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商队的人。
比陆长安想象中来得快。
饭刚吃完。
傅长川才让人把桌上碗撤走。
堡外便响起一阵马铃。
不是大周常见的铜铃声。
更脆。
一串一串。
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陆长安披上大氅。
刚走到门口。
第一眼先看见马。
高。
腿长。
胸宽。
毛片里还有热气。
一共七码匹。
骑在最前面的男人约莫三十七码八码岁。
鼻梁高。
胡子修得很短。
头上裹着一层深色布巾。
外面披厚毛毡。
身后还跟一个会说大周话的年轻人。
陆长安看了两眼。
忍不住问傅长川:
“这马贵吗?”
傅长川:“……”
人还没见礼。
先问马价。
“贵。”
“比咱们江南马呢?”
“好多了。”
陆长安眼睛亮了。
“能买?”
“你先跟人说话。”
“哦。”
差点忘了正事。
那西边商人已经下马。
站定之后。
先看傅长川。
再看陆长安。
随后突然说了一句很生硬的大周话。
“陆……长安?”
“是俺也去。”
对方眼睛瞬间亮起来。
往前两步。
然后。
第二句——
“臭泥?”
陆长安:“……”
傅长川:“……”
旁边军士全安静了。
陆长安怀疑自己听错。
“你说什么?”
翻译赶紧上前。
脸都红了。
“陆先生。”
“沙里安大人说……”
“他听阿勒恩提过您。”
“阿勒恩说。”
“江南有一位商人。”
“能把别人不要的臭泥。”
“卖到海上去。”
陆长安沉默。
半晌。
抬头看天。
很好。
自己现在又多了一个名字。
江南是二两家丁。
京城是重阳诗。
北地是裹腿。
再往西。
变成卖臭泥的。
这名声传播方向。
一点都不受本人控制。
沙里安显然不知道哪里不对。
还很热情。
又用生硬大周话补:
“臭泥。”
“很好。”
陆长安闭了闭眼。
“傅大人。”
“嗯?”
“俺也去现在回江南。”
“来得及吗?”
傅长川嘴角已经压不住。
“恐怕来不及。”
沙里安看两个人。
又看翻译。
“俺也去说错?”
翻译赶紧解释。
说了几句西边话。
沙里安听完。
忽然大笑。
然后朝陆长安拱手。
动作有点不标准。
“抱歉。”
“阿勒恩喜欢说笑。”
陆长安点头。
“俺也去知道。”
“他还说什么?”
沙里安想了一下。
翻译道:
“他说您最厉害的地方。”
“不是卖贵货。”
“是能看见别人没看见的钱。”
陆长安一听。
心里舒服一点。
结果翻译继续:
“然后又说。”
“您很怕麻烦。”
“……”
回来。
还是那个味。
……
几个人没站外面吹风。
直接进堡里。
沙里安带来的不是七码十六辆车。
主商队还在后面验货。
他只先带几个人来见陆长安。
坐下第一件事。
也不是谈生意。
而是把一个小布包推过去。
“阿勒恩。”
“给你。”
陆长安一愣。
“他托你的?”
沙里安点头。
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枚很小的蓝色石珠。
还有一张折了好几层的纸。
纸上字。
歪得比陆长安还厉害。
但能认。
陆。
若见沙里安。
别信他第一次报价。
下面又一行。
他会多报。
陆长安:“……”
沙里安看他表情。
马上问翻译。
“写什么?”
翻译看了一眼。
瞬间不敢说。
沙里安更好奇。
“说。”
翻译只好硬着头皮翻。
沙里安脸一下黑了。
“阿勒恩!”
陆长安当场笑了。
这下舒服了。
原来全世界商人背后都会互相拆台。
沙里安盯着那张纸。
又气又想笑。
最后指陆长安。
“他也说。”
“你会砍价。”
“让俺也去小心。”
陆长安立刻:
“那他为什么只提醒俺也去?”
“可能跟你熟。”
“……”
这个理由。
竟让人没法反驳。
……
笑归笑。
真正谈起货。
沙里安很快认真。
他先让人拿来三码样东西。
第一样。
羊毛毡毯。
不是江南那些做得细巧的毯。
很厚。
很实。
铺地。
盖人。
挡风都能用。
陆长安一摸。
第一反应:
“重。”
沙里安点头。
“耐用。”
“贵吗?”
沙里安报了价。
陆长安马上看翻译。
“这是第一次价?”
