
但走上冻硬车辙后。
车身没那么容易左右晃。
宽轮很明显。
压在浅雪里。
陷得也轻。
秦明月坐软靠。
扶了一下旁边横杆。
“这个好。”
柴进山骑马在外面。
听见马上笑。
“俺也去加的!”
陆长安探头。
“别激动。”
“还没走八码里。”
“……”
车继续。
到了一个斜坡。
陆长安明显感觉。
车夫控车更轻松。
但上坡时。
马也更吃力。
他掀帘看。
“若满货呢?”
柴进山道:
“这种车不适合满货。”
“俺也去说过。”
“人舒服。”
“货少一点。”
“那商队未必爱。”
“所以不是大货车。”
柴进山看他。
“给长途坐人。”
“商户。”
“女眷。”
“带少量贵货。”
陆长安一听。
满意了。
定位清楚。
不是什么都想干。
就好。
八码里试下来。
柴进山问:
“怎么样?”
陆长安想了想。
“能卖。”
柴进山眼睛亮了。
“真?”
“嗯。”
“先做几辆?”
“你问俺也去?”
“样是从你回家车改的。”
“俺也去只给意见。”
陆长安指车行。
“你自己准备卖。”
“你自己决定做几辆。”
柴进山一愣。
显然还不太习惯。
“若做多卖不掉呢?”
“你赔。”
“……”
“若卖得好呢?”
“你赚。”
“……”
答案干脆得有点残忍。
陆长安却看着他。
“柴掌柜。”
“车是你做的。”
“北地改法也是你自己想的。”
“你不能以后每次做几辆。”
“都跑来问俺也去。”
柴进山安静片刻。
慢慢点头。
“俺也去懂了。”
“那你打算做几辆?”
“先三辆。”
陆长安笑了。
“这就对。”
柴进山又指“回家”。
“那原样钱呢?”
“江南车行那边。”
“俺也去让人去说。”
“你这次用到了他们的车厢格法。”
“该给一点。”
“以后若你自己再改。”
“改到跟原车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就再另算。”
柴进山点头。
随即又问:
“新车总得有个名字。”
陆长安立刻看秦明月。
“夫人。”
秦明月这次早有准备。
“北行。”
陆长安一愣。
“就两个字?”
“嗯。”
“为什么?”
“它本来便是给北路坐人的。”
陆长安想了想。
“比抗冻好。”
秦明月看他。
“你还记着那个名字?”
“俺也去觉得很实用。”
“不要。”
“……”
行。
北行就北行。
柴进山立刻去刻牌。
北行车。
第一次有样钱。
第一次有自己的改样。
第一次车名不是别人给他挂。
这位北地车匠。
脸上的高兴。
藏都藏不住。
……
从车行出来。
陆长安本来准备去万通栈。
半路却遇见傅长川。
傅长川骑马。
看见他们车。
先打量一圈。
“新做的?”
“嗯。”
“比你原来那辆高。”
“北地版。”
傅长川点头。
“俺也去正好找你。”
陆长安警觉。
“北堡又出问题?”
“没有。”
“军需又缺东西?”
“也没有。”
“那就好。”
傅长川把一张纸递来。
“昨日你们看过的那批小问题。”
“军需处整理了。”
陆长安展开。
净衣皂减半。
打孔。
袜口加紧。
海行饼分巡路和守堡口味。
粗针加量。
护手布尺寸缩短。
一共十几条。
而且这次。
每一条后面。
都写着是谁提的。
北七码堡巡卒王二。
青石驿车夫李成。
八码堡军厨周田。
陆长安看见。
笑了。
“傅大人学得快。”
“俺也去想明白了。”
傅长川道。
“你们百工谁改谁留名。”
“军中也一样。”
“谁天天用。”
“谁最知道哪里不好。”
“那以后?”
“每月收一次。”
“有用的就写。”
“没用的扔。”
陆长安点头。
“别什么都改。”
“俺也去知道。”
“真十个人十种想法。”
“做货的人会疯。”
傅长川也笑。
“所以先看重复最多的。”
陆长安看他。
这下是真不用自己教了。
“那很好。”
傅长川又道:
“还有一件。”
陆长安叹气。
“又还有。”
“好事。”
“什么?”
