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里安站在长安院临时住处。
脸色很难看。
不是对陆长安。
是对自己。
昨日他还一本正经地指着那匹棕马。
告诉陆长安:
便宜。
耐走。
适合北路。
结果今日才知道。
那是进大周的贡样。
真卖了。
钱能不能拿到手不知道。
麻烦一定先到。
陆长安坐在桌边。
慢悠悠喝茶。
“沙里安。”
“嗯。”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沙里安不吭声。
陆长安提醒:
“幸好俺也去穷?”
沙里安脸更黑。
翻译低着头。
恨不得原地消失。
沙里安憋了半天。
终于道:
“俺也去说错。”
“错哪里?”
“你不穷。”
“还有呢?”
“……”
陆长安看着他。
沙里安咬牙。
“幸好你……谨慎。”
“这还差不多。”
陆长安把茶杯放下。
秦明月坐旁边。
从头到尾没帮谁。
但唇角一直有一点笑。
沙里安忽然道:
“你说重新谈价。”
“要怎么谈?”
陆长安一愣。
“俺也去就吓吓你。”
沙里安:“……”
院子里静了一瞬。
秦明月抬眼。
“你不是很不高兴?”
“现在好了。”
“为什么?”
“他已经改口。”
陆长安道:
“况且挂错马牌。”
“也不是他故意坑俺也去。”
“真借机压价。”
“俺去也反而理亏。”
沙里安盯着他。
看了很久。
“陆。”
“嗯?”
“阿勒恩说你会砍价。”
“他说少了。”
陆长安警惕。
“什么意思?”
“你比他更难对付。”
“俺也去都没砍。”
“这才难。”
沙里安道:
“你该砍的时候不砍。”
“俺也去反而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砍。”
陆长安:“……”
这话怎么听着。
不像夸人。
秦明月却笑了。
“他一直这样。”
陆长安转头。
“夫人。”
“嗯?”
“俺也去觉得你应该站俺也去这边。”
“俺也去就在你这边。”
“那你为什么帮他证明?”
“实话。”
“……”
成亲以后最痛苦的就是。
夫人知道得太多。
……
贡马的事情。
最后没闹大。
长公主府送来的提醒。
本意显然也是让他们别碰。
不是要追责。
沙里安很快把两匹贡样单独调出商队。
重新挂牌。
这一次。
牌子大得离谱。
红底。
黑字。
贡样。
不可售。
陆长安站马前看半天。
“俺也去觉得。”
“现在瞎子都不会买错。”
沙里安黑着脸。
“就是给你看的。”
“为什么只给俺也去?”
“因为你问过价。”
“……”
好像没法反驳。
那匹棕马还挺温顺。
看见陆长安靠近。
甚至往前凑了凑。
陆长安摸一下马鼻子。
有点可惜。
“确实不错。”
沙里安立刻往两人中间一站。
“别摸。”
陆长安看他。
“摸也不行?”
“俺也去现在怕你摸完想买。”
“俺去也买不起。”
“昨日你也是这么说。”
“……”
心理阴影这么大?
陆长安索性走开。
“行。”
“俺也去不碰。”
“但有件事得改。”
沙里安立刻警惕。
“什么?”
“以后西边货过朔州。”
“所有不能卖的东西。”
“单独挂牌。”
“贵重。”
“贡样。”
“暂存。”
“别人寄带。”
“全分开。”
沙里安皱眉。
“以前也有牌。”
陆长安指那两匹马。
“然后挂错。”
“……”
一句话。
堵死。
陆长安继续道:
“还有交接。”
“货到朔州以后。”
“你们西边的人。”
“跟朔州平码的人一起验。”
“七码货一签。”
“不能只写‘八码马’。”
“得写哪七码匹能卖。”
“哪两匹不能。”
“香料也一样。”
“药根也一样。”
“俺也去不想到时候俺也去买包姜。”
“结果告诉俺也去那是你们王庭送人的。”
沙里安忍不住:
“谁会拿姜做贡样?”
“打个比方。”
“……”
沙里安想了想。
最终点头。
“行。”
“但你们江南货也一样。”
“当然。”
陆长安道:
“别以为只有你们会挂错牌。”
“俺也去们江南六码家铺子凑一车。”
“真乱起来更麻烦。”
秦明月在旁边接了一句。
“交接签分三份。”
陆长安看她。
“哪三份?”