翻译:“……”
沙里安也反应过来。
气得指着那张阿勒恩的纸。
“他害俺也去!”
陆长安笑了。
“重报。”
沙里安咬牙。
果然低了一成多。
傅长川站旁边。
看得眼角直跳。
这生意还没开始。
价先被一个不在场的人砍了。
第二样。
香料。
陆长安闻了。
不懂。
第三样。
却让他停住。
是一卷很软的细羊毛布。
比 обычные毡薄。
但摸起来暖。
韧性也不错。
“这个呢?”
沙里安道:
“女人披。”
“孩子衣。”
“贵。”
陆长安问:
“多贵?”
报价出来。
确实不便宜。
但没贵到离谱。
秦明月若在。
大概会感兴趣。
尤其朔州“暖阁”刚谈出来。
他忽然问:
“你们有更便宜的吗?”
沙里安一愣。
“这种不好?”
“好。”
“那为什么要便宜?”
“贵的有人买。”
“但俺也去想看普通人能不能用。”
沙里安沉默。
像在重新判断陆长安。
过了一会儿。
他让人回商队取东西。
没多久。
两大包粗羊毛片送进来。
颜色杂。
有灰。
有黄。
甚至有些边缘不整。
沙里安道:
“这个。”
“做大毡裁下来的。”
“边角。”
陆长安:“……”
又是边角。
他现在看到“边角”两个字。
就条件反射想到赵家。
“多少钱?”
沙里安报完。
陆长安眼神变了。
很便宜。
“为什么这么便宜?”
“难卖。”
“不能做大毯。”
“颜色乱。”
“贵族不要。”
“普通人嫌自己缝麻烦。”
陆长安拿起来。
摊开。
厚薄不完全一样。
但若只是做帽衬。
鞋垫。
护膝。
甚至包水壶。
颜色重要吗?
不重要。
他现在越来越确定。
全天下的“垃圾”。
只是还没碰见合适的人。
傅长川也拿一片。
捏了捏。
“这个做守堡护膝。”
“应该比棉布暖。”
陆长安看他。
“你们要?”
“先试。”
傅长川已经学会。
不张嘴就一万。
陆长安满意。
“可以。”
沙里安却皱眉。
“你们真要这种?”
“先少量。”
“十包。”
“十包太少。”
“那俺也去不要。”
“……”
沙里安终于明白。
阿勒恩为什么特意写纸提醒。
这个江南人根本不怕你说少。
你越想塞。
他越往回退。
最后。
十包。
成交。
……
沙里安喝了口热水。
忽然问:
“阿勒恩说。”
“你喜欢便宜东西?”
陆长安摇头。
“俺也去喜欢有用。”
“贵东西有用也买。”
“那这个呢?”
沙里安指外面马。
陆长安精神瞬间起来。
“俺也去刚想问。”
“多少钱?”
傅长川扶额。
果然。
绕一圈。
还是回到马。
沙里安却笑了。
“你要买?”
“看价。”
他报了一匹。
陆长安当场摇头。
“不买。”
“嫌贵?”
“太贵。”
“好马就贵。”
“俺也去知道。”
陆长安道:
“但俺也去买马又不是去打仗。”
“平时拉车。”
“没必要。”
沙里安问:
“你不喜欢?”
“喜欢。”
“那为什么不买?”
陆长安看他。
“喜欢就一定要买吗?”
沙里安愣住。
傅长川也看过来。
陆长安又补:
“主要还是太贵。”
“……”
前面那点境界。
瞬间落回地上。
沙里安大笑。
“你果然有意思。”
他指外面另一匹矮一点的棕马。
“这个。”
“便宜一半。”
陆长安眼睛亮了。
“为什么?”
“不是战马。”
“跑不快。”
“但耐走。”
“吃得少。”
“拉车好。”
陆长安一下坐直。
这不就对了?
他又问:
“适合长途?”
“适合。”
“北地冷?”
“耐。”
“江南热呢?”
沙里安摇头。
“太热不好。”
陆长安立刻冷静。
“那不适合江南。”
沙里安道:
“但适合北路北段。”
一句话。
陆长安再次抬头。
对。
谁说一条商路。
所有路段必须用同一种马?
江南马走江南。
到了北段。
换更耐寒的北地马。
车也一样。
江南“回家”车舒服。
朔州柴进山正在改北地长途车。
如果以后真形成换马、换车、换人。
一整条路。
反而不需要谁从头跑到尾。
陆长安手指轻轻敲了下桌。
傅长川一看他表情。
“你又想到什么?”