“净衣皂改小打孔这件。”
“军需准备追加三千块。”
陆长安点头。
“秦府能做。”
“但还是按原来。”
“直接找秦府外事房。”
“别找俺也去。”
傅长川:“……”
俺也去现在不就是在找你?
“你真不管?”
“人家会管。”
陆长安道。
“俺也去还在朔州。”
“总不能 every一张单都自己签。”
傅长川已经习惯。
“行。”
“俺也去把信送秦府。”
陆长安忽然问:
“这次皂上写谁改?”
傅长川一愣。
“军中人?”
“至少把‘小块打孔’记下来。”
“以后秦府若长期这么做。”
“该给样钱就给。”
傅长川皱眉。
“士卒也给?”
“为什么不给?”
“这只是提一句。”
“提对了。”
陆长安道。
“而且真卖三千、三万。”
“人家一句话。”
“帮你多卖多少?”
傅长川想了想。
“那钱怎么给?”
“若军规不好直接给个人。”
“就记到堡里。”
“买点大家能用的。”
“或者按你们规矩来。”
“俺也去不懂军规。”
傅长川点头。
“俺也去回去问。”
两个人聊完。
就分开。
没有长篇。
没有官样文章。
一张纸。
十几条实用问题。
足够。
……
下午。
暖阁第一批正式客人更多。
陆长安没有进去。
因为他一到门口。
就发现里面全是女人。
自己站进去。
反而显眼。
索性坐对面茶棚。
喝热茶。
秦明月在里面忙。
防滑靴。
护手脂。
披风。
贴身软衣。
几样货都有人试。
最热闹的。
还是旧靴换底。
排了八码双。
皮靴掌柜已经临时加了两个伙计。
陆长安看半天。
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暖阁门口等人的男人也越来越多。
有人是陪妻子。
有人陪女儿。
还有几个一脸无奈地抱着旧靴、衣盒站外面。
他看着。
有点想笑。
旁边一个北地汉子忍不住问:
“陆先生。”
“你也等媳妇?”
“对。”
“多久了?”
陆长安看天。
“快半个时辰。”
汉子叹气。
“俺也去一个时辰。”
“你夫人买什么?”
“俺也去不知道。”
“你呢?”
陆长安指暖阁。
“里面那个秦掌柜。”
汉子顺着看。
沉默。
“那你可能要等更久。”
“为什么?”
“她是卖东西的。”
“……”
精准。
陆长安一时竟无言。
这时候。
梁素秋从里面出来。
看见门口一排男人。
眼睛突然亮了。
“陆先生。”
“嗯?”
“俺也去想到一门生意。”
陆长安警惕。
“先说是不是让俺也去干。”
“不是。”
“那你说。”
梁素秋指门口。
“这里开一个等人的茶座。”
陆长安看她。
“就给这些男人坐?”
“对。”
“茶。”
“热汤。”
“小食。”
“等女人试衣试鞋的时候。”
“他们不用站门口。”
陆长安沉默两息。
然后。
竖起大拇指。
“梁掌柜。”
“你真会挣钱了。”
旁边那汉子立刻道:
“俺也去愿意坐。”
“多少钱?”
“先别急。”
梁素秋已经开始算。
八码张小桌。
一壶热茶。
几碟小食。
位置不用太大。
就在暖阁旁边。
甚至还能让男人顺便买点:
姜糖。
热饼。
小酒。
陆长安越听。
越觉得。
这地方已经完全不需要自己。
很好。
秦明月忙完出来。
第一眼看见的。
就是梁素秋拿着纸。
在跟一排男人问:
“你们等半个时辰。”
“愿意花几文坐着喝茶?”
有人说五码。
有人说三文。
有人说只要有热汤。
八文也行。
秦明月听完。
看陆长安。
“你的主意?”
陆长安立刻摇头。
“跟俺也去没关系。”
“真的?”
