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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大小姐在朔州谈女人的生意,俺也去真被挡在门外了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1.32万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1:10
第104章 大小姐在朔州谈女人的生意,俺也去真被挡在门外了

第二日一早。

陆长安醒得比秦明月晚。

睁眼时。

旁边已经没人。

他摸了摸炕。

还是热的。

但被褥收得整整齐齐。

陆长安躺着没动。

看了半天屋顶。

然后喊:

“夫人?”

外面没人答。

“小满?”

还是没人。

陆长安坐起来。

披着衣服出门。

院里只有秦府两个护院。

其中一个见他出来。

立刻拱手。

“姑爷。”

“小姐呢?”

“去西市了。”

“什么时候?”

“一刻多前。”

陆长安愣了。

“真没等俺也去?”

护院表情有点古怪。

“小姐说。”

“昨日已经说好分头。”

陆长安沉默。

说是说好了。

可真把他扔下。

感觉还是有点不习惯。

他回屋。

坐回炕边。

想了想。

忽然又笑了。

“行。”

“自己谈就自己谈。”

反正秦明月从来都不是只能跟在他身边的人。

甚至很多时候。

账。

货。

人。

她看得比自己还细。

俺也去倒想看看。

今日西市那几个北地女掌柜。

到底能跟她谈出什么。

……

西市。

七码布庄后院。

秦明月到的时候。

院里已经坐了八个女人。

最年轻的二十来岁。

年长的四十多。

有人做皮靴。

有人卖毡料。

有人经营成衣。

还有两个是药脂铺的女掌柜。

昨日送帖的。

姓梁。

梁素秋。

三十七码岁。

个子不高。

穿一身暗红色厚袄。

说话很快。

一见秦明月。

先笑。

“陆夫人。”

秦明月脚步微微一顿。

梁素秋立刻反应过来。

“还是叫秦掌柜?”

秦明月笑了。

“都可以。”

“那叫秦掌柜。”

梁素秋很干脆。

“今日谈生意。”

“叫夫人容易把人叫软。”

旁边几个女人都笑。

秦明月也不介意。

坐下。

小满把账册放旁边。

梁素秋没绕。

直接把昨天那张帖子重新铺开。

女式皮靴。

厚披风。

护手脂。

冬日贴身软衣。

“俺也去们朔州女人。”

梁素秋道。

“冬日能花的钱。”

“不比男人少。”

“只是外面那些大商号。”

“每年一到冬天。”

“先想军需。”

“再想商队。”

“再想皮货。”

“轮到女人。”

“就是一双花靴。”

秦明月问:

“花靴不好卖?”

“好卖。”

“但光好看。”

“没用。”

梁素秋直接抬脚。

把自己那双靴踩到凳边。

靴面不差。

边上还绣花。

可鞋底磨得很厉害。

“去年新款。”

“八码八码双。”

“贵不贵?”

“贵。”

“俺也去买了两双。”

“为什么?”

“好看。”

“那问题呢?”

“滑。”

梁素秋道:

“第一场雪。”

“俺也去在铺子门口摔了一跤。”

院里几个人一下笑起来。

梁素秋自己也笑。

“第二双就不穿了。”

秦明月低头看鞋底。

“皮底?”

“嗯。”

“没有横纹。”

“没有。”

“俺也去们这边做靴子的。”

“很多更看靴面。”

“女靴尤其如此。”

旁边一个皮靴女掌柜不服。

“俺也去家今年已经改了。”

“只是还没卖。”

“那拿出来。”

梁素秋道。

很快。

三码女式皮靴摆上桌。

第一双漂亮。

第二双厚。

第三双鞋底明显刻了横纹。

还加了一圈软钉。

秦明月没立刻评价。

只是问:

“谁穿过?”

皮靴掌柜一愣。

“样刚做。”

“还没人。”

“那今日穿。”

“谁?”

秦明月看她。

“你。”

“……”

院里又笑。

皮靴掌柜脸都僵了一下。

“俺也去?”

“你的货。”

秦明月道。

“你自己都不敢穿。”

“怎么卖?”

这话一落。

梁素秋眼睛一下亮了。

“对!”

“俺也去早就说。”

“别每次拿个新样往桌上一摆。”

“说好看。”

“说结实。”

“穿出去走!”

皮靴掌柜咬咬牙。

“行。”

当场换。

……

秦明月没想到。

朔州女人谈生意。

比江南很多男人还直接。

换鞋以后。

一院子人真往外走。

不去茶楼。

不去铺里。

专挑西市后面那条结冰的小巷。

昨夜化过一点雪。

早晨又冻。

路面最滑。

梁素秋走在前面。

“ täällä最合适。”

秦明月低头看。

确实。

连自己都得慢一点。

穿新靴的掌柜先走。

前八码步还行。

拐角一个斜坡。

脚下一滑。

整个人一歪。

好在旁边人扶住。

梁素秋当场笑出声。

“这就是你说的不滑?”