“原货主一份。”
“朔州中转一份。”
“接货商一份。”
“若出问题。”
“看哪一段。”
陆长安点头。
“这个好。”
沙里安也点头。
“俺也去同意。”
翻译站旁边。
已经开始记。
记到一半。
忍不住问:
“这东西叫什么?”
陆长安看他。
“什么叫什么?”
“这个规矩。”
“总得有名字。”
陆长安想了想。
“交货签。”
翻译等了一会儿。
“没了?”
“没了。”
“俺也去还以为会有个更……”
“更什么?”
“厉害一点的名字。”
陆长安看他。
“能用就行。”
“名字厉害。”
“货丢了照样赔。”
翻译闭嘴。
确实。
……
贡马风波解决后。
沙里安没有马上走。
因为陆长安答应了。
带他去朔州样货棚。
自己挑第一批西行江南货。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开的。
等几个人到西市时。
样货棚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不只江南商人。
还有朔州本地货栈。
όλοι都想知道。
西边商队到底喜欢江南什么。
陆长安走到门口。
一看这场面。
立刻往后退半步。
韩六山看见。
“你做什么?”
“俺也去突然觉得。”
“应该让沙里安自己进去。”
沙里安听懂。
点头。
“俺去也自己选。”
“对。”
陆长安立刻开心。
“你看上什么。”
“问谁家的。”
“自己谈。”
沙里安皱眉。
“你不陪?”
“陪。”
“但俺也去不替你挑。”
“为什么?”
“俺也去又没去过你们那边。”
陆长安道。
“你们家到底用什么。”
“你比俺也去清楚。”
沙里安想了想。
“有道理。”
然后。
真进去了。
陆长安就跟后面。
两手往袖子里一插。
轻松得像逛集。
……
第一样被沙里安拿起来的。
谁都没想到。
不是皂。
不是姜糖。
也不是木玩。
是一把剪刀。
正是之前朔州人嫌握口小。
后来加大手柄的那种。
沙里安拿在手里。
开合两下。
又戴自己的厚手套试。
“这个好。”
剪刀铺掌柜正好在。
立刻上前。
“要多少?”
沙里安问:
“多少钱?”
掌柜报。
沙里安还价。
掌柜摇头。
再加。
又减。
七码句话。
成交。
一百把。
陆长安全程没插嘴。
旁边有人忍不住:
“陆先生不帮?”
陆长安看他。
“剪刀不是俺也去的。”
“俺去也帮谁?”
“帮江南啊。”
“江南掌柜自己不会说话?”
“……”
剪刀铺掌柜听见。
腰都挺直了一点。
对。
自己的货。
自己谈。
……
第二样。
净衣皂。
沙里安倒是早听阿勒恩提过。
但他没拿清风香皂。
专门拿最普通的净衣皂。
“这个。”
“船上能用。”
陆长安提醒:
“你不是走陆路?”
“俺也去们那边也有船。”
沙里安道:
“大河。”
“还有湖。”
“皮货、油污也多。”
“行。”
沙里安问价。
这次是秦府的货。
所有人下意识看陆长安。
陆长安却指秦明月。
“问她。”
沙里安一愣。
秦明月也没客气。
直接报平码。
最低起量。
交期。
沙里安砍。
秦明月不动。
再砍。
还是不动。
沙里安看陆长安。
“你夫人比你难砍。”
陆长安一脸骄傲。
“那当然。”
秦明月侧头看他。
“你高兴什么?”
“夫人厉害。”
“俺也去有面子。”
“……”
周围人想笑。
又不敢笑得太明显。
最终。
三百块净衣皂。
成交。
不是很多。
却是第一批真正准备往西走的江南日用货。
……
第三样。
姜糖。
姜梨人不在。
但阿旺跟着北路来了。
听见沙里安问。
立刻挤过来。
“先吃!”
沙里安看他。
“你谁?”
“梨记。”
“姜梨让俺也去来的。”
“哪个姜梨?”
“路钱另算那个。”
沙里安显然听过。
“哦!”
一下想起来。
阿旺递一块姜糖。
沙里安吃。
第一口。
辣。
第二口。
点头。
“这个西边能卖。”
阿旺眼睛一下亮。
“多少?”
“五百包。”
阿旺立刻:
“一千。”
沙里安:“……”
陆长安站后面。
差点扶额。
果然是姜梨派出来的人。
张嘴先翻倍。
沙里安摇头。
“五百。”
阿旺坚持:
“八码百。”
“六百。”
“七码百。”
“六百。”
阿旺想了想。
“七码百送你十包试吃。”
沙里安一愣。
“试吃也算?”