陆长安道:
“不是新东西。”
“只是以前路上换货。”
“以后或许可以换车。”
沙里安没听懂。
“什么意思?”
陆长安拿桌上三只碗。
一只放江南。
一只放朔州。
一只放更西边。
“江南车跑到朔州。”
“货卸。”
“西边车接。”
“反过来也一样。”
“为什么非得同一辆车跑到底?”
傅长川先反应过来。
“人也能换。”
“对。”
“熟哪段路。”
“跑哪段。”
沙里安也慢慢懂了。
“那西边货。”
“不需要俺也去们七码十六辆车都下江南。”
“送朔州就行。”
“对。”
陆长安笑了。
“江南人也不用人人学西边路。”
“俺也去们只要知道。”
“货到哪里交。”
“谁负责下一段。”
沙里安沉默了很久。
忽然问:
“谁担责?”
好问题。
陆长安指碗。
“分段。”
“江南到朔州。”
“江南北路负责。”
“朔州往西。”
“你们负责。”
“在交接处验货。”
“哪段坏。”
“哪段赔。”
傅长川一听。
直接道:
“这样比一支商队硬跑到底安全。”
沙里安眼睛已经亮起来。
“俺也去每月都来朔州。”
“不是俺也去自己。”
“商会有人来。”
“那就先试。”
陆长安道。
“别急着开固定西路。”
“先挑十样。”
“双方都想要的。”
“各送一批。”
沙里安笑了。
“你真喜欢‘先试’。”
陆长安摊手。
“因为试错便宜。”
“狠狠干错一次。”
“很贵。”
这话。
谁都懂。
……
沙里安原本只是想见陆长安。
结果坐了不到一个时辰。
谈出来一条“分段走货”的试路。
但陆长安没让任何人立刻立牌。
更没叫人喊“西路开通”。
连名字都不取。
先试。
十样货。
西边到大周:
粗羊毛片。
香料。
干果。
一种苦味药根。
耐寒短绒马毛。
大毡。
皮囊。
铜扣。
彩色玻璃珠。
还有沙里安坚持要放的一小袋红色石粉。
陆长安问:
“做什么?”
沙里安道:
“画墙。”
“染器。”
“女人涂唇也有人用。”
陆长安一听最后一句。
立刻警惕。
“能入口吗?”
沙里安愣住。
“不知道。”
“那先别往脸上用。”
“为什么?”
“俺也去怕出问题。”
“只按颜料卖。”
沙里安点头。
也不争。
江南往西送什么。
陆长安没替大家决定。
只定一个规矩:
明日把沙里安带去朔州样货棚。
让他自己挑。
……
谈完。
傅长川本以为可以回了。
结果沙里安忽然问:
“阿勒恩说。”
“你们江南有一种能浮在水上的衣服?”
陆长安一愣。
“浮衣?”
“对。”
“你要?”
沙里安点头。
“俺也去们西边有大河。”
“也有湖。”
“每年翻船。”
陆长安神色认真起来。
这东西跟普通货不一样。
“现在浮衣。”
“主要给船工。”
“大小和绑法都得教。”
“不能只买走。”
“那你派人教。”
陆长安摇头。
“先让你的人学。”
“回去他们教。”
沙里安问:
“为什么你的人不去?”
陆长安看他。
“太远。”
“……”
简单。
真实。
毫不掩饰。
傅长川忍不住笑。
沙里安也没觉得被怠慢。
反而点头。
“好。”
“俺去也派两个人去江南学。”
陆长安想了想。
“不用跑江南。”
“朔州就有一件。”
傅长川一愣。
“哪里?”
“俺也去车里。”
秦明月怕他走北路过桥过河。
硬塞了一件。
本来陆长安还嫌占地方。
现在倒用上了。
……
半个时辰后。
北堡后面一口不大的蓄水池边。
站了十几个人。
沙里安。
翻译。
傅长川。
七码军士。
还有陆长安。
浮衣绑在一个西边伙计身上。
伙计看水。
脸色有点白。
“真跳?”
陆长安看他。
“你不会水?”
“会一点。”
“那更要有人拉绳。”
傅长川已经让人系安全绳。
陆长安道:
“别直接往深处跳。”
“从浅边下。”
西边伙计慢慢进水。
冷得当场骂了一句西边话。
翻译没敢翻。
陆长安一听语气。
“是不是骂俺也去?”