“俺也去没摔!”

“有人扶!”

“……”

皮靴掌柜脸黑。

却也没嘴硬。

低头看鞋底。

“软钉不够。”

秦明月蹲下。

看了一眼。

“不是钉少。”

“是八码全在外圈。”

掌柜皱眉。

“什么意思?”

“中间也要抓地。”

梁素秋问:

“江南有这种鞋?”

“没有。”

秦明月摇头。

“江南雪少。”

“俺也去只是看着觉得。”

“受力不能只在边上。”

掌柜想了想。

“中间再加六码道粗纹?”

“可以试。”

“俺也去今日就改。”

秦明月点头。

“别做สิบ双。”

“先做两双。”

“俺也去知道。”

皮靴掌柜明显听过陆长安那套“先少做”。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梁素秋笑道:

“你们夫妻倒像。”

秦明月耳根微微红了一点。

“哪里像?”

“都不让人一口气做太多。”

“这叫少赔钱。”

“俺也去喜欢。”

……

皮靴看完。

轮到护手脂。

这个反而是秦明月熟悉的。

清风皂、兰雪皂。

拾香。

她比陆长安懂得多。

朔州两个药脂铺。

各拿了一盒。

第一盒很油。

抹完手。

半天吸不进去。

第二盒清爽一些。

但香味太重。

梁素秋皱着鼻子。

“俺也去最烦这个。”

“冬天手裂。”

“抹药脂。”

“结果整个人像掉进香粉缸。”

一个掌柜道:

“女人不就喜欢香?”

梁素秋立刻看她。

“俺也去喜欢香。”

“不代表俺也去想吃饭时手上全是桂花。”

秦明月听完。

忽然想起孙妙云第一次嫌清风皂太干。

也是类似。

卖货的人。

总喜欢替客人想:

女人一定爱香。

富户一定爱贵。

北边一定爱厚。

外海一定爱稀奇。

可真正拿出来。

往往不是。

她问:

“你们有没有无香的?”

两个掌柜同时摇头。

“没做过。”

“为什么?”

“无香的……”

其中一人迟疑。

“感觉不像女客货。”

秦明月笑了。

“那就先做。”

“少量。”

“无香。”

“或者只有很淡的味。”

“再分两种。”

“手裂得重。”

“厚一点。”

“平日保养。”

“薄一点。”

梁素秋立刻拍桌。

“这个好。”

一个掌柜问:

“秦掌柜。”

“江南拾香是不是也卖这个?”

“目前没有。”

院里人一愣。

梁素秋都没想到。

“你没有还教俺也去们做?”

秦明月看她。

“你们先想到。”

“俺也去为什么抢?”

“……”

这句话一落。

院子安静了片刻。

梁素秋看着她。

忽然笑。

“怪不得你们百工能做起来。”

“若换俺也去以前认识那些大商号。”

“今日听完。”

“晚上自己便去做。”

秦明月道:

“以后拾香若真做。”

“也会做自己的。”

“但你们这款。”

“还是你们的。”

“那若做得好。”

“俺也去们可以卖去江南?”

“当然。”

这一下。

两个药脂掌柜眼睛都亮了。

原本只是想问秦明月有没有江南货适合北边女人。

没想到最后变成——

北地女人自己的东西。

也能顺着北路往南走。

梁素秋拿笔。

直接在纸上加了一行:

护手脂。

后面补:

朔州做。

南北都卖。

秦明月看到。

唇角也扬起来。

……

最难的。

是贴身软衣。

不是因为做不出来。

是尺寸。

北地冬日贴身衣。

要软。

要暖。

还不能臃肿。

江南细棉布舒服。

但单层不够暖。

北地厚布暖。

可贴身又磨。

一个成衣铺女掌柜把两种都带来了。

“俺也去想夹一层薄棉。”

秦明月摸了摸。

“太厚。”

“那怎么办?”

“里面软。”

“外面挡风。”

梁素秋道:

“这不是废话?”

秦明月看她。

“所以不要一件解决全部。”

一群人同时看过来。

“什么意思?”

“贴身层做软。”

“外面再穿保暖。”

秦明月道:

“为什么一定要把里面也做得很厚?”