“当然。”
“……”
最终。
七码百包。
成交。
陆长安忍不住问:
“姜梨教你的?”
阿旺点头。
“掌柜说。”
“人家要五百。”
“说明能吃五百。”
“多带一点。”
“有备无患。”
“……”
这套理论。
非常姜梨。
……
最让所有人意外的。
是沙里安第四样选的货。
竟然是一盒彩线结。
原本是“江南小趣”里的一种小物。
丝线不贵。
由几种颜色编成小结。
孩子能挂。
女子能系香囊。
也有人挂在钥匙、扇子上。
沙里安拿起来看了很久。
“这个。”
“多颜色?”
掌柜点头。
“十二种。”
“俺也去要红、蓝、黄。”
“多少?”
“两千个。”
周围一下安静。
这竟然比皂还多。
陆长安也意外。
“你们那边喜欢这个?”
“节日。”
沙里安指红色。
“挂门。”
又指蓝色。
“系马。”
黄色。
“孩子戴。”
陆长安愣了。
同一样东西。
江南只是个小玩意。
到了另一边。
用途直接变。
彩线结掌柜激动得手都抖。
“俺也去做!”
“多久?”
“八码日!”
沙里安摇头。
“太慢。”
掌柜一咬牙。
“六码日。”
“能做?”
“能!”
陆长安在旁边提醒。
“别为了赶。”
“把线头全散了。”
掌柜立刻冷静一点。
“七码日。”
沙里安点头。
“行。”
七码天。
两千个。
当场下定。
那个掌柜拿到定钱时。
整个人还有点懵。
自己在百工样货厅里。
一直算不起眼。
谁能想到。
西边来的第一批大单。
竟有他。
……
再往后。
沙里安又挑了铜扣。
普通木梳。
两种便宜茶。
还有浮衣二十件。
浮衣不在货棚。
单独算。
陆长安要求:
不仅交货。
还得让沙里安的人先学会检查、穿戴、收存。
沙里安没反对。
真正卡住他的。
反而是一把伞。
冯掌柜的。
“能挡雨。”
“还能修。”
这六码字。
如今已经快成八码头名句。
沙里安撑开。
看。
收。
再撑。
“西边雨少。”
冯掌柜脸一垮。
“那不要?”
沙里安却道:
“太阳大。”
“俺也去要。”
冯掌柜愣住。
“遮太阳?”
“对。”
他把伞举起来。
站在货棚外。
“女人。”
“孩子。”
“商队。”
“都能遮。”
冯掌柜眼睛重新亮。
“多少?”
“先一百。”
冯掌柜连价都没急着报。
先转头看陆长安。
“陆先生。”
“俺也去以前怎么没想过伞还能遮太阳?”
陆长安看他。
“你自己问自己。”
“俺去也又不是伞。”
“……”
周围人全笑。
但冯掌柜一点不尴尬。
反而拿小册子认真记:
西边。
少雨。
多日头。
伞可遮阳。
陆长安看见。
挺满意。
这个人。
终于不再只会拿同一把伞。
硬往所有地方塞。
而是开始听人怎么用。
……
沙里安选了整整一上午。
最后。
第一批西行江南货。
九样。
没有凑十。
有人问:
“不是说十样试?”
沙里安摊手。
“只看中九样。”
那人又看陆长安。
陆长安更直接。
“九样就九样。”
“差一件犯法吗?”
“……”
没人说话。
为了凑数字硬塞一个。
才真有病。
……
中午。
沙里安原本准备走。
结果刚出样货棚。
停住了。
他看见街对面新开的暖阁。
门口没有男人招呼。
进去出来的。
大多是女人。
偶尔有男人站门口等。
沙里安问:
“这是什么?”
陆长安看一眼。
“俺也去夫人的生意。”
秦明月纠正:
“不只是俺也去的。”
“几个北地女掌柜一起。”
沙里安来了兴趣。
“俺也去能看?”
梁素秋刚好站门口。
一听。
直接道:
“看货可以。”
“别乱进试衣间。”
翻译完。
沙里安点头。
真进。
陆长安反而站外面。
梁素秋看他。
“陆先生不进?”
“俺去也昨天被明确说过。”
“女人的钱。”
“不要俺也去替她们想。”
梁素秋笑了。
“今日可以进。”
“为什么?”
