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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你出钱点灯可以,凭什么把别人的招牌一起盖了

作者:爱吃桃炒饭字数:1.12万字更新时间:2026-09-27 01:00:50
第115章 你出钱点灯可以,凭什么把别人的招牌一起盖了

三十文泥狮子不能走公账。

这件事。

陆长安第二天早上起来以后,还记着。

秦明月坐在窗边,看昨日暖阁从朔州送来的回信。

他在旁边吃早点。

吃两口。

看她一眼。

再吃两口。

又看一眼。

秦明月终于抬头。

“你有话便说。”

陆长安放下筷子。

“夫人。”

“嗯。”

“昨日那只泥狮子。”

“俺也去是为了生意买的。”

“然后呢?”

“为什么不能走公账?”

“你自己说要买。”

“自己去看。”

“看完又准备送给周老六。”

“从头到尾,秦府没有下单。”

陆长安认真道:

“但俺也去通过它,看明白雅趣坊为什么能卖三十文。”

“这不是收获?”

“是。”

“那就是生意成本。”

秦明月看着他。

“你若俺也去同意。”

“以后你在街上看见什么有意思,都能说是生意成本。”

陆长安一顿。

秦明月继续:

“今天八码文门扣。”

“明天三十文泥狮。”

“后天一坛好酒。”

“再后天一碗羊汤。”

“你都能报账。”

陆长安沉默。

这条路……

确实很有诱惑。

“夫人。”

“嗯?”

“俺也去忽然觉得。”

“你管账还是严一点好。”

“怎么?”

“俺也去怕自己变坏。”

秦明月没忍住。

笑了。

“那三十文呢?”

“个人出。”

“想通了?”

“嗯。”

陆长安喝一口粥。

“主要俺也去昨晚又算了一下。”

“三十文也没多少。”

秦明月:“……”

他若能一直这么想。

秦家账房能少一半麻烦。

……

泥狮礼匣当天就随江南快信一起送走。

陆长安没写长信。

只在里面塞了一张纸。

给周老六。

字依旧不好看。

你六码文的狮子。

京城有人装匣卖三十。

俺也去买了一只。

你自己看看。

下面还有一句。

别因为别人卖三十。

你回去便把裸狮涨到三十。

秦明月看到最后一行。

抬眼。

“你为什么特意加这个?”

“怕他激动。”

“周师傅不是那种人。”

“人见到钱。”

“谁知道。”

陆长安道:

“提前说一句,总比以后再劝好。”

秦明月点头。

也没反对。

小满把纸收好。

问:

“还要写什么?”

“没了。”

“雅趣坊木托、纸匣怎么做,也不写?”

“让他自己看。”

陆长安道:

“俺也去若全说。”

“他又只会照着学。”

“那盒子俺也去都买回来了。”

“让他自己拆。”

“自己摸。”

“自己嫌。”

“自己改。”

秦明月笑了一下。

“你倒舍得。”

“俺也去花了三十文。”

“当然要发挥最大用处。”

归根结底。

还是三十文。

……

上元百工灯市的准备,已经进入真正搭棚阶段。

大商“助灯”那套。

比严会首原本想得还受欢迎。

十二家大商。

最后认了七码段灯街。

剩下几段。

又有六码家外地大商补上。

灯架。

灯油。

夜间守火。

清扫。

甚至临时水缸。

很快都有了着落。

严会首第一次觉得。

原来给大商找个“能花钱又有名”的地方。

比让他们抢摊位省心多了。

但省心只维持了两日。

第三日上午。

陆长安和秦明月去外苑看小铺试位。

刚到东门。

就停住了。

前面。

八码座新搭的高灯架上。

挂着一块巨大的红木牌。

四个金字。

瑞昌彩堂。

牌子大得离谱。

下面那一排小摊。

纸花。

泥玩。

小灯。

木扣。

招牌全被挡了一半。

陆长安站在原地。

仰头看了半天。

秦明月也看。

小满低声道:

“这家是不是认了东门灯架?”