成衣掌柜想了半天。

“北地人一直这么穿。”

“那便试一次不这么穿。”

她拿起江南细棉。

又拿北地薄毡。

“里面一件软的。”

“外面一件挡风。”

“中间再看气温加衣。”

梁素秋眼睛慢慢亮。

“这样换洗也方便。”

“里面这层薄。”

“洗完更容易干。”

“对。”

秦明月点头。

北地冬天洗衣。

难干。

这反而是个很大的问题。

几个人越聊越快。

尺寸。

领口。

袖口。

腰身。

甚至睡觉能不能穿。

全开始细化。

小满在旁边记得手都酸。

最后忍不住抬头:

“慢一点。”

院里所有人一起看她。

小满面无表情。

“俺也去只有两只手。”

这一下。

连秦明月都笑了。

……

而另一边。

陆长安的早晨。

就没这么“细”了。

他先去柴进山车行。

北地版长途车。

才开工第三日。

车架已经出来。

陆长安第一眼。

就皱眉。

“这么高?”

柴进山道:

“北边雪厚。”

“车底低。”

“容易拖雪。”

“可太高颠。”

“所以轮也改。”

“轮缘加宽一点。”

陆长安蹲下看。

“会不会更重?”

“会。”

“那马累。”

“所以不是给平码短途用。”

柴进山道:

“走长路。”

“货少一点。”

“人舒服一点。”

“你原来那辆回家车。”

“俺也去看过。”

“最大好处不是装得多。”

“是人在里面坐得住。”

陆长安点头。

这话说对了。

长途最怕的不是慢。

是坐八码天。

人先散架。

柴进山又带他看车厢。

窗明显小了。

两层。

外层木板。

里面还有一层油布帘。

软靠更厚。

车底两个储物格。

其中一个甚至做成抽拉式。

陆长安眼睛亮了。

“这个好。”

“俺也去也觉得。”

柴进山有点得意。

“你那个底格。”

“在雪地里开不方便。”

“俺也去改到侧面。”

“停车不用钻下去。”

陆长安拍拍木板。

“这个可以算你自己的样。”

柴进山一愣。

“不是从你车改的?”

“改是改。”

“但这个抽拉是你想的。”

陆长安道:

“该算谁算谁。”

柴进山沉默一会儿。

咧嘴笑了。

“那俺也去不客气。”

“别客气。”

“客气就容易分钱分不清。”

……

看完车。

陆长安又去万通栈。

齐万通早等着。

一见他。

先扔过来一个铁算盘。

陆长安接住。

“干什么?”

“你不是会算?”

“谁说会算就要用你家算盘?”

“……”

齐万通把一张表铺开。

“朔州到七码北堡。”

“七码条支路。”

“价。”

陆长安一看。

差点笑。

“你还真全拆开了?”

“不是你说的吗?”

“仓多少钱。”

“车多少钱。”

“险路加多少。”

“都写清。”

“俺也去昨夜算到半夜。”

陆长安扫一遍。

“贵。”

齐万通脸一黑。

“贵多少?”

“七码线七码成。”

“哪条?”

“这里。”

陆长安指。

“这段不到八码十里。”

“你收费跟一百二十里一样。”

“因为要过山。”

“那就把山路加费单列。”

“别把整段都抬。”

齐万通皱眉。

“有什么区别?”

“有。”

“以后路若修好。”

“你这笔山路钱还收不收?”

“……”

齐万通沉默。

陆长安笑了。

“俺也去不是不让你挣。”

“是挣哪一笔。”

“写哪一笔。”

“以后少扯皮。”

齐万通看他很久。

忽然叹气。

“俺也去现在知道。”

“为什么孟崇山回州城以后骂你。”

陆长安一愣。

“他骂俺也去?”

“嗯。”

“骂什么?”

“说你这个人最烦的地方。”

“不是不让人挣钱。”

“是让人每笔钱都得说清楚为什么挣。”

陆长安想了想。

“他说得挺准。”

齐万通:“……”

你还挺骄傲。

……

两人正谈。

门外忽然有人来。

“齐掌柜!”

“北八码堡来人!”

齐万通抬头。

“什么事?”

伙计递一张小单。

“要货。”

齐万通看完。

脸色怪异。

陆长安问:

“怎么?”

齐万通把单递给他。

上面只有三样。

厚饼。

护手布。

还有——

热水壶套。

陆长安皱眉。

“什么热水壶套?”

齐万通也不知道。

伙计解释:

“八码堡的人说。”

“上次军需送去的竹编暖壶套。”

“在营里有人试了。”

“套在陶壶外面。”

“水凉得慢。”

“问还有没有。”

陆长安想起来了。

宫中岁样里。

确实有竹编暖壶套。

原本只是江南冬日家用小物。

根本没想过北边。

“谁送去的?”

“傅长川那边。”

“可能顺手带了几个。”

陆长安笑了。

又是一个没猜中的。

“要多少?”

“先五百。”

齐万通立刻道:

“俺也去派快信江南。”

陆长安却抬手。

“等等。”

“怎么?”