“暖阁开门做生意。”
“男人也能买。”
“给家里人买。”
陆长安想了想。
“俺也去没什么要买。”
秦明月看他一眼。
“真没有?”
陆长安瞬间警觉。
夫人这语气。
不太对。
“有什么?”
秦明月指里面。
“男款防滑靴。”
陆长安:“……”
差点忘了。
俺也去也有试货任务。
……
男款防滑靴。
已经做出两双。
一双黑。
一双深褐。
没有毛边。
鞋底纹路加深。
中间八码道粗纹。
陆长安换上。
第一感觉。
“重。”
皮靴掌柜道:
“北地靴都比江南鞋重。”
“第二呢?”
陆长安站起来。
走七码步。
“硬。”
“新靴都硬。”
“第三。”
他停住。
“真不滑。”
梁素秋立刻道:
“外面试。”
陆长安脸色一变。
“又试?”
“你不是说货得真用?”
“俺也去说过很多话。”
“也不用每句都拿回来对付俺也去。”
秦明月在旁边:
“去。”
“……”
夫人发话。
没办法。
暖阁后面就是昨日那条冻巷。
雪化了些。
反而更滑。
陆长安穿着新靴。
走。
第一趟。
正常。
第二趟。
快一点。
还行。
第三趟。
梁素秋在后面喊:
“跑一下。”
陆长安回头。
“为什么要跑?”
“有人赶路会跑。”
“俺也去赶路坐车。”
“若车坏了呢?”
“……”
问题很多。
陆长安还是跑。
六码步。
没事。
第七码步。
鞋底抓住。
人却因为自己太用力。
身体往前一冲。
差点撞墙。
秦明月在后面脸色一变。
“慢些!”
陆长安及时扶住墙。
站稳。
回头。
“没滑。”
皮靴掌柜松口气。
梁素秋也满意。
秦明月却不满意。
“谁让你跑那么快?”
“她。”
陆长安直接指梁素秋。
梁素秋:“……”
卖队友卖得一点不犹豫。
秦明月看梁素秋。
梁素秋马上咳了一声。
“下一双不用跑这么快。”
“……”
这就是夫人在场的威慑力。
……
沙里安全程看着。
忽然也拿起一双女靴。
“这个。”
“俺也去要带西边。”
梁素秋一愣。
“女靴?”
“对。”
“七码双?”
“先三十。”
“为什么?”
沙里安道:
“俺也去们那边也有雪山。”
“石路。”
“女人骑马也走路。”
“这个底有用。”
一院子女人眼睛一起亮了。
第一批西行八码样。
就这么从九样。
变成第十样。
不是陆长安硬凑。
是暖阁自己撞进来的。
秦明月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也笑。
“这下真十样了。”
沙里安问:
“价呢?”
梁素秋看向做靴掌柜。
“你谈。”
掌柜深吸一口气。
第一次跟西边商人谈。
紧张归紧张。
还是自己上。
报价。
还价。
尺寸怎么分。
坏了怎么退。
多久交。
谈了整整两刻钟。
最后。
三十双。
八码种尺寸。
成交。
秦明月从头到尾。
没替她说一句价。
等定钱落袋。
那女掌柜手都在抖。
梁素秋拍了拍她。
“现在不怕了?”
掌柜吐出一口气。
“怕。”
“那你刚才还敢抬价?”
“皮贵了!”
“……”
很真实。
陆长安听得想笑。
商人就是这样。
紧张归紧张。
该算的钱。
一文不能少。
……
下午。
暖阁正式开门。
陆长安本来想走。
结果秦明月没走。
他便也没走。
只是没进柜台。
坐门口茶摊。
喝茶。
看人。
这一看。
反而看出不少东西。
暖阁来的。
并不全是富户女子。
有做针线的妇人。
有酒楼女伙计。
有军属。
还有十七码六码岁的小姑娘。
有人买不起整双新靴。
就只问:
“鞋底能不能单换?”
做靴掌柜一开始愣。
后来想了半天。
“能。”
“旧靴拿来。”
“鞋面还能用。”
“俺也去只换底。”
价格一下降一半。
当天下午。
换底单。
比新靴还多。
陆长安坐外面看见。
转头问秦明月:
“夫人。”
“嗯?”
“这个你想到没有?”