“嗯。”

陆长安点头。

“钱出了多少?”

“七码百两。”

“挺多。”

小满也觉得有些不对。

陆长安没急着找人。

先走到下面一个小摊。

卖的是一种细竹小灯。

摊主七码十多岁。

正皱着眉往上看。

陆长安问:

“生意怎么样?”

老头认出他。

赶紧起身。

“陆先生。”

“坐。”

“俺也去就问问。”

老头又坐回去。

“今日不如昨日。”

“为什么?”

他没说。

只是抬手。

指了指上面。

陆长安顺着看。

不用解释。

从东门进来。

第一眼只看见瑞昌彩堂。

下面十几个摊。

像给人家大招牌垫底。

秦明月问:

“昨日没有?”

“昨日牌小。”

老头道:

“今天一早换的。”

“有人管吗?”

“俺也去们问过。”

“瑞昌彩堂的人说。”

“灯架是他们出钱。”

“牌也是他们自己的。”

“没有占咱们摊。”

陆长安点头。

“这话从字面上没错。”

老头苦笑。

“是。”

“所以俺也去也不好说。”

旁边卖纸花的年轻姑娘听见。

忍不住道:

“可客人进门以后。”

“还以为这一排都是瑞昌彩堂的。”

“上午都有人问。”

“俺也去是不是给瑞昌彩堂做纸花。”

陆长安眼神变了。

“你怎么答?”

“说不是。”

“客人信吗?”

姑娘沉默。

“有的信。”

“有的不信。”

这就够了。

……

瑞昌彩堂的人很快知道陆长安来了。

不到半刻钟。

一个三十多岁的掌柜快步过来。

姓魏。

衣着体面。

态度也客气。

“陆先生。”

“秦掌柜。”

陆长安指上面。

“你们的?”

魏掌柜点头。

“是。”

“昨日八码尺。”

“今日怎么变这么大?”

魏掌柜也没藏。

“昨日俺也去们发现。”

“八码尺牌,远处看不见。”

“既然助灯街有留名。”

“俺也去们便重新做了一块。”

“花了多少钱?”

“五码十多两。”

“俺也去不是问牌。”

陆长安道:

“认这段街,一共出了多少?”

“七码百两。”

魏掌柜说得很坦然。

“灯架、灯油、夜守、清扫,俺也去们全包。”

“所以牌子做大一点。”

“应该不算过分吧?”

这句话说完。

周围几个小摊主都看过来。

没人敢先说。

毕竟人家是真花了七码百两。

没有瑞昌彩堂。

这段灯街未必能这么快搭起来。

陆长安没直接说过分。

反而问:

“魏掌柜。”

“你出七码百两。”

“要什么?”

“名。”

魏掌柜道。

“俺也去不瞒您。”

“瑞昌彩堂做京城礼货。”

“上元人多。”

“俺也去们就是想让更多人看见。”

“正常。”

陆长安点头。

“那你要不要摊?”

“俺也去们有一个大商位。”

“已经够。”

“有没有抢小铺位?”

“没有。”

“有没有强买这排小摊的货?”

“没有。”

“有没有收他们钱?”

“更没有。”

魏掌柜腰都挺直一点。

“所以俺也去觉得,这牌没坏规矩。”

陆长安笑了。

“你说得对。”

周围人一愣。

连魏掌柜自己都没想到。

“那……”

“可规矩不只看你有没有占地方。”

陆长安指纸花姑娘。

“她今日被人问。”

“是不是瑞昌彩堂的人。”

魏掌柜一怔。

再看其他摊。

陆长安继续:

“你这块牌。”

“从门口八码十步外就能看见。”

“他们七码家的招牌。”

“走到面前才看得到。”

“客人一进来,自然以为这整排都是你的。”

魏掌柜皱眉。

“可牌上只写瑞昌彩堂。”

“对。”

“所以你没骗人。”

陆长安道:

“但你把别人的名字盖没了。”

这句话一落。

周围安静。

魏掌柜没立刻反驳。

他抬头。

第一次认真从门口方向看自己那块大牌。

确实大。

很大。

下面那八码排小牌。

和它比。

小得像脚注。

……

魏掌柜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那陆先生觉得。”

“俺也去们出七码百两。”

“牌该多大?”