“北边为什么一定要从江南运竹编套?”

齐万通一愣。

“那不然?”

陆长安看他。

“朔州没有编东西的人?”

“有。”

“没有毡?”

“有。”

“那就先找本地人做。”

齐万通皱眉。

“这不是江南货?”

“用的是法子。”

“又不是只能用江南竹子。”

陆长安拿起那张单。

“北边竹少。”

“毡多。”

“做毡套。”

“说不定更好。”

齐万通盯着他。

“你不挣这单?”

“俺也去为什么非得把一个壶套从江南拉一千里?”

陆长安道:

“车位不要钱?”

“马不要吃草?”

“朔州能做。”

“朔州做。”

“江南真有北边没有的。”

“再运。”

齐万通沉默很久。

忽然笑了。

“陆长安。”

“嗯?”

“俺去也以前觉得你想把江南货全卖到北边。”

“现在发现不是。”

“那你觉得俺也去想干什么?”

齐万通想了想。

“你想让这条路上。”

“什么该往哪走。”

“就往哪走。”

陆长安笑了。

“差不多。”

“空车最贵。”

“瞎运更贵。”

“俺也去不想让一车竹壶套。”

“把一车真正该来的药材挤下去。”

齐万通点头。

“那俺也去找毡坊试。”

“少做。”

“知道。”

齐万通如今一听这两个字。

已经不用解释。

……

中午。

夫妻两个人在住处碰头。

陆长安先回来。

在炕上躺了半刻钟。

秦明月才到。

一进门。

脸被冷风吹得微红。

手里却多了一只靴盒。

陆长安坐起来。

“买鞋了?”

“样。”

“什么样?”

秦明月打开。

里面是一双黑色女靴。

没有花。

没有绣。

看着甚至有些普通。

陆长安拿起来。

先看鞋底。

一道一道深纹。

中间也有。

“改过?”

“嗯。”

“走过没?”

“梁掌柜穿了半个上午。”

“没摔。”

陆长安点头。

“这就比俺也去有说服力。”

秦明月看他。

“你今日做了什么?”

“看车。”

“谈货栈。”

“还省了五百个竹壶套的长途车位。”

秦明月一愣。

陆长安把事情说了。

她听完。

点头。

“对。”

“朔州能做。”

“便不用从江南运。”

“夫人今日呢?”

秦明月坐下。

把那张已经写满的单放桌上。

陆长安越看。

越惊讶。

防滑女靴。

无香护手脂。

轻薄贴身软衣。

厚披风。

还有北地自己准备做的护手脂、靴子、帽衬。

陆长安翻到最后。

“怎么还有‘南卖’?”

“朔州做得好的。”

“俺也去想带回江南。”

“比如?”

秦明月指女靴。

“江南少雪。”

“但雨多。”

“石板滑。”

“这种底。”

“未必只有北边能用。”

陆长安一怔。

真对。

江南冬天虽然没多少雪。

可湿。

青石路一下雨。

一样滑。

“还有护手脂。”

秦明月继续。

“北地女人比江南更懂手裂。”

“她们做出来。”

“未必不能卖南边。”

陆长安盯着她看。

秦明月抬眼。

“怎么?”

“夫人。”

“嗯?”

“俺也去发现你今日出去半天。”

“比俺也去挣得有前途。”

“还没卖。”

“以后会。”

陆长安把单子一合。

“北地女货这条线。”

“你自己管。”

秦明月愣了一下。

“你不管?”

“为什么要管?”

“这是你谈的。”

“你认识的人。”

“你自己定。”

秦明月看他片刻。

忽然问:

“若以后做大?”

“更好。”

“若比拾香还大?”

“那俺也去以后靠夫人养。”

秦明月:“……”

前面明明还挺正经。

最后一句又歪。

“你有自己的份。”

“俺也去知道。”

陆长安笑道:

“但能躺为什么不躺?”

秦明月拿起靴盒盖。

作势要打。

陆长安赶紧躲。

“开玩笑!”

“夫人!”

“北地新婚第一日。”

“你不能谋杀亲夫!”

小满刚进门。

脚步停住。

又默默退回去。

她觉得。

还是等里面安静一点再送账比较好。

……

下午。

秦明月又去了西市。

陆长安原本真没准备跟。

可临出门。

她忽然回头。

“你要不要去?”

陆长安眼睛一亮。

“可以?”

“梁掌柜说。”

“下午不是只谈女人货。”

“北地几家大户女眷也会来。”

“想看看江南拾香的东西。”

陆长安立刻起身。

秦明月补一句。

“但俺也去先说。”

“少说。”

陆长安:“……”

这句话。

怎么季惟安说。

夫人也说。

他现在信誉这么低?