“没有。”
“俺去也也没有。”
两个人同时笑了。
又一个。
客人自己想出来的生意。
暖阁开门第一日。
卖得最好。
不是新靴。
不是护手脂。
也不是江南兰雪皂。
而是——
旧靴换防滑底。
梁素秋晚上算账时。
自己都觉得荒唐。
“俺也去们忙了一上午做新靴。”
“结果换底挣得最多。”
秦明月道:
“那就做。”
“会不会显得暖阁不够体面?”
一个掌柜问。
秦明月抬头。
“挣钱为什么不体面?”
陆长安坐后面。
立刻点头。
“这话俺也去喜欢。”
秦明月看他。
“你不是说女人生意你不管?”
“俺去也只是夸夫人。”
“……”
好。
这个可以。
……
天快黑时。
许夫人也来了。
不是来买货。
是带那一百份军属护手脂的第一批反馈。
只用了几日。
还不能看长期效果。
但有些问题已经很明显。
薄款。
白日确实方便。
厚款。
晚上有人嫌沾被。
有十几个人说:
若罐子能小一点。
随身带更方便。
还有人说。
无香很好。
但希望加一点极淡的姜味。
“为什么姜味?”
梁素秋不解。
许夫人笑。
“她们说闻着暖。”
陆长安在后面听见。
没忍住。
“闻着暖。”
“实际不会更暖。”
许夫人看他。
“她们喜欢。”
陆长安立刻闭嘴。
喜欢。
那就行。
俺也去不插手。
秦明月却记下:
淡姜香。
只做小量。
她明显已经学会。
不因为十几个人提。
就直接改全货。
先少量。
再看。
……
暖阁第一日收摊。
已经很晚。
陆长安帮秦明月抱账册。
走在朔州夜街。
“累吗?”
“有一点。”
“明日别来?”
秦明月摇头。
“明日上午来。”
“下午不来。”
“做什么?”
“陪你去看柴进山新车。”
陆长安一愣。
“你还记着?”
“不是咱们一起坐?”
“样车而已。”
“不是咱们自己的。”
秦明月道:
“那也要坐。”
陆长安笑了。
“行。”
两个人继续走。
走着走着。
秦明月忽然问:
“沙里安今日那三十双靴。”
“算谁的西路份?”
陆长安想都没想。
“暖阁。”
“不是江南百工?”
“货是暖阁谈的。”
“谁谈算谁。”
“那以后暖阁若自己往西走?”
“自己走。”
“秦府不管?”
“看你。”
陆长安道:
“你想让秦府做中转。”
“就收中转钱。”
“你不想。”
“她们自己找车。”
秦明月安静片刻。
“俺也去想让她们自己走。”
陆长安看她。
“为什么?”
“若什么都靠秦府。”
“这间暖阁便永远只是俺也去在朔州的铺。”
她回头。
看了一眼远处暖阁的灯。
“俺也去想看看。”
“没有俺也去之后。”
“她们能不能自己开第二间。”
陆长安没马上说话。
过了几息。
笑了。
“夫人。”
“嗯?”
“你现在比俺也去还想偷懒。”
秦明月:“……”
刚才还挺好的气氛。
又没了。
她抬手就要打他。
陆长安抱着账册便躲。
“别!”
“账在俺也去手里!”
“打坏了你自己重抄!”
秦明月动作果然停住。
陆长安一脸得意。
终于找到夫人弱点。
账册护体。
很好用。
……
第二日上午。
沙里安的西行试货。
正式封八码箱。
每箱都按昨天新定的交接签。
写得明明白白。
货主。
数量。
朔州接货。
西路接货。
八码哪段出问题。
找谁。
两匹贡马也终于被单独送往州城。
临走时。
沙里安甚至亲自检查七码遍红牌。
陆长安站旁边。
“放心。”
“俺也去今天不买马。”
沙里安黑着脸。
“你别说。”
“俺也去现在听见买马就头疼。”
正说着。
西市忽然一阵躁动。
一名朔州官吏带着七码人快步过来。
不是冲沙里安。
是冲陆长安。
“陆先生。”
“傅大人让俺也去来找您。”
陆长安心里一紧。
“北堡又缺东西?”
“不是。”
“军需?”
“也不是。”
“那就好。”
官吏却没松。
“是江南来的快信。”
陆长安一怔。
秦明月也转头。
“江南?”
“嗯。”
官吏把一封厚信递过来。
封口是秦府印。
陆长安拆。
第一张。
秦修远写的。
没有大事。
先报家里平安。
第二张。
小满留在江南的人抄的商路情况。
也正常。
第三张。
却是沈夫人转来的府衙信。
陆长安看到第一行。
神情就变了。
秦明月问:
“怎么了?”