“别问俺也去尺寸。”

陆长安摆手。

“俺也不是木匠。”

“那怎么定?”

“很简单。”

“站到东门外。”

“看。”

“你名字能看见。”

“下面摊主名字也能看见。”

“就行。”

魏掌柜皱眉。

“若都一样大。”

“那俺也去们出钱有什么好处?”

“谁说要一样大?”

陆长安反问。

“你可以大。”

“可以漂亮。”

“甚至整段灯架都用你家的纹样。”

“但不能让别人看起来像你家的伙计。”

魏掌柜渐渐听懂了。

秦明月这时开口。

“还有一个办法。”

两人一起看她。

秦明月指那块大牌。

“把‘瑞昌彩堂’下面。”

“再加一行。”

“本段助灯。”

魏掌柜眼睛一动。

秦明月继续:

“你要的名还在。”

“而且更清楚。”

“别人一看便知。”

“灯是你助的。”

“摊不是你的。”

陆长安笑了。

“这个好。”

魏掌柜也抬头看牌。

半晌。

点头。

“俺也去改。”

周围几个小摊主明显松口气。

但魏掌柜转身前。

忽然问陆长安:

“陆先生。”

“俺也去有句话。”

“你问。”

“若今日不是小铺。”

“是八码家大商在下面。”

“你也会管?”

陆长安看他。

“只要不是你的。”

“都一样。”

“俺也去不是替小铺跟你过不去。”

“是你买的是灯。”

“不是这条街。”

魏掌柜盯着他几息。

最后拱手。

“明白。”

这次走得很干脆。

……

一个时辰后。

巨牌撤下。

重新装。

还是大。

但没大到压住整排。

最下面。

多了四个字。

本段助灯。

而且瑞昌彩堂自己还做了一件陆长安没要求的事。

在灯架两侧。

加了两块竖牌。

一边写:

东门八码摊。

另一边把下面摊位名字一一列出。

纸花。

竹灯。

泥玩。

木扣。

草编。

全有。

陆长安再来看的时候。

都愣了一下。

魏掌柜站旁边。

“怎么样?”

陆长安点头。

“比俺也去想得好。”

“为什么?”

“你还把别人名字挂上去了。”

魏掌柜笑。

“既然这段灯是俺也去认的。”

“下面摊若卖得好。”

“俺也去脸上也有光。”

陆长安听完。

也笑了。

“魏掌柜。”

“你这思路就对了。”

“但别收他们钱。”

魏掌柜脸一黑。

“俺也去刚有点好心。”

“让你一句话说得像马上要收钱。”

“俺也去只是提前说。”

“俺也去没那么黑。”

“那就好。”

真想把人赶走。

……

这件事。

不到半日。

传遍外苑。

结果后面几家“助灯”大商。

自己开始改牌。

原本有两家也准备做大匾。

直接缩。

还有一家更聪明。

干脆在自家灯架下挂了一个小木牌:

本街灯火,由八码丰行承担。

下面又写:

买货请认各摊主。

严会首看见。

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现在连这都学?”

马怀仁站旁边。

看得很乐。

“好事。”

“哪里好?”

“以前大家出钱。”

“总觉得要把名字压最大。”

“现在知道。”

“出钱也可以换另一种名声。”

严会首抬眼。

“你那段呢?”

马怀仁一顿。

“俺也去还没挂。”

“准备怎么挂?”

马怀仁笑了。

“俺也去想做得再聪明一点。”

“什么?”