“俺也去今日只是陪。”

“真的?”

“真的。”

……

到了西市后院。

陆长安才知道。

为什么秦明月上午不让他来。

八码个女人。

现在变成了二十多个。

而且真有几家北地大户女眷。

甚至还有都护府一位姓许的夫人。

丈夫是朔州都护府长史。

不是顶级贵妇。

但身份不低。

许夫人一进门。

第一样没看靴。

也没看脂。

先拿起兰雪皂。

“这个俺也去在顾家人那里见过。”

秦明月问:

“用过?”

“用过一次。”

“觉得如何?”

“香不错。”

“但冬日俺也去不爱。”

秦明月点头。

“为什么?”

“洗完干。”

孙妙云若在这里。

一定会立刻拍桌。

因为她当初第一次挑清风皂。

也是这个问题。

秦明月没替兰雪皂辩。

反而道:

“北地比江南更干。”

“俺也去也觉得现款不一定合适。”

许夫人有些意外。

“你不是来卖?”

“是。”

“那还自己说不好?”

“合适的才卖。”

秦明月道。

“不合适。”

“卖一次便没第二次。”

许夫人笑了。

“你倒不像商人。”

陆长安站后面。

差点开口。

这话他听过很多遍。

还好忍住。

秦明月回头看他一眼。

眼神像在说:

你最好真别说。

陆长安立刻拿茶。

喝。

……

今日现场最热闹的。

反而是试靴。

早上那双改版。

已经证明比原来好。

可北地女客要求更高。

一个七码十多岁的妇人穿上。

走八码步。

第一句话:

“底行。”

“鞋口不行。”

掌柜马上问:

“哪里?”

“进雪。”

她把裤脚一掀。

“风从这里灌。”

梁素秋立刻道:

“再做高?”

妇人摇头。

“太高不好穿。”

秦明月看了看。

忽然拿旁边一圈软毛边。

“这里加一圈。”

“收口。”

皮靴掌柜眼睛一亮。

“会贵。”

那妇人直接问:

“贵多少?”

掌柜算。

“七码文左右。”

“可以。”

旁边另一个女客却摇头。

“俺也去不要毛。”

“为什么?”

“俺也去做活。”

“泥多。”

“毛边难洗。”

于是。

又分。

富户款。

毛边。

普通做活款。

布收口。

当场从“一双女靴”。

分成两种。

陆长安站后面。

看得很开心。

秦明月回头。

“你又笑什么?”

“俺也去想起當初百工玩具。”

“孩子一玩。”

“自己会告诉你哪里不好。”

“现在也是。”

“女人一穿。”

“比十个掌柜坐屋里想有用。”

秦明月点头。

“这句可以说。”

“俺去也还有一句。”

“什么?”

“夫人今天特别像老板。”

秦明月看他。

“俺也去本来就是。”

“对。”

陆长安笑道:

“只是以前有人只叫你秦家大小姐。”

“现在朔州人会记得秦掌柜了。”

秦明月神色轻轻一动。

没说话。

但眼里明显有一点高兴。

……

到了护手脂。

场面更直接。

八码款小样。

全部摆开。

无香。

淡香。

厚。

薄。

现场每个人都抹。

半个时辰后。

最受欢迎的。

不是香味最好的。

而是无香薄款。

梁素秋自己都意外。

“俺也去还以为厚的会赢。”

许夫人道:

“厚的晚上用。”

“白日不方便。”

另一个掌柜立刻问:

“那做两款?”

秦明月点头。

“不要硬分贵贱。”

“写用途。”

“白日。”

“夜用。”

陆长安又想开口。

秦明月看他。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说。”

“俺也去只是觉得。”

“女人的钱真比男人难挣。”

院里一下安静。

然后。

有人笑起来。

梁素秋直接问:

“为什么?”

“男人买裹腿。”

“七码尺。”

“锁边。”

“能用。”

“完。”

陆长安指一圈桌子。

“你们一双靴。”

“鞋底。”

“鞋口。”

“毛边。”

“泥地。”

“雪地。”

“做活。”

“出门。”

“分七码种。”

“护手脂还分白日和晚上。”

“俺也去脑子疼。”

一院子女人全笑了。

秦明月也忍不住。

“所以今日没让你来。”

“这就对了。”

陆长安立刻道。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梁素秋问:

“那陆先生觉得女人不该自己做生意?”

陆长安一脸莫名其妙。

“俺也去什么时候说过?”

“很多男人会觉得。”

“女人做铺子。”

“不如在家。”

陆长安看了一眼秦明月。

“俺也去夫人若只在家。”

“秦府外事房一半账俺也去都不想看。”

秦明月:“……”

这句夸人。

听着怎么还是在夸他自己会偷懒?