“梁掌柜自己想的。”
梁素秋点头。
“就是看见他们站太久。”
“俺也去觉得可惜。”
陆长安补一句。
“她现在连等人的时间都想卖钱。”
梁素秋一点不觉得丢人。
“空着也是空着。”
“……”
这句话。
非常耳熟。
陆长安忽然有种。
自己带出来的风气。
正在整个朔州到处乱长的感觉。
……
傍晚。
暖阁结账。
第一日。
真正营业下来。
金额不算吓人。
但客人七码十多。
其中新靴卖二十三双。
换底四十七码双。
护手脂八码十余盒。
披风十几件。
最有意思的是贴身软衣。
卖得不多。
只有七码套。
可反馈最好。
因为轻。
软。
贴身。
外面再套北地厚衣。
活动方便很多。
一个做酒楼活计的妇人当场又订两套。
理由非常简单:
“干活抬手方便。”
不是漂亮。
不是贵。
就是方便。
秦明月把这句话记下来。
陆长安看见。
“以后贴身软衣。”
“可以直接让干活的人试。”
“嗯。”
“别先找富户。”
“俺也去也是这么想。”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
都笑了。
旁边梁素秋看得有点受不了。
“你们回家再笑。”
“俺也去们还要算账。”
陆长安一脸无辜。
“俺也去什么都没做。”
“所以才让你回。”
“……”
好。
这里真不需要男人。
陆长安抱着自己的茶。
很识趣地先走。
走两步。
又回头。
“夫人。”
“嗯?”
“俺也去先回去给你留饭。”
秦明月点头。
“好。”
梁素秋在旁边挑眉。
“陆先生还会留饭?”
陆长安道:
“俺也去不会做。”
“但会让人留。”
“……”
差一点让人高看。
……
当晚。
秦明月回来很晚。
院里已经安静。
陆长安真没睡。
坐炕上。
手边一壶热水。
饭菜盖着。
没凉。
秦明月进门。
看了一眼。
“你真等?”
“那不然?”
“俺去也以为你会先吃。”
“俺也去吃了一点。”
“……”
果然。
不能想太多。
陆长安立刻补:
“但肉给你留了。”
秦明月揭开。
里面大半碗炖肉。
确实没动多少。
她看他一眼。
“谢谢夫君。”
陆长安动作一下停了。
“你刚叫什么?”
秦明月低头吃饭。
“没什么。”
“不对。”
“俺也去听见了。”
“你吃你的。”
“夫人。”
“闭嘴。”
陆长安坐旁边。
心情好得不行。
成亲后。
秦明月在屋里偶尔会叫。
但主动得不多。
今晚这一声。
值了。
他甚至决定。
明日少嘴欠两句。
最多少两句。
……
第二天早上。
江南回信到了。
比他们估得还快。
韩六山的人送进院。
陆长安拆开。
第一封。
方会首。
字很急。
但内容很清楚。
单家限位已挂。
同一商号同类回程货不得超三成。
朔州平码同步。
后面写了永盛行反应。
很简单。
永盛行不服。
说自己真金白银买下羊毛。
凭什么北路不让自己运?
方会首回得也很直接:
货归你。
车位不归你。
陆长安看到这里。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秦明月问:
“怎么?”
他把信递过去。
秦明月看完。
也笑。
“这句不是你教的。”
“对。”
“方会首自己说的。”
“说明真懂了。”
继续往下。
永盛行原本还想包七码成第二趟回程位。
被拒。
然后自己找私车。
结果一算。
单独八码辆车从朔州回江南。
路钱高得吓人。
而且回去没平码保障。
最后。
只能把手里部分羊毛。
转卖给另外八码家小商。
价格只加了一点。
因为大家都知道朔州平码。
没人愿意按他原本近乎翻倍的价接。
八码头羊毛价格。
两日内。
自己落回正常。
陆长安看完。
半晌没说话。
秦明月问:
“你不高兴?”
“高兴。”
“那你怎么这样?”
“俺也去忽然发现。”
“没俺也去。”
“他们也能打回去。”
秦明月看他。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
“是。”
陆长安笑了。
“就是第一次看见。”
“俺也去还有点不习惯。”
第二封。
赵文昌。
内容更短。
永盛行昨日来赵家。
欲买六码月布边。
俺也去没卖断。
按月给货。
爱要不要。
陆长安直接笑出声。
赵伯父现在也学会了。
不卖断。
不提前锁死。
第三封。
姜梨。
字不是她自己写。
明显让伙计代笔。
但语气一看就是她。
北边姜糖卖快。
俺也去加产。
但没有全压北路。
江南也要吃。
最后又一行。
另外。
陆长安欠账又加七码文。
陆长安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什么东西七码文?”
