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旭见人数到齐,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手绘地图,摊在马鞍上。
纸面粗糙,墨线潦草,却把石桥村的格局画得清楚。
“石桥村,从废弃到现在一共三年时间,这时那是留下的地图。”
廖旭指节点在地图北侧道:“共十七间屋,一条主道贯穿南北。据线报说,九邪教余孽藏在村北祠堂,人数七到十人。”
“领头的是气血三重执事,两名气血二重,其余多为气血一重和普通教徒。”
他指尖划过几条小路开口吩咐道:“我、展志、宋武,从正面进祠堂。”
“赵鹤,沈清月,你们从东西两侧包抄。”
“至于三位巡卫长。”
廖旭抬眼看向伊阳三人,话说得客气,可那点距离感却十分的明显道:“请在村外三个方向设卡,截杀逃窜教徒。”
张立立马点头,对于这个安排他十分的满意快声说道:“懂,守门。”
朱远山也道:“没问题。”
伊阳拢着袖子,只问了一句。
“若教徒实力超出线报呢?”
廖旭看了他两息,眼神中显然是有些对伊阳这个刺头不满了道:“线报来源可靠。”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真有变故,三位可自行撤退,不必恋战。”
话很体面,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们别添乱就行。
张立苦着脸笑了笑,没争。
伊展志却在这时忽然开口说道:“廖师兄,那个执事交给我。”
少年嗓音清亮,锋口外露,整个人站在月下,像刚开刃的刀,恨不得找块骨头试试硬度。
廖旭皱眉。
“你刚破三重没多久,别冒进。”
伊展志握住刀柄,胸膛挺得很高。
“正因为刚破三重,才需要实战磨砺。”
“师兄放心,若有闪失,你再补刀不迟。”
宋武咧嘴笑了笑道:“展志师弟有劲头,年轻人就该这样。不像某些人,没打先想着跑。”
这话没点名,可草都知道往哪边倒。
伊展志转头,余光从伊阳身上掠过。
那点炫耀,藏都不藏的在内心说道:看见了吗?这才叫武者,这才叫自信。
伊阳拍了拍袖口灰尘,没搭理。
廖旭沉了片刻,终于点头。
“可以。”
“但情况不对,马上后撤。”
伊展志应得干脆。
“是。”
众人趁夜进发。
山路窄,碎枝横生,脚踩上去咔嚓作响。
月色被树冠剪碎,落在地上成了乱纹,远处夜枭叫了两下,听着怪瘆人。
伊阳走在最后,步子慢,腰也弯,可耳力早放开。
前方廖旭和伊展志低声交谈,话不多,却够有用。
“师兄,那位巡天司大人物真是巡行总监?”
“嗯。”
“内气境?”
“多半是。”
伊展志语气压着低声的问道:。“若能被选上,便是一步登天。”
廖旭却没有好高骛远道:“先把眼前差事办好。履历漂亮,才有人看。”
伊阳听着,腹里把局势又理了一遍,巡天司总监要来,雷云武馆急着刷功劳。
唐豪把他们几个末尾巡卫长塞进来,顺手借雷云武馆的刀不说除掉自己,也可能是对伊展志示好毕竟对方现在在云纹镇是个大红人。
半个时辰后,石桥村到了。
废村伏在月下,像被啃干净的兽骨。
屋墙坍了大半,黑洞洞的窗框开着口,杂草从墙缝里疯长,风吹过去,叶片互相磨擦,沙沙响个不停。
空气里有霉味还有血味,村北祠堂方向,火点晃着,红得发暗。
廖旭抬手示意让所有人停步。
“确认有人。”
“按计划行动。”
张立去村西,朱远山去村东。
伊阳被分到村南。
临走前,张立凑过来,苦着脸道:“伊老丈,真不对劲就跑,别讲面子。”
伊阳看他一眼。
“你也一样。”
张立叹气道:“我这辈子就剩会跑了。”
伊阳没笑,提刀入了村南。
村南有棵老槐树,树干半枯,旁边断墙只剩半人高。
伊阳蹲在墙后,制刀横在膝上。
夜风从废屋之间钻过,带着陈旧血腥味,黏在鼻腔里。
伊阳握住刀柄,腹里那根弦,慢慢绷起时刻应对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村北祠堂方向,廖旭暴喝传来。
紧跟着,破门声起。
木板碎裂,惨叫翻滚,兵器相撞,噼啪乱响。
战斗开始了。
伊阳没有挪窝。
他闭了闭眼,把杂音一层层拆开。
廖旭的剑风很快,细而狠。
伊展志的刀声刚猛,年轻气足,招招往前压。
宋武宽刀大开大合,像推墙。
东西两侧,赵鹤和沈清月也杀进去了。
按计划,确实很顺。
顺得过头。
祠堂里惨叫声少得太快,普通教徒被砍翻,气血一重被压制,那两个气血二重也没撑多久。
可那个所谓气血三重执事呢?