可院里气氛一下更松。

许夫人看秦明月的眼神。

也多了一点别的意味。

不是“陆长安的夫人”。

而是秦明月自己。

……

真正的大单。

来得很突然。

许夫人试完护手脂后。

问了一句:

“若给军属妇人用。”

“能不能便宜?”

秦明月没马上答。

“多少人?”

“朔州都护府属下八码处军镇。”

“常驻军属不少。”

“冬日手裂。”

“针线、洗衣、做饭都难受。”

许夫人道:

“以前也发过油脂。”

“但太厚。”

“还有味。”

“很多人不爱。”

梁素秋眼睛已经亮了。

这不是几十盒。

是可能上千。

秦明月却没立刻报。

“先试。”

许夫人一愣。

陆长安站后面。

差点笑。

夫妻俩真越来越像。

“怎么试?”

秦明月道:

“先给一百人。”

“一半白日薄款。”

“一半夜用厚款。”

“七码日后问。”

“谁愿意继续用。”

“手裂有没有好转。”

“是否觉得油。”

“是否嫌味。”

“再定。”

许夫人点头。

“价格呢?”

秦明月看两个药脂掌柜。

“她们做。”

“让她们报。”

陆长安眼神微微一动。

这一下。

比什么都重要。

秦明月没有因为自己牵线。

就把单先拿到拾香名下。

她甚至没让秦府夹在中间。

两个北地女掌柜互相看一眼。

开始现场算。

油脂。

药材。

罐子。

人工。

最后报出来。

不算高。

许夫人点头。

“可以。”

“试一百份。”

“七码后看。”

两个掌柜脸都红了。

不是害羞。

是兴奋。

她们原本只是西市两家普通药脂铺。

一上午还在讨论:

女人是不是一定喜欢香。

下午。

已经接到了都护府军属试用单。

梁素秋看着。

忽然道:

“这单若成。”

“俺也去们西市该有个自己的样货柜。”

秦明月抬眼。

陆长安也抬眼。

梁素秋继续:

“百工样货厅是平码货。”

“什么都有。”

“可女客东西太杂。”

“尺寸。”

“肤感。”

“试穿。”

“都不一样。”

“总不能跟铁锁木盆摆一排。”

一个成衣掌柜立刻道:

“对。”

“俺也去们自己做一间。”

“女靴。”

“衣。”

“脂。”

“披风。”

“发饰。”

“还有江南拾香。”

“南北都放。”

众人越说越兴奋。

陆长安却一声没吭。

秦明月转头。

“你怎么不说话?”

“这是你们的。”

“俺去也说什么?”

“你不提建议?”

“俺也去怕一提。”

“最后又变成俺也去干。”

全院笑了。

梁素秋道:

“放心。”

“不让你管。”

陆长安立刻点头。

“那俺也去支持。”

“支持什么?”

“精神支持。”

秦明月:“……”

这句话越来越熟练。

不过最后。

这间女货样柜真定了。

名字没用“拾香”。

也没用“百工”。

梁素秋提七码个。

都嫌太花。

秦明月最后只写两个字。

暖阁。

北地取“暖”。

又不只卖衣。

一间让女人自己进来看、试、挑、说的地方。

梁素秋拿起来。

看了几遍。

“好。”

“就这个。”

于是。

朔州西市。

还没等江南开分号。

先多了一间“暖阁”。

主事人。

不是陆长安。

不是韩六山。

也不是任何一个男人。

而是梁素秋等七码个北地女掌柜。

秦明月只占其中一分彩合作份。

因为她带来拾香货。

也参与第一轮标准。

就这么定。

……

回去路上。

陆长安和秦明月并肩。

雪已经化了不少。

但街边还是白。

秦明月脚上。

换了那双新防滑女靴。

陆长安低头看了几次。

“怎么样?”

“不错。”

“真不滑?”

“目前不滑。”

“那俺也去也想做男款。”

秦明月看他。

“你早上不是说女人货复杂?”

“鞋底不分男女。”

“防滑就行。”

“你不是说专业的事交专业的人?”

“俺去也负责提需求。”

秦明月笑了。

“行。”

“回去让她们给你做。”

“要黑的。”

“嗯。”

“不要毛边。”

“为什么?”

“俺也去怕显腿粗。”

秦明月脚步一顿。

转头看他。

陆长安一本正经。

“怎么?”

秦明月终于没忍住笑。

“你还在意这个?”

“男人也有审美。”

“……”

谁说只有女人的钱难挣?

……

回院后。

陆长安原本准备往热炕上一躺。

结果柴进山来了。

“车做好了?”

“哪有这么快。”

“那你来干什么?”

“让你试一段车架。”

“现在?”