秦明月接过信。
后面还有注。
上次给朔州带的辣姜豆。
少算了一包。
秦明月抬头。
“要付吗?”
陆长安沉默两息。
“付。”
“为什么这么痛快?”
“俺也去不想让七码文。”
“跟着信跑一千里。”
秦明月笑了。
“那俺也去替你记。”
“别。”
“为什么?”
“这属于个人债务。”
“……”
这方面分得很清。
……
第四色封。
却让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是沈夫人写的。
永盛行那件事压下去以后。
东平码八码商联名。
撤回了“暂缓北路扩货”的请求。
不只撤回。
还主动提了一个新办法。
八码头回程货。
设大宗货价墙。
羊毛。
皮货。
药材。
北豆。
毡料。
每七码日更新朔州平码和江南平码。
谁想囤。
可以。
谁想卖贵。
也可以。
但八码头所有人都能看见——
原产地大概多少钱。
路费大概多少。
江南落地大概多少。
你多收的。
是仓钱。
损耗。
风险。
还是纯利润。
客人自己判断。
陆长安盯着最后一段。
很久。
秦明月轻声道:
“也是他们自己提的。”
“嗯。”
“不是你。”
“嗯。”
这一次。
陆长安真笑了。
不是因为省事。
也不是因为自己办法被人用了。
而是他忽然觉得。
江南那条路。
到今天。
才真有点长大。
以前。
哪里出问题。
所有人第一反应:
找陆长安。
现在。
他人在朔州。
八码头还是会自己看价。
自己定限位。
自己补规则。
甚至自己想出一面大宗货价墙。
这才对。
“夫人。”
“嗯?”
“俺也去们可以在朔州多待两日。”
秦明月笑了。
“你不是早想多待?”
“以前是想喝羊汤。”
“现在是放心。”
“……”
承认得倒快。
……
当天上午。
陆长安特意去了朔州样货棚。
让韩六山把江南最新规则。
也抄一份挂出来。
单家限位。
同类不超三成。
下面还有大宗平码。
羊毛。
皮货。
毡料。
第一版。
直接挂朔州本地价。
至于江南落地价。
等下一封同步。
齐万通看到以后。
第一反应就是:
“俺也去以后卖皮货。”
“还得让客人知道俺也去挣多少?”
陆长安摇头。
“没让你写利润。”
“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朔州皮货十两。”
“江南卖十三。”
“里面三两。”
“有路费。”
“仓。”
“损耗。”
“你的钱。”
“客人只知道大概。”
“又不知道你到底拿几成。”
齐万通还是皱眉。
“以前没人知道朔州价。”
“现在全知道。”
“所以呢?”
“以后不好抬。”
陆长安看他。
“那你就靠仓和路挣。”
“你昨天不是已经这么说?”
齐万通沉默。
随后忽然笑。
“俺也去就是抱怨一下。”
“真让俺也去回到以前。”
“俺也去也不想。”
“为什么?”
“以前来个外地人。”
“俺也得一遍遍解释。”
“现在他先看墙。”
“懂了再来谈。”
“省口舌。”
陆长安眼睛一亮。
“你也开始会省事了。”
齐万通:“……”
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
像最高夸奖?
……
西路八码样也在当天装完。
沙里安准备两日后出发。
江南货十样。
装进西边商队。
西边第一批粗羊毛片、香料、干果等。
则留朔州一部分。
再拼北路回江南。
真正形成第一次:
西货到朔州。
朔州转江南。
沙里安站在货棚前。
忽然问:
“陆。”
“嗯?”
“你什么时候来俺也去们那边?”
陆长安一听。
立刻看秦明月。
沙里安跟着看。
秦明月一愣。
“都看俺也去做什么?”
陆长安道:
“长途要商量。”
秦明月看向沙里安。
“多远?”
“从朔州再往西。”
“快八码日。”
“慢十日。”
“路好走?”
“比北路干。”
“但有一段风大。”
“城呢?”
“多。”
“驿站少。”
“中间有码市。”
秦明月听得很认真。
陆长安却越来越觉得不妙。
“夫人。”
“嗯?”
“你不会真想去?”
秦明月看他。
“你不想?”
陆长安想了两息。
“有一点。”
沙里安大笑。
“那就来!”
“俺也去请你们吃烤羊。”
陆长安眼睛一亮。
秦明月看他。
“又是吃的?”