没有。
伊阳没听见三重武者该有的气血震动。
就像一张大网拉开了,网眼里却空着,最重要的猎物没有出现。
听到这种情况伊阳顿时睁开了眼想到一个可能低声道:“猎人与猎物互换了?”
祠堂内。
廖旭长剑滴血,脚边横着七八具九邪教徒尸体。
宋武一刀把最后一个气血二重教徒劈翻,骂道:“就这?线报还挺准,这里的规模到也不大,实力也很低下。”
伊展志刀尖指地,胸口起伏,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快意。
“九邪教,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祠堂后门吱呀开了。
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走出来。
此人脸颊红润,唇色鲜得过分,灰袍上沾着血痕,双手干净得吓人。
来人正是消失不见的王宫沁。
九邪教执事。
他看着满地尸体其中还有自己的两位心腹,但却没有生气与愤怒,又看向廖旭几人,竟笑得很舒坦的说道:“多谢。”
见到对方的异样情况,廖旭眼皮一跳感觉到不对问道:“你什么意思?”
王宫沁摊开掌心,掌纹里有血气游动,缠成丹丸形状。
“若靠我自己杀这群废物,他们还会跑,还会求饶,还会坏了火候。”
“你们雷云武馆出手,干净,利落,血气散得正好。”
“这枚血元丹,成了。”
廖旭面色变得难看,他明白自己等人中计了。
“你利用我们杀九邪教教徒,拿他们血气炼丹?”
王宫沁抬头,喉间发出低笑:“他们能为圣教献身,是福分。”
“你们能帮忙,也是福分。”
见不惯对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宋武怒了,仗着自己气血三重与对方实力一样怒喝道:“福你娘!”
他双手握住宽刀,脚下青砖咔地裂开,整个人冲出去,刀锋压下,带出刺耳风啸。
王宫沁站着没躲。
等宽刀到身前,他才抬拳。
拳出。
砰!
拳头打在刀侧。
宋武那柄宽刀弯出夸张弧度,人也被连刀带人击飞,撞翻供桌,木屑乱溅。
宋武滚落在地,哇地吐出大口血,胸前衣襟全红。
他抬头,瞳孔缩成豆。
“气血四重圆满!”
“你不是气血三重!”
伊展志刚要上前,脚却停住了。
他握刀的手有些发抖,方才那点锋芒被硬生生按回肚里,脸色不安的看向旁边的大师兄。
廖旭也退了半步,长剑横胸,额角见汗,气血四重圆满,只差一步炼脏。
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等人的磨刀石,这是能把刀咬断的怪物。
王宫沁笑看几人放声大笑道:“怎么不来了?”
“天才,不是最喜欢越阶杀敌吗?”
这时,赵鹤和沈清月从两侧冲入祠堂。
两人见宋武重伤,神情齐变。
见自己到齐廖旭咬牙知道现在没有退路了说道:“别单上。”
“他是邪教徒,不用讲规矩。”
“一起杀!”
剑先动。
廖旭踏步前刺,剑尖抖出三点寒星,取喉、心、眼。
伊展志随后挥刀,刀路刚烈,斩向王宫沁腰腹,赵鹤短枪从侧面钻入,枪头专挑关节。
沈清月身法轻,短剑绕后,刺向后颈。
四面围杀。
换成寻常气血四重,也得手忙脚乱。
王宫沁却抬手按在胸口。
血元丹被他吞下。
下一刻,他皮肤泛红,血管凸起,整个人拔高半寸,肩背撑得灰袍鼓起。
他双掌拍出。
啪啪!
廖旭剑势被拍偏,剑尖划过柱子,木柱被削开长痕。
伊展志刀落到半途,被王宫沁一脚踹中刀背,长刀反震,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赵鹤短枪刚刺近,被王宫沁抓住枪杆,五指一拧。
咯吱。
硬木枪杆裂开。
赵鹤脸色发白,弃枪后撤,却慢了半步,被王宫沁掌风擦中肩头,整条胳膊垂下去,疼得牙齿打颤。
沈清月从后刺来。
短剑刺中灰袍,却没能入肉太深。
王宫沁回肘。
砰。
沈清月横飞出去,撞在墙上,吐血落地,短剑脱手滑远。
只一轮。
雷云武馆五人,阵形散了。
祠堂火盆摇晃,火星乱飞。
王宫沁站在尸堆中间,灰袍染红,笑得邪气。
“雷云武馆的弟子,血气比那些废物香多了。”
伊展志喉结滚动,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