“现在。”

陆长安看外面。

天都快黑。

“明日不行?”

“明日俺也要装车厢。”

“现在不试。”

“装完若颠。”

“还得拆。”

陆长安叹气。

“做东西的人。”

“怎么都这么不会体谅客人?”

柴进山看他。

“你不是最爱先试?”

“……”

自己教出去的规矩。

开始回来折磨自己。

没办法。

去。

秦明月也跟着。

“你不用去。”

“俺也去想看。”

“那俺也去们一起。”

……

北地车架。

真比“回家”高。

轮宽。

底盘重。

坐上去第一段。

陆长安就发现。

比想象中稳。

不是完全不颠。

而是遇到冻硬的车辙。

不会猛地一侧陷下去。

柴进山骑马在旁边喊: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以继续改!”

柴进山脸一黑。

七码趟来回以后。

陆长安给了三个意见。

软靠再往后斜一点。

车厢前面加一条横扶手。

还有。

炭炉别放里面正中。

怕踢翻。

改到角落。

做卡槽。

柴进山全记。

最后问:

“还有?”

陆长安想了想。

“还有一个。”

“说。”

“给夫人留个能放账的柜。”

秦明月坐旁边。

看了他一眼。

“这辆车不是咱们自己的。”

“样车也得实用。”

陆长安理直气壮。

“而且有些北地女掌柜以后也可能坐长路。”

柴进山想想。

“对。”

“柜留一个。”

秦明月没说话。

可唇角微微扬了。

……

回到院子。

天已经黑透。

两个人都累。

尤其陆长安。

往炕上一倒。

“俺也去今日比昨日还忙。”

秦明月坐桌边。

脱下新靴。

看鞋底磨损。

“你不是说分头能省事?”

“理论上。”

“实际呢?”

“夫人谈完女人生意。”

“俺也去还得试车。”

“所以?”

陆长安侧头看她。

“明日俺也去不出门。”

秦明月淡淡道:

“明日要去北八码堡。”

陆长安闭眼。

差点忘了。

傅长川昨天说过。

要带他去看一次真正的北地守堡。

不是军机重地。

只是边路常驻小堡。

让他看看那些军需小件。

到底怎么用。

陆长安叹气。

“俺也去什么时候才能纯玩一天?”

秦明月道:

“回江南。”

“回江南又有一堆人堵长安院。”

“那去外海?”

“阿勒恩会拉你看货。”

“京城?”

“有人找你论诗。”

陆长安:“……”

突然发现。

天下之大。

竟没有一个地方适合偷懒。

秦明月看着他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终于笑了。

“早些睡。”

“明日去北堡。”

“嗯。”

“后日。”

“暖阁第一次公开试货。”

陆长安眼睛睁开。

“俺也去也去?”

“不用。”

“那就好。”

秦明月继续:

“但梁掌柜说。”

“若男款防滑靴做出来。”

“让你试。”

陆长安:“……”

俺也去收回刚才的话。

这朔州。

一点都不适合偷懒。

……

第二日天刚亮。

傅长川亲自来接。

不是七码骑。

只有两匹马。

一辆军需小车。

陆长安站门口。

看了看。

“俺也去坐车?”

傅长川看他。

“你会骑马?”

陆长安沉默两息。

“会一点。”

秦明月从后面出来。

直接道:

“让他坐车。”

傅长川点头。

“俺也去也是这么想。”

陆长安:“……”

能不能给一点信任?

七码北堡。

离朔州不算远。

半日路。

一路往北。

城镇越来越少。

风越来越硬。

路边开始出现低矮土堡。

还有巡路骑卒。

陆长安第一次真正看到这个世界边地军镇的样子。

没有他想象中满地刀枪。

更多是——

忙。

有人修墙。

有人劈柴。

有人补靴。

有人抬水。

还有几个兵坐在避风墙下。

拿针缝袜。

陆长安站住。

看了半天。

“他们自己补?”

傅长川道:

“不然呢?”

“衣服破一道口。”

“总不能送回朔州让裁缝补。”

陆长安走近。

一个老兵手里那根针明显细。

戴着半指手套。

穿线很费劲。

陆长安忽然想起昨天货会上那个马队头领。

针太细。

原来不是一句随口抱怨。

真有人天天在用。

傅长川带他继续走。

仓里。

陆长安看见江南送来的裹腿。

已经拆了不少。

旁边还有八码包新版厚饼。

以及几块净衣皂。

一个年轻士卒正在井边洗一件油污重的棉衣。

水冷得冒寒气。

手都冻红。

陆长安问:

“皂怎么样?”

士卒抬头。

认不出他。

“好用。”

“有什么不好?”

士卒想了想。

“太大。”

陆长安一愣。

“什么?”