“先不说。”

严会首皱眉。

“你别又搞事。”

“放心。”

“俺也去现在最怕陆长安过来看。”

严会首沉默。

这个威慑。

竟然比商会罚款还好用。

……

午后。

小铺第二轮试卖。

陆长安真没评。

和秦明月一路走。

一路看。

结果刚到六码街。

就看见裴子衡。

那个三个月赔七码百两的公子。

竟然自己摆了个小摊。

没有檀木盒。

没有名士大字。

只放七码只小香盒。

最便宜的。

十文。

中档。

八十文。

贵的。

还是六码两。

但七码档摆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小纸签。

香。

盒。

题字。

可分买。

陆长安站住。

裴子衡一抬头。

眼睛一亮。

“陆先生!”

“你怎么真摆了?”

“试啊。”

“你家朱雀街铺子呢?”

“开着。”

“没关?”

“没。”

裴子衡一脸认真。

“俺去也听您的。”

“先试一个月。”

“这里就摆两日。”

陆长安点头。

“今日卖多少?”

“十文试香。”

“三十八份。”

“八十文小盒。”

“七码盒。”

“贵款……”

裴子衡声音小下来。

“一盒没卖。”

陆长安问:

“急吗?”

“昨日会急。”

“今日没那么急。”

“为什么?”

“贵款本来就不是人人买。”

裴子衡道:

“而且有三个人问了。”

“其中一个明日可能来。”

陆长安笑了。

“行。”

这小子进步得比想象中快。

裴子衡却又问:

“陆先生。”

“俺也去今日发现一个问题。”

“说。”

“十文试香卖得快。”

“可有些人买完。”

“未必会回来。”

“那怎么办?”

“你问他们为什么买。”

“有人就是想试。”

“有人喜欢。”

“有人图便宜。”

“分清。”

裴子衡若有所思。

旁边秦明月忽然拿起一小包。

闻了闻。

“这个比你上次那款淡。”

“对。”

“为什么?”

“有人说放书桌边,太浓。”

裴子衡道:

“俺也去减了香。”

秦明月看他。

“成本也降?”

“降一点。”

“价格呢?”

“没变。”

陆长安抬眼。

“为什么不变?”

裴子衡理直气壮。

“俺也得挣钱。”

陆长安笑了。

“对。”

裴子衡一愣。

“您不说俺也去坑人?”

“为什么坑人?”

“你改得更合用。”

“只要客人愿意。”

“少用一点料又如何?”

裴子衡听完。

整个人像又想通了一层。

不是成本少。

价格就一定得少。

生意也不是只按料钱算。

……

两人从香摊离开。

秦明月忽然问: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这几个公子了?”

陆长安立刻摇头。

“没有。”

“那你方才在裴子衡那站了那么久。”

“俺也去是在看生意。”

“若他们明日还来问呢?”

“少问。”

“若赔了呢?”

“自己赔。”

“若赚了?”

“自己赚。”

秦明月笑。

“那你还真一分彩责任不担。”

“这就对。”

陆长安道:

“他们不是俺也去徒弟。”

“只是碰巧说了几句。”

说完。

他又补:

“而且他们家有钱。”

“赔一点也死不了。”

秦明月:“……”

这才是心里话。

……

走到第三条街时。

前面围了一圈人。

不是卖货。

是在吵。

陆长安本来想绕。

结果小满跑过来。

“姑爷。”

“跟灯市有关。”

“俺也去就知道。”

躲不掉。

“什么事?”

“一个卖竹灯的小铺。”

“和京城宏泰灯行吵起来了。”

“为什么?”

“竹灯样子像。”

陆长安一皱眉。

这事麻烦。

货样相似。

最容易扯不清。

“俺也去不管谁先做。”

陆长安第一句话就把小满说愣。

“那……”

“先去看看他们到底吵什么。”

……

走近。

情况比想象中简单。

小铺叫许家灯。

就是一家三口做。

竹骨。

薄纸。

小转轴。

灯不大。

样式像一朵六码瓣花。

宏泰灯行则是京城老灯铺。

也有花灯。

但更大。

更精细。

两边真正撞的。

不是花形。

是底下那个小转轴。

宏泰灯行掌柜说:

“你们这个轴。”

“偷的是俺也去们八码年前的样。”

许家老头气得脸红。

“俺也去们轴是照老赵头那个样改!”