他把纸递过去。
上面写得很清楚。
东平码八码商联名。
请求暂缓北路扩货。
秦明月皱眉。
“为什么?”
陆长安继续往下看。
很快明白。
北路一开。
朔州货开始大量往江南回。
皮货。
羊毛。
毡料。
干果。
药材。
北豆。
原本是好事。
可最近两趟。
有人开始狠狠干同一件事——
把北货在朔州包下来。
运到江南。
再统一抬价。
其中最厉害的一家。
七码成羊毛。
还没到江南。
就被同一个商号买走。
然后。
挂牌价格。
比朔州平码高了将近一倍。
陆长安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秦明月也看完了。
“谁?”
陆长安翻到最后。
名字写着。
永盛行。
方会首在附信里还写了一句:
永盛行称货是自己真金白银买下。
愿卖多少。
是自家自由。
陆长安看完。
没立刻骂。
反而笑了一声。
沙里安不明所以。
“什么事?”
陆长安把信折起来。
“俺也去们刚在北边防着一条路被七码家商号吃掉。”
“江南那头。”
“有人已经开始试着吃回程货了。”
秦明月问:
“回去?”
陆长安没马上回答。
他看向刚刚封好的西行八码箱。
又看一眼朔州街面。
七码日。
他们原本还准备试新车。
看暖阁。
再去一趟北堡。
可江南那边这事。
若处理慢。
北路第一批回货就会被人做成少数商号的玩具。
不过。
陆长安沉默片刻。
却摇头。
“不急着回。”
秦明月有些意外。
“为什么?”
“俺也去们现在赶回去。”
“最快也得十来日。”
“该卖的早卖完。”
“那怎么办?”
陆长安抬头。
看向韩六山。
“北路不是每月两趟吗?”
韩六山点头。
“对。”
“回程平码规则。”
“再加一条。”
韩六山警觉。
“什么?”
陆长安拿过一张空货签。
写下四个字。
字依旧不好看。
但所有人都认得。
单家限位。
韩六山愣了。
秦明月眼神却已经亮起来。
陆长安继续道:
“从下一趟开始。”
“公开回程位。”
“同一家商号。”
“单一货类最多包三成。”
沙里安听懂后。
都抬了下眉。
韩六山问:
“已经买下来的货呢?”
“谁的货自己决定。”
“俺也去管不了别人买卖。”
陆长安道。
“但北路车位是俺也去们定的。”
“你可以买七码成羊毛。”
“可一次运不完。”
“别想靠把车位也吃完。”
秦明月接道:
“货位不能替他囤货。”
“对。”
陆长安笑了一下。
“他有本事自己雇车。”
“俺也去不拦。”
“可想用公共北路。”
“狠狠干一件货。”
“再回江南卡别人脖子。”
“不行。”
韩六山点头。
“俺也去今日就发快信。”
陆长安又道:
“还有。”
“让朔州样货棚。”
“把羊毛、皮货、毡料七码日平码公开。”
“江南也同步挂。”
秦明月明白了。
“让所有人知道北边原价。”
“对。”
“他卖贵可以。”
陆长安道:
“但得让客人知道。”
“自己多花的钱。”
“到底花在哪。”
沙里安站旁边。
忽然笑了。
陆长安看他。
“你笑什么?”
“阿勒恩说得对。”
“说什么?”
“你最烦的。”
“果然不是别人挣钱。”
“是别人躺在路上挣钱。”
陆长安想了想。
点头。
“这句他倒没说错。”
他把那封江南急信重新折好。
递给秦明月。
“夫人。”
“嗯?”
“俺去也们原计划不变。”
“明日试车。”
“后日看暖阁。”
“再过两日回江南。”
秦明月看他。
“你不急?”
陆长安笑了。
“路既然已经开了。”
“就不能每次出一点事。”
“都等俺也去亲自跑回去。”
“这次正好看看。”
“没有俺也去在江南。”
“那块货单墙。”
“到底会不会自己说话。”
秦明月轻轻点头。
“好。”
陆长安转身。
却又叫住韩六山。
“韩掌柜。”
“嗯?”
“快信跑快一点。”
韩六山:“……”
“你不是不急?”
“俺也去是不回。”
“没说信不急。”
“……”
果然。
偷懒归偷懒。
该打回去的时候。
这人从来没准备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