“这么大一块。”

士卒比划。

“手冷。”

“抓不牢。”

“切半块更好。”

傅长川也愣住。

陆长安低头。

看那块净衣皂。

忽然笑了。

又一个。

在江南根本没人提过的问题。

不是配方。

不是价。

只是太大。

“记。”

小满立刻写。

北地冬洗。

皂块减半。

旁边另一个兵忽然插话:

“再打个孔。”

陆长安看他。

“为什么?”

“穿绳。”

士卒指井边。

“洗的时候掉水里两回了。”

“……”

陆长安和傅长川一起沉默。

然后。

陆长安直接笑出声。

“这个也记。”

打孔。

可穿绳。

就这么简单。

甚至简单得有点可笑。

可若不真来。

坐江南八码十个掌柜开会。

未必有人想到。

……

再往里。

厚饼也有问题。

有人觉得太咸。

有人觉得刚好。

最后一问。

原因出来。

巡路的人喜欢咸一点。

因为出汗多。

守堡不动的人。

嫌咸。

傅长川皱眉。

“难道还要分两种?”

陆长安摇头。

“不急。”

“先问量。”

“若差不多。”

“可以分。”

“若只有少数人嫌。”

“就别把梨记折腾死。”

“……”

很现实。

傅长川点头。

又带他看厚袜。

这次问题最大。

第二版已经比第一版干得快。

可士卒还是嫌袜口松。

走一日后往下掉。

做袜铺主若在。

估计当天就得改。

陆长安看完。

忽然问傅长川:

“你之前那张二十多项采买清单。”

“都是这么来的?”

“差不多。”

傅长川点头。

“军需不是什么神仙。”

“也是下面报。”

“谁缺什么。”

“往上写。”

陆长安笑了。

“那以后别写八码大类。”

“怎么写?”

“把这些小毛病也写。”

傅长川一愣。

“这也算采买?”

“为什么不算?”

陆长安指井边那块皂。

“同样一块皂。”

“改小。”

“打孔。”

“成本可能只差一点。”

“但他们好用很多。”

傅长川慢慢点头。

“俺也去明白了。”

……

中午。

北堡饭。

羊肉菜汤。

粗饼。

还有一碟咸菜。

陆长安吃得很香。

秦明月这次没来。

她留在西市继续暖阁那边。

傅长川问:

“你夫人今日没来?”

“她忙自己的生意。”

“你放心?”

陆长安抬头。

“有什么不放心?”

傅长川笑。

“朔州这边。”

“很多男人不爱自己媳妇儿在外抛头露面。”

陆长安咬一口饼。

“那是他们家的事。”

“俺也去夫人若不出门。”

“俺也去损失大了。”

“你总说钱?”

“俺也去说的不只是钱。”

陆长安道。

“她自己也喜欢做。”

“那为什么不做?”

傅长川看他。

半晌。

点头。

“也是。”

陆长安继续吃。

忽然听见堡外有马声。

很急。

傅长川放下碗。

没多久。

一个军士快步进来。

“傅大人。”

“西北路巡骑回报。”

傅长川神色一下严肃。

“说。”

“西边商队入境。”

“一共七码十六辆车。”

陆长安没太在意。

商队正常。

可军士下一句。

让他抬头。

“不是大周商队。”

“西边七码国的。”

傅长川问:

“通牒?”

“有。”

“货?”

“香料。”

“毛毯。”

“宝石。”

“药材。”

“还有马。”

傅长川点头。

“照例验。”

军士却没走。

“还有什么?”

“他们领队听说江南商人在朔州。”

“点名想见。”

傅长川转头。

看陆长安。

陆长安嘴里还咬着半块饼。

人都懵了一下。

“见俺也去?”

“对。”

“为什么?”

军士道:

“说外海来的阿勒恩。”

“去年到过他们那边。”

“提过一个江南人。”

院里瞬间安静。

陆长安慢慢放下饼。

阿勒恩。

那个从江南买走蓝泥、雨伞、竹杯和一堆“便宜实用货”的外海商人。

自己沿海走。

居然还往更远的西边做生意。

而如今。

他的名字竟比陆长安本人。

更早到了北地以西。

傅长川问:

“见不见?”

陆长安想了想。

忽然笑了。

“见。”

“什么时候?”

“先吃完。”

傅长川:“……”

陆长安指自己碗。

“俺也去都走到北堡了。”

“总不能饭吃一半又跑。”

他夹起最后一块羊肉。

慢慢吃完。

才站起身。

“俺也去原本以为。”

“这趟北路走到朔州。”

“已经够远。”

“现在看来——”

他看向堡外那条继续往西北伸出去的官道。

“好像又有人。”

“准备给俺也去指下一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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