翻译:“……”
“俺去也懂了。”
好在浮衣很快托住人。
不是什么神奇地让整个人高高浮在水面。
但至少上半身不至于沉。
伙计挣扎几下。
慢慢学会仰着。
沙里安蹲池边。
看得非常认真。
傅长川也在看。
最后。
人拉上来。
冻得嘴唇都白。
第一句话:
“有用。”
第二句:
“冷。”
陆长安点头。
“第二句没办法。”
众人笑了。
沙里安却直接问:
“多少钱?”
报价出来。
他没砍。
“先要五十件。”
陆长安摇头。
“先二十。”
“为什么又少?”
“你们还没学会检查。”
“浮材坏了怎么办?”
“绑带断了怎么办?”
“八码用多久换?”
“这些先弄懂。”
沙里安皱眉。
“阿勒恩也这么麻烦?”
“他比俺也去还麻烦。”
陆长安睁眼说瞎话。
不在场的人。
可以适当背锅。
……
等他们从北堡离开。
已经下午。
陆长安回朔州时。
太阳都快落。
一路上。
他脑子里却没怎么想西路。
反而在想那十包粗羊毛片。
那东西若真能做护膝、鞋垫、壶套。
北地自己就能消掉大量。
没必要往江南走。
可若江南冬天有人要。
也能少量南下。
商路开大以后。
最怕的不是没货。
是见什么都想运。
最后车里全是“也许能卖”的东西。
那才真是烧钱。
……
刚进朔州城。
陆长安第一件事。
不是回院子。
是去西市找秦明月。
暖阁的门已经挂起来。
不大。
也没有什么雕花大匾。
就两个字。
暖阁。
下面一行小字:
先试。
再买。
陆长安站门口。
看了半天。
“这句谁写的?”
梁素秋从里面出来。
“秦掌柜。”
“俺也去一猜就是。”
“为什么?”
“越来越像俺也去。”
梁素秋上下看他。
“陆先生。”
“你脸皮在江南也是这么厚?”
“更厚。”
“……”
秦明月从里面出来。
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你今日回来得晚。”
“碰上沙里安了。”
“谈得如何?”
“不小心又试了一条路。”
秦明月:“……”
为什么这种事从他嘴里说出来。
像不小心多吃了一碗饭?
“什么路?”
陆长安把事情说了一遍。
秦明月听到分段换车时。
眼神明显亮了。
“这样俺去也们以后去西边。”
“也不必自己带车走到底。”
陆长安动作一停。
“夫人。”
“嗯?”
“俺也去现在只说货。”
“你已经想到人去了?”
“迟早。”
“……”
果然。
铁算盘成亲之后会互相传染。
梁素秋却注意另一件事。
“西边有羊毛?”
“很多。”
“软吗?”
“有贵的很软。”
“俺也去问的是便宜的。”
陆长安一愣。
“也有。”
“边角很便宜。”
“带样了吗?”
“有十包。”
梁素秋眼睛瞬间亮。
“明日拿来。”
“做什么?”
“靴里。”
“护膝。”
“披风领。”
“还有护手套。”
旁边几个暖阁女掌柜听见。
一下围过来。
七嘴八舌。
陆长安站中间。
突然有一种不妙预感。
“先说好。”
“那十包是给傅长川试护膝的。”
梁素秋道:
“俺也去们不要十包。”
“要一包。”
“那行。”
“半包也行。”
“……”
砍得这么主动。
让陆长安一时都不好意思拒绝。
秦明月笑了。
“明日带一包来。”
“好。”
……
两个人回院。
路上秦明月才问:
“今日西边商人第一样想从江南买什么?”
“还没选。”
“没有想要的?”
“浮衣。”
秦明月脚步一停。
“他怎么知道?”
“阿勒恩。”
“俺也去就知道。”
秦明月继续走。
“卖了吗?”
“二十件试。”
“先教他们自己查浮材和绑带。”
秦明月点头。
这事她没意见。
只是又问:
“你那件呢?”
陆长安表情一僵。
“什么?”
“俺也去给你带的浮衣。”
“拿去试了?”
陆长安反应很快。
“人没穿俺也去那件下水。”
“只拿它当样。”
秦明月看他。
“真的?”
“真的。”
“没弄湿?”
“没有。”
“那便好。”
陆长安松口气。
幸亏真没用那一件。
否则今晚估计又得听“你答应过不要乱往水边冲”。
夫妻之间。
信用还是要保。
……
晚饭。
是暖阁那边送来的。
梁素秋怕秦明月下午没吃好。
让人送了炖羊肉。
一大碗。
陆长安夹第一块。
就问:
“俺也去有份?”