“八码年前俺也去见都没见过你!”

宏泰的人冷笑。

“转轴本来就是俺也去们先用!”

围观越来越多。

陆长安听完。

头大。

这种“谁先”。

他最烦。

而且真查起来。

能查三个月。

“都停。”

有人认出他。

声音慢慢小。

宏泰掌柜立刻道:

“陆先生。”

“您来评。”

陆长安摆手。

“别让俺也去评谁先。”

“为什么?”

“俺也去又没活八码十年。”

“怎么知道你们谁先?”

一句话。

把气氛都说停了。

陆长安拿起两只灯。

看转轴。

宏泰的粗一些。

更稳。

许家的小。

转得快。

结构也不完全一样。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证明谁偷谁?”

宏泰掌柜皱眉。

“样式是生意!”

“对。”

“那你想要什么?”

“让他别做。”

“为什么?”

“因为像。”

陆长安看许家。

“你呢?”

许老头道:

“俺也去不认偷。”

“俺也去这轴比他轻。”

“而且灯小。”

“俺也去自己改过。”

“那就各做各的。”

宏泰掌柜立刻道:

“不行!”

“为什么?”

“以后所有人都学!”

“那你怎么证明八码年前最早就是你?”

“俺也去店里有旧灯。”

“比他早。”

“那有没有比你更早的?”

宏泰掌柜一僵。

不知道。

陆长安道:

“转轴这东西。”

“只要有人想让灯转。”

“迟早会有人想到。”

“你能护自己那套具体样。”

“比如尺寸。”

“接法。”

“机关。”

“但不能说所有会转的灯。”

“都是你家的。”

周围不少人点头。

宏泰掌柜还是不服。

“那俺去也们多年做样。”

“岂不是白做?”

“谁说白做?”

陆长安指他的灯。

“你这只大。”

“稳。”

“做工细。”

“卖八码十文。”

“许家这只小。”

“轻。”

“卖七码文。”

“客人一样吗?”

宏泰掌柜不说话。

“你若真怕他抢你。”

“就做得更好。”

“或者做他做不了的。”

“别因为人家也用了转轴。”

“就让人关门。”

秦明月在旁边补一句:

“但许家若照抄宏泰具体花样。”

“那也不行。”

许老头点头。

“俺也去没抄。”

“那就各自把自己的样签挂清。”

“谁改了什么。”

“自己写。”

事情没查旧账。

也没非得分个谁输谁赢。

最后。

就这么散了。

宏泰掌柜临走前。

脸色还不是很好。

但至少没再说封摊。

陆长安也没指望他当场心服。

生意人。

能不把桌子掀了。

已经不错。

……

秦明月走远后。

问:

“你以前会不会追问谁先?”

陆长安想了想。

“以前可能会。”

“现在呢?”

“累。”

秦明月:“……”

又是这个答案。

陆长安笑。

“而且有些东西。”

“真查不清。”

“比起谁八码年前先做个轴。”

“俺去也更关心今日谁做得好。”

“谁能卖。”

“谁真被照抄。”

“那再说。”

秦明月点头。

这也是他这几年最大的变化之一。

不是什么都一定要找到一个唯一答案。

能让事情继续往前。

有时候更重要。

……

当天傍晚。

马怀仁让人来请。

陆长安一听。

第一反应:

“不去。”

来人赶紧补:

“马会长说。”

“不是开会。”

“也不是谈仓。”

“只让您看一眼。”

陆长安警惕。

“看什么?”

“他认的那段灯街。”

“已经布好了。”

秦明月看他。

“去吗?”

陆长安想了想。

“去。”

他也想看看。

这位京城大商。

到底用了什么助灯法。

……

到了西苑六码街。

天刚擦黑。

灯一盏盏亮起。

没有巨牌。

也没有大匾。

陆长安站街口。

看半天。

甚至没找到马怀仁的名字。

“马会长。”

“你的牌呢?”