“俺也去只是尊重当地习惯。”
“……”
行。
理由永远有。
不过这次。
两人都没马上答应。
朔州已经够远。
再往西。
不是说走就走。
至少得等西路第一批货往返一次。
看交接。
看安全。
看八码路。
陆长安现在越来越不会因为一句“有机会”。
就立刻往前冲。
……
下午。
新“北行车”第一辆正式有人买。
不是商人。
是许夫人。
准确地说。
是许夫人替娘家买。
她母亲年纪大。
每年从朔州往南七码十里去庄子。
原来的车颠。
北行车软靠厚。
轮又适合冻路。
她试坐一圈。
直接定。
柴进山拿到定金。
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跑来找陆长安。
“卖了!”
陆长安看他。
“那很好。”
“第一辆!”
“嗯。”
“你不激动?”
“俺也去又没份?”
柴进山:“……”
“你有样钱。”
陆长安眼睛一亮。
“多少?”
柴进山报了一个数。
陆长安立刻站起来。
“这车确实不错。”
秦明月:“……”
刚才还很平静。
一听自己也有钱。
马上不一样。
柴进山也乐。
“俺也去就知道。”
陆长安理直气壮。
“挣钱值得高兴。”
“这有什么不能承认。”
柴进山点头。
“那第二辆俺也去准备做贵一点。”
陆长安皱眉。
“为什么?”
“有人想要更好木料。”
“这是定制。”
“那正常。”
“第三辆。”
“做普通版。”
“再便宜一点。”
陆长安眼睛又亮。
“你自己想的?”
“嗯。”
柴进山道:
“不是人人都要好木。”
“车架一样。”
“里面少一点软包。”
“柜子简单些。”
“俺也去能便宜两成。”
陆长安拍他肩。
“柴掌柜。”
“俺也去现在真放心了。”
“放心什么?”
“以后不用教你卖车。”
“……”
柴进山竟然听懂了这是夸。
笑得很开心。
……
晚上。
夫妻两人终于没外客。
炕。
热水。
一小壶酒。
还有白天买的烤羊肉。
陆长安坐得很舒服。
“夫人。”
“嗯?”
“今天谁都不见。”
秦明月点头。
“俺也去也累。”
“暖阁不去?”
“梁掌柜自己能管。”
“这话俺也去喜欢。”
“为什么?”
“说明俺也去们越来越适合夫妻。”
秦明月抬眼。
“这也能扯到夫妻?”
“当然。”
陆长安给她倒半杯酒。
“俺也去偷懒。”
“你也开始偷懒。”
“夫唱妇随。”
秦明月:“……”
刚想夸他今天老实。
就不该。
她喝一口。
忽然问:
“江南那件事。”
“你真一点都不想赶回去?”
陆长安想了想。
“之前想。”
“什么时候?”
“第一封信来的时候。”
“为什么没说?”
“ porque俺也去后来觉得。”
“俺也去若每次都回。”
“那百工、八码头、北路。”
“永远都长不大。”
秦明月没说话。
陆长安继续:
“以前俺也去什么都自己做。”
“是因为没人会。”
“后来人多了。”
“还都让俺也去做。”
“那不是他们不会。”
“是俺也去不肯放。”
秦明月看着他。
“现在肯了?”
“慢慢肯。”
“多久?”
“看情况。”
“……”
还是不把话说满。
很陆长安。
陆长安喝一口酒。
“而且这次事实证明。”
“方会首自己会。”
“赵伯父会。”
“姜梨也会。”
“甚至永盛行也会。”
秦明月一愣。
“永盛行?”
“对。”
“他会什么?”
陆长安笑道:
“发现北路不好包以后。”
“开始自己找车。”
“这不也是本事?”
秦明月想了想。
笑了。
“你这人。”
“连对手都想让他自己长本事。”
“总比天天狠狠干同一件事好。”
“俺也去也烦。”
“……”
这句话很真。
……
两日后。
沙里安准备离朔州。
第一批西行货。
装好。
交接签验完。
没人搞大场面。
只在西市货棚。
六码八码个人围着看。
沙里安临走前。
又问一次:
“什么时候来?”
陆长安摆手。
“等你货回来。”
“俺也去给你带西边好酒。”
“少带。”
“为什么?”