秦明月道:
“人家送给俺也去的。”
陆长安筷子慢慢放下。
“明白。”
“你不吃?”
“俺去也等夫人赏。”
秦明月看着他。
片刻。
把肉碗往他那边推半寸。
“吃吧。”
陆长安立刻夹。
“谢谢夫人。”
小满在旁边低头扒饭。
她觉得姑爷成亲以后。
越来越会把不要脸包装成夫妻情趣。
……
吃到一半。
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陆长安动作停住。
秦明月也看过去。
小满去开。
片刻后回来。
手里一张帖子。
“谁?”
“不是朔州人。”
“西边的?”
“也不是。”
陆长安皱眉。
“那是谁?”
“京城来的。”
陆长安筷子彻底停住。
“俺也去都跑朔州了。”
“京城还能追来?”
小满表情有点古怪。
“不是来找您论诗。”
陆长安肉眼可见松口气。
“那就好。”
“是长公主府的人。”
秦明月放下筷子。
“长公主?”
小满点头。
“昭宁长公主已经回京。”
“但她临走前。”
“把一本到东西交给随行官。”
“让人顺北路送来。”
“点名给小姐和姑爷。”
陆长安接过帖子。
里面不是公文。
是一张很简短的私笺。
昭宁的字比他好看太多。
只有两段。
第一段:
听闻北路已开。
勿因军需二字,便把商路做成军路。
陆长安眼神一动。
这句话。
他喜欢。
继续往下。
第二段:
另。
沙里安此行所带七码马中。
有两匹并非商马。
是西域王庭送入大周的贡样。
陆长安动作停住。
秦明月也凑近。
后面还有一句。
买马可以。
别把贡马买了。
屋里安静。
陆长安看了半天。
慢慢抬头。
“夫人。”
“嗯?”
“俺也去今日是不是问过马价?”
秦明月看他。
“问过。”
“还准备买便宜那匹?”
“嗯。”
“那匹什么颜色?”
“棕的。”
秦明月低头继续看信。
最下面。
昭宁特意补了一行。
贡样。
一黑一棕。
陆长安:“……”
小满:“……”
秦明月:“……”
屋里安静得只剩炭火声。
过了好几息。
秦明月终于抬眼。
“你今日买了吗?”
陆长安立刻摇头。
“没有。”
“为什么?”
“嫌贵。”
秦明月轻轻呼了一口气。
陆长安也跟着松了。
随后。
他忽然坐直。
“不对。”
“什么?”
“那匹棕马明明说便宜一半。”
秦明月看他。
“所以?”
陆长安眯起眼。
“沙里安是不是准备拿贡马试探俺也去?”
“或者——”
他慢慢把昭宁的私笺合上。
“那家伙自己都不知道。”
“他商队里带着一匹不能卖的马?”
第二天一早。
陆长安还没去找沙里安。
沙里安先来了。
人刚进门。
脸比朔州外面的雪还难看。
第一句话:
“陆!”
“俺也去昨日差点卖你一匹马。”
陆长安看他。
“棕的?”
“对。”
“贡马?”
沙里安眼睛都睁大了。
“你怎么知道?!”
陆长安把昭宁私笺往桌上一放。
沙里安看完。
整个人沉默。
足足半晌。
他才低声骂了一串西边话。
翻译站后面。
脸都绿了。
陆长安问:
“骂谁?”
翻译小声道:
“他自己的副手。”
“为什么?”
“七码匹马进关时。”
“标牌挂错了。”
“……”
陆长安闭眼。
差一点。
自己就因为嫌战马贵。
改买便宜的。
然后买走一匹贡样。
傅长川若知道。
大概会当天把他送回江南。
沙里安深吸一口气。
忽然抓住陆长安手。
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陆。”
“谢谢你。”
“谢俺也去什么?”
“幸好你穷。”
陆长安:“……”
秦明月刚从里屋出来。
正好听见。
脚步停住。
沙里安还在感慨:
“你若 вчера有钱。”
“已经买了。”
陆长安慢慢抽回手。
面无表情。
“沙里安。”
“嗯?”
“西路八码货。”
“俺也去现在想重新跟你谈价。”
沙里安脸色一变。
“为什么?”
陆长安冷笑。
“因为俺也去突然很不高兴。”
院子里。
秦明月终于没忍住。
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