马怀仁笑。

“往上看。”

陆长安抬头。

这才发现。

整条街头顶那一排灯。

灯罩底下。

每八码盏。

有一只很小的铜牌。

写:

怀仁商号助灯。

不大。

但一路走。

一路都有。

陆长安眼睛慢慢亮了。

“这个好。”

“为什么?”

“近处看得到。”

“远处不压人。”

“而且走完整条街。”

“能看十几次。”

马怀仁笑了。

“俺也去也是这么想。”

严会首站旁边。

哼了一声。

“他昨日还想做门楼。”

马怀仁脸一僵。

“俺也去那不是没做吗?”

“为什么没做?”

严会首指陆长安。

“怕这人来。”

陆长安:“……”

俺也去什么时候有这种作用了?

……

更有意思的是。

马怀仁这段街没有自己的摊。

他那一个大商位。

放到了中段。

离街口还很远。

街口反而留给了三个小铺。

八码一家小吃。

纸花姑娘。

还有罗木匠。

罗木匠甚至把门扣装在一扇假门上。

谁路过。

都能推一下。

门开。

自己回。

最直观。

卖得不错。

陆长安看到。

笑了。

“马会长。”

“你这次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

马怀仁道:

“俺也去的名字已经在头上。”

“再抢门口做什么?”

“而且——”

他指罗木匠。

“他今日卖得好。”

“这段街人多。”

“俺也去的灯也有人看。”

陆长安看他。

“你这话听着。”

“越来越像会做长期生意的人。”

马怀仁一脸无语。

“俺也去做二十多年了。”

“用你夸?”

“那当俺也去没说。”

“……”

更气。

……

夜色真正落下以后。

外苑还没正式开灯市。

只是试灯。

却已经有不少百商会的人、外地商、京城百姓在外围看。

纸花姑娘的摊前。

第一次围了很多年轻女客。

因为灯一照。

纸花和白天完全不同。

有人当场问:

“能不能把花绕灯?”

姑娘愣了。

然后立刻拿一支。

绑在灯架边。

一照。

好看。

不到半刻钟。

她就被八码家灯铺围住。

陆长安站远处。

没过去。

秦明月问:

“不过去看看?”

“不去。”

“为什么?”

“她忙得过来。”

“俺也去过去。”

“她还得分神跟俺也去说话。”

秦明月轻轻笑了一下。

“你现在站远处。”

“反而更像在看自己种的东西。”

陆长安一愣。

“俺也去可没种。”

“只是打个比方。”

“那也不是俺也去的。”

他看着那条慢慢亮起来的灯街。

摊主喊价。

客人讨价。

大商的助灯牌挂在上面。

小铺自己的名字挂在下面。

谁也没把谁盖住。

“这样就挺好。”

陆长安道:

“大家自己长。”

“俺也去少管。”

秦明月看他。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夫人越来越懂俺也去。”

两个人正说着。

远处忽然一阵骚动。

不是吵架。

是有人抬东西进来。

六码个伙计。

抬着一只很大的木架。

上面罩着布。

直奔江南百工预留摊。

陆长安皱眉。

“谁又送东西?”

小满很快跑过来。

脸色古怪。

“姑爷。”

“江南来的。”

“这么快?”

“不是八码头。”

“是周老六。”

陆长安一愣。

“泥狮师傅?”

“嗯。”

“他收到您那只三十文礼匣后。”

“当晚做了个新东西。”

陆长安和秦明月同时看向那只木架。

布掀开。

里面不是一只泥狮。

而是——

一整套小泥玩。

一只大狮。

旁边七码只小狮。

还有一只歪头。

一只趴着。

一只抱球。

一只张嘴。

每只都不大。

最下面放着一只很简单的竹编浅篮。

不是木托。

不是纸匣。

是江南最普通的细竹。

篮边还挂一张纸。

字不是周老六写的。

应该找人代笔。

周家小狮一篮。

七码只。

二十八文。

陆长安看到价格。

整个人停住。

秦明月也笑了。

小满继续道:

“周师傅还带了封信。”

“写什么?”