“贵。”
“……”
沙里安已经完全习惯。
“那烤羊呢?”
“烤羊不能带回来。”
“你来吃。”
陆长安眼睛又动。
秦明月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别被一只羊骗走。”
“俺也去是那种人?”
“是。”
“……”
夫人现在拆台越来越快。
沙里安大笑着上马。
车队缓缓往西。
而几乎同一时刻。
另一支北路车队。
从朔州南门出发。
带着第一批真正平码拼回江南的西货。
两边车轮。
一个往西。
一个往南。
在朔州城外。
各走各路。
陆长安站着看了很久。
韩六山走过来。
“你在想什么?”
“想路。”
“哪条?”
“都想。”
陆长安道。
“以前俺也去总觉得。”
“路要自己一段一段开。”
“现在发现。”
“只要中间交得清。”
“未必非得自己走到底。”
韩六山点头。
“这就像接力。”
陆长安一愣。
“你懂接力?”
“不懂。”
“俺去也随口说的。”
“……”
那就别装得这么像。
……
沙里安离开第二日。
江南又来快信。
这次。
不是生意。
是家书。
林氏写给秦明月。
前面全是:
冷不冷。
吃得好不好。
路上有没有受冻。
陆长安有没有乱跑。
看到最后一条。
陆长安不高兴。
“为什么只问俺也去有没有乱跑?”
秦明月道:
“因为你有前科。”
“俺也去最近很老实。”
“嗯。”
“你这声嗯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
行。
后面。
秦修远加了一段。
北路规矩在江南跑得不错。
永盛行那批羊毛已经拆卖。
八码头平码墙也挂起来。
没有大乱。
再后面。
秦玉兰也挤了一行:
明月。
回程别太赶。
若怀上了更别颠车。
屋里。
瞬间安静。
陆长安看着那行字。
秦明月也看见了。
耳根一点一点红。
然后。
很平静地把信折上。
陆长安忍了半天。
没忍住。
“夫人。”
“闭嘴。”
“俺也去还没说。”
“也别说。”
“哦。”
陆长安非常识趣。
低头喝茶。
过了好一会儿。
又问:
“那回程要不要坐北行车?”
秦明月抬头。
陆长安马上解释:
“车稳一点。”
“俺也去只是说车。”
秦明月盯他两息。
最终道:
“坐。”
陆长安点头。
不敢再多一句。
夫妻之间。
什么时候该嘴欠。
什么时候不能。
他正在快速进步。
……
朔州最后两日。
两个人没再开新事。
陆长安去看了趟暖阁。
秦明月把后续份额、账、供货方式。
全部和梁素秋等人说清。
她离开后。
暖阁依旧由朔州人自己管。
拾香只是供货一方。
她自己保留一小份合作份。
不拿主事权。
梁素秋听完。
问了一句:
“秦掌柜。”
“你真不派个人长期留?”
“不派。”
“你不怕俺也去们以后不听你?”
秦明月看她。
“为何一定要听俺也去?”
梁素秋一愣。
“暖阁是你们自己开的。”
“俺也去只是一起做第一步。”
“以后卖什么。”
“怎么卖。”
“你们自己定。”
梁素秋沉默很久。
最后笑了。
“那第二间。”
“俺也去开去西平码。”
秦明月也笑。
“开。”
“若赔呢?”
“你自己赔。”
“……”
这句话。
和陆长安一模一样。
梁素秋愣了片刻。
也笑起来。
“你们夫妻。”
“真是一家人。”
秦明月没有反驳。
……
回程前夜。
傅长川又来了。
送的不是货单。
是两坛酒。
陆长安一看。
“送行?”
“嗯。”
“为什么两坛?”
“给你一坛。”
“另一坛带回江南。”
“给谁?”
“那个做硬饼的姜掌柜。”
陆长安乐了。
“你还认识姜梨?”
“不认识。”
“但她的饼。”
“守堡真用了。”
傅长川道。
“替俺也去说。”
“新版不错。”
“再硬一点就别改了。”
“再硬俺也去怕士卒拿去垫桌脚。”
陆长安笑出声。
“行。”
“俺也去原话带到。”
傅长川又递一张纸。
上面是青石驿、北堡这一批最常用小件后续量。
不算大单。
却都是长期。
皂。
袜。
裹腿。
厚饼。
粗针。
手套。
陆长安看一眼。
没接。
傅长川皱眉。
“不要?”