小满展开。

念:

“京城盒贵。”

“俺也去不会做。”

“竹篮便宜。”

“城南于记会。”

“俺也去找他一起。”

“六码文一只太少。”

“七码只一篮。”

“泥狮加篮。”

“二十八文。”

“若京城人觉得好。”

“俺也去再做。”

陆长安听完。

半天没说话。

马怀仁站旁边。

已经走过来。

拿起竹篮看。

“这个有意思。”

严会首也来。

“七码只才二十八?”

陆长安笑了。

“因为不是七码个原样。”

“七码个里。”

“只有一只还是六码文那种。”

“剩下都是更小的。”

秦明月拿起一只趴着的小狮。

“这只做得简单。”

“工少。”

“所以价能压下来。”

陆长安点头。

周老六没照抄京城礼匣。

也没把自己裸狮涨到三十。

他看了。

拆了。

然后按照自己会的东西——

泥。

竹篮。

于记竹匠。

重新做。

一篮。

二十八文。

比京城礼匣还便宜。

但里面有七码只。

送礼一样好看。

而且原作、竹匠。

都能挣钱。

……

最先开口的。

却不是商人。

是旁边一个带孩子来看试灯的妇人。

她指竹篮。

“卖吗?”

众人一愣。

陆长安看小满。

“样是送来卖的?”

小满点头。

“周师傅说。”

“先带二十篮。”

“让京城自己看。”

妇人直接道:

“俺也去要一篮。”

“给家里三个孩子。”

第一篮。

当场成交。

二十八文。

没砍。

孩子抱着竹篮。

高兴得一路看。

走出十几步。

又回来。

问:

“还有别的动物吗?”

陆长安一愣。

小满翻信。

后面还真有一句。

若狮子卖得动。

再捏狗。

俺也去会狗。

陆长安:“……”

周老六已经自己想到了。

妇人笑。

“那下次再看。”

走了。

第二篮。

很快也有人问。

不是送孩子。

是准备上元送七码个小辈。

比一个大盒更合适。

不到半个时辰。

二十篮。

卖掉八码篮。

严会首看得眼睛都亮。

“这个直接进灯市。”

陆长安摇头。

“俺也去没意见。”

“但你问周老六月产。”

严会首一愣。

对。

差点又忘。

小满翻到信最后。

“写了。”

“现在每月最多一百二十篮。”

“为什么这么少?”

“周师傅说。”

“于记竹篮还要做别的活。”

“不能全给他。”

陆长安笑得更明显了。

“这就对了。”

没有为了京城大单。

把于记原来的生意全挤掉。

这两个老手艺人。

现在比很多大商还清醒。

……

马怀仁忽然问:

“若俺也去想包五十篮呢?”

陆长安看他。

“问周老六。”

“他人不在。”

“写信。”

“俺去也可以加价。”

“那也问他。”

马怀仁现在一听这句话。

已经不生气了。

甚至自己笑。

“行。”

“俺也去自己写。”

严会首站旁边。

忽然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

“现在陆长安越来越没用了。”

周围安静一瞬。

秦明月先笑了。

陆长安眼睛却亮起来。

“严会首。”

“这可是您这几日说过最好听的一句话。”

严会首:“……”

正常人听见“没用了”。

不是应该生气?

这人怎么像得了夸奖?

陆长安却真高兴。

周老六看到三十文泥狮。

没有来问:

该怎么办?

于记竹匠也没来问:

能不能合作?

两个人自己凑。

自己算。

自己出新样。

送到京城。

自己标价。

自己写月产。

然后。

卖。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套东西。

真开始自己转了。

他当然高兴。

……

晚上回商馆。

陆长安心情很好。

甚至主动买了一包栗子。

秦明月问:

“今日怎么舍得?”

“高兴。”

“因为周老六?”

“嗯。”

“俺也去还以为你会嫌他二十八文贵。”

“七只加竹篮。”

“二十八不贵。”

“那雅趣坊二十七码礼匣呢?”

“也不贵。”

秦明月看着他。

“两个都不贵?”

“对。”

“可它们在抢同一种客人。”

陆长安笑了。

“那就抢。”

“谁怕谁?”

“雅趣坊有雅趣坊的精致。”

“周老六有周老六的热闹。”

“有人送一个人。”

“买匣。”

“有人家里孩子多。”

“买一篮。”

“这才有意思。”

秦明月点头。

“俺也去也觉得。”

陆长安剥好一颗栗子。

递给她。

“夫人。”

“嗯?”

“俺也去忽然很想回江南看看。”

“为什么?”

“想看周老六收到三十文礼匣时。”

“到底骂没骂京城人傻。”

秦明月:“……”

你想看的就是这个?

“而且俺也去也想家了。”

这句出来。

秦明月神色软了一点。

“百商会还有六码日。”

“灯市样位也快定完。”

“嗯。”

“结束便回。”

“好。”

陆长安靠在车壁边。

想了想。

“京城俺也去喜欢。”

“但不能久住。”

“为什么?”

“人太多。”

“事也多。”

“每天出门都有人找。”

秦明月笑。

“江南找你的人少?”

陆长安沉默。

好像也不少。

“那至少长安院是真自己的。”

“这个理由可以。”

“还有夫人熟悉的床。”

秦明月看他。

“你再说?”

“俺去也说床。”

“没说别的。”

成亲久了。

脸皮反而更厚。

……

两人回到商馆。

院门刚关。

陆长安还没坐下。

外面又有人敲。

他站在原地。

半天没动。

小满问:

“姑爷?”

陆长安闭眼。

“俺也去刚刚说什么来着?”

秦明月道:

“每天出门都有人找。”

“现在没出门。”

“人自己来了。”

更惨。

小满去开。

片刻后回来。

手里没有信。

而是一本薄册。

“谁送的?”

“昭宁长公主府。”

陆长安叹气。

“又什么?”

小满把薄册递来。

封面七码字:

上元百工灯市试位册。

陆长安翻开。

八码百多个名字。

已经筛到两百多。

纸花姑娘在。

罗木匠在。

转花灯轴老匠人在。

裴子衡竟也在候补。

周老六的“七码狮篮”刚到。

名字已经手写加在最后。

但最下面。

还有一张公主亲笔的小条。

摊位之事。

本宫不再找你。

陆长安眼睛一亮。

“殿下终于想通了。”

然后翻到背面。

还有一句。

但开市那日。

你得来。

陆长安笑容停住。

继续看。

第三句:

别躲。

屋里安静片刻。

秦明月看完。

先笑了。

陆长安拿着那张纸。

沉默半天。

最后叹气。

“夫人。”

“嗯?”

“长公主越来越了解俺也去。”

秦明月点头。

“所以你还想躲吗?”

“想。”

“那?”

“还是去吧。”

陆长安把册子合上。

“毕竟四成小铺位。”

“也是咱们提的。”

“开市那天。”

“俺也去至少得去看看。”

他说完。

刚准备把册子放下。

小满却没走。

陆长安抬头。

“还有?”

“嗯。”

“又什么?”

小满表情有些古怪。

“长公主府来人还说。”

“开市第一日。”

“陛下可能会微服去看。”

屋里。

瞬间安静。

陆长安手里的册子。

啪。

掉到桌上。

秦明月也怔了一下。

过了好几息。

陆长安才慢慢抬头。

“可能?”

“嗯。”

“只是可能?”

“对。”

“那俺也去能不能希望他别来?”

小满:“……”

秦明月:“……”

陆长安捡起册子。

脸上的轻松。

已经少了一半。

“夫人。”

“嗯?”

“俺去也现在突然觉得。”

“京城还是早点回比较好。”

秦明月没忍住。

笑了。

可她知道。

这一次。

他大概真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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