“给谁的?”
“江南。”
“那你直接走北路货单。”
“放样货厅。”
“谁能做谁报。”
“又不是给俺也去。”
傅长川看着他。
忽然笑了。
“俺也去现在懂了。”
“什么?”
“你最想做的。”
“不是一门大生意。”
“是让这些人以后不找你。”
陆长安眼睛一亮。
“傅大人。”
“你是真懂俺也去。”
秦明月在旁边。
无奈扶额。
别人谈抱负。
他谈没人找。
偏偏最后。
事情还真做大了。
……
第二日。
回程。
他们没有坐原来的“回家”车。
回家车空着随队走。
两个人坐的是第一辆正式北行样车。
柴进山亲自送到城门。
“路上回来告诉俺也去哪里不好。”
陆长安道:
“你就不能盼点好?”
“好俺也去知道。”
“不好才要改。”
陆长安点头。
“这话可以。”
车厢里。
秦明月的小账柜照样有。
陆长安的零嘴格也有。
但里面这次装的。
除了姜梅。
还多了北地干果。
以及一包梁素秋塞的姜味护手脂样。
陆长安看见。
问:
“这是谁的?”
“暖阁。”
“你要试?”
“嗯。”
“俺也去也试。”
“这是女款。”
“护手脂还分男女?”
秦明月一愣。
陆长安已经打开。
抹一点。
闻。
淡姜。
不难闻。
“俺也去觉得能卖男人。”
秦明月看他。
“那你提。”
陆长安立刻摇头。
“俺也去不管女人生意。”
“……”
这人真会挑什么时候装规矩。
……
车队出了朔州。
一路南下。
第一日。
北行车表现不错。
第二日。
过冻路。
也比回家车稳。
第三日。
陆长安终于发现问题。
“夫人。”
“嗯?”
“这车太暖。”
“什么意思?”
“炭炉加厚车厢。”
“中午出太阳。”
“热。”
秦明月也觉得。
于是记:
中午通风不便。
加小气窗。
第四日。
又发现。
车高。
上下车对秦明月还好。
年长人可能不方便。
记:
加折叠踏板。
第六日。
小抽屉在颠路上自己滑开一次。
记:
加扣。
一路走。
一路改。
柴进山要的。
就是这些。
陆长安终于明白。
一辆车坐八码里。
和坐一千里。
根本不是一回事。
……
第八日。
车队到青石驿。
没遇大雪。
顺利。
驿丞一见陆长安。
第一句:
“那个小皂什么时候有?”
陆长安:“……”
北边身份又回来了。
“快了。”
“打孔吗?”
“打。”
“那俺也去订二十块。”
“去货单墙报。”
“你不收?”
“俺也去回江南。”
“你报了。”
“货会自己来。”
驿丞半信半疑。
但还是去写。
陆长安站旁边看。
忽然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自己人都要走了。
单还在继续。
这才是路。
……
第十日。
他们到了当初被雪堵住的小驿站。
那位北地白炭商人。
居然又在。
而且这次不是八码辆车。
只有两辆。
剩下货位。
全走平码拼车。
老人一看陆长安。
高兴得不行。
“陆先生!”
“俺也去家炭已经到江南了!”
“卖了?”
“第一批卖完!”
“这么快?”
“江南湿冷。”
“俺也去没想到。”
“酒楼、茶铺都买。”
“还有大户。”
“第二批俺也去加一倍。”
陆长安立刻道:
“别加太多。”
老人哈哈笑。
“俺也去知道!”
“先加一倍试!”
“……”
学会一半。
至少不是十倍。
已经不错。
老人又从车上搬下一小筐。
“给你。”
“什么?”
“炭。”
“俺去也自己买得起。”
“不是卖。”
老人道。
“第一趟若不是你说拼车。”
“俺也去现在还自己凑车往江南跑。”
“这点拿回去烧。”
“不要钱。”
陆长安看了看。
没再推。
“行。”
“那俺也去收。”
老人笑得更开心。
秦明月站旁边。
忽然问:
“你为什么这次肯收?”
陆长安低声道:
“再推就生分。”
“而且一筐炭。”
“不是一箱银子。”
秦明月点头。
尺度。
他倒一直拿得很准。
……
第十七码。
江南。
终于到了。
七码头外。
没有人知道他们今天具体什么时候回。
所以没什么迎接。
正合陆长安心意。
车进城。
第一眼。
他就看见北路大宗货价墙。
比出发前多了一整面。
上面平码。
一列朔州。
一列江南。
羊毛。
皮货。
毡。
北豆。
干果。
写得清清楚楚。
其中羊毛下面。
还挂着一张很新的小牌。
永盛行。
本月北羊毛到货。
零售价:六码八码。
价格已经比当初近乎翻倍的挂牌低太多。
陆长安停在车里。
看了半天。
忽然笑。
秦明月也看见。
“要下去看看?”
“不。”
“为什么?”
“先回家。”
秦明月一怔。
陆长安指车门里面。
北行车没有“回家”两个字。
但旁边那辆真正的回家车。
一直跟了一路。
“走了这么久。”
“俺也去现在只想先回长安院。”
秦明月笑了。
“那便回。”
……
马车驶过八码头。
路过梨记。
姜梨正好站门口。
眼睛一扫。
瞬间看见。
“陆长安!”
陆长安脸色一变。
“快走!”
车夫都愣了。
“为什么?”
“债主!”
姜梨已经追出来。
手里还拿着小册。
“你跑什么!”
“俺也去给你带酒了!”
姜梨脚步一停。
“酒?”
“北堡傅长川送的!”
“说厚饼不错!”
姜梨眼睛瞬间亮。
“真的?”
“真的!”
“那账呢?”
陆长安:“……”
还是没躲过。
秦明月在旁边已经笑得不行。
姜梨一路追到车边。
“七码文!”
“先给!”
陆长安只好掏钱。
当街结清。
姜梨收完。
心满意足。
然后才问:
“朔州好玩吗?”
陆长安想了想。
“冷。”
“羊汤好喝。”
“然后呢?”
“挺忙。”
姜梨一脸嫌弃。
“你说了跟没说一样。”
“俺也去不是给你带了北边话?”
“什么话?”
陆长安看她。
一字一句:
“新版厚饼不错。”
“再硬就能垫桌脚。”
姜梨脸瞬间黑了。
“谁说的?”
“傅长川。”
“俺也去记住了。”
“你记做什么?”
“下次给他单独做一块硬的。”
“……”
果然不能得罪做饭的人。
……
回到长安院。
门打开。
院子还是走时样子。
桂树叶落了不少。
桌椅都干净。
屋里炭早让沈伯烧起来。
陆长安进门。
第一件事。
把外衣一脱。
往自己那张熟悉椅子上一坐。
长长出一口气。
“还是家里好。”
秦明月站门口。
看着他。
忽然道:
“俺也去也觉得。”
陆长安抬头。
两个人对视。
都笑了。
这一趟。
出去近一个月。
从江南。
到朔州。
看过雪。
看过北堡。
试过货。
开了暖阁。
接了西路。
还差点买一匹贡马。
现在终于回来。
陆长安刚准备说:
今日谁来也不见。
院外已经传来沈伯声音。
“姑爷!”
陆长安闭眼。
“俺也去就知道。”
秦明月笑道:
“先听听。”
沈伯进门。
手里没有账。
没有货单。
也没有公文。
只有一封帖子。
陆长安警惕。
“谁的?”
“顾府。”
“又论诗?”
“不是。”
“顾老夫人已经回京。”
“这封是顾相亲笔。”
陆长安睁眼。
“他说什么?”
沈伯把信递来。
陆长安拆开。
只有几行。
第一句。
北路之事,已闻。
第二句。
你既不愿为官。
俺也去不劝。
陆长安眉头微微一动。
继续。
第三句。
但年底京中百商会。
各地大商、行会、官采、外商皆到。
第四句。
更直接。
江南已有席。
你来不来,随你。
陆长安看到这里。
刚想笑。
觉得顾相这人还挺懂自己。
结果最后一行。
让他笑容没了。
另。
重阳诗会那几位士子。
也在等你。
陆长安:“……”
秦明月凑过来。
看完。
也沉默。
过了片刻。
陆长安把信一折。
非常认真地问:
“夫人。”
“嗯?”
“俺去也现在重新去朔州。”
“来得及吗?”
秦明月终于没忍住。
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