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上台的人,窃窃私语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听到那些讨论的声音,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这些都是有望金阳寺名额的选手。
他们看到秦句的上台眼中不禁浮现审视和凝重的目光,气血四重圆满的修为在场参赛的众人当中几乎是最强者。
伊展志站在雷云武馆的队列里,目光锁在秦句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打过不少三重的对手,可四重圆满的压迫感是另一回事。那不是力量的差别,那是层次的碾压。三重和四重之间的鸿沟,比一重到三重加起来还深。
廖旭在他身后轻声说了句:“稳住,观察他的枪路,他是上一代的苍云馆大师兄,我们武馆与苍云武馆之间有些恩怨,你要小心这一代的苍云武馆大师兄,对方不弱于秦句,你现在可以观察对方的路数。”
伊展志没答话,下颌线绷得很紧。
秦句站在台上,枪尖一抬,指向了校场北侧。
他挑的人——孙兴。
云纹镇的副巡行总管,气血四重后期修为,算是云纹镇仅此与方岳的强者。
见到秦句挑选的对手校场上安静了两息,然后喧哗声比之前更大,副馆主挑副总管,这是直接奔着巡天司的核心位子去了,并且孙兴的实力也绝对不弱。
见到自己被挑战孙兴坐在队列后方的临时凳子上,面色沉了沉,对手还是哪个盛名的秦句。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袍角,没有推辞,走上台时脸上那副儒雅做派还在,但视力极佳的伊阳看见了,孙兴按刀的那只手,指节收得比平时紧了三分。
两人在台上对峙,双方互相行礼之后,秦句没废话,手中的大枪一抖,直接朝着孙兴捅过去。
第一枪就是全力。
枪尖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气浪沿着枪身往外扩,台面上的沙子被掀起一层薄雾。
孙兴侧身横刀去接,两件兵器碰在一处,金铁交鸣的声响从台面一直震到厢廊的茶碗盖子上,叮叮当当响了个不停。
孙兴的脚往后滑了半尺,第二枪紧跟着来,枪路从中平线往下沉,刺的是膝盖以下的位置。孙兴被迫跳步避开,节奏立刻被打断。
秦句的枪法没有多余的花样。
沉、重、快。
每一枪出去都带着气血四重圆满的全部分量,枪身颤动的频率肉眼可辨,那是筋骨力量贯穿兵器后产生的共振。圆满级中乘枪法的威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孙兴撑到了第十六招。
他的右臂已经被震得发麻了,虎口裂了一道细缝,血沿着刀柄往下淌。刀法的节奏越来越散,步法也开始发虚。
第十九招,秦句的枪杆横扫过来,孙兴举刀去格,整个人被扫退了三步。
孙兴站在台沿边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低头看了看虎口的血,再抬头看了看秦句那根纹丝不动的黑铁长枪。
“认输。”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哑,带着不甘。
台下掌声稀稀落落。大部分人不敢鼓掌,不是不佩服秦句,是怕得罪巡天司。
秦句收枪,冲孙兴拱了拱手,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排名刷新——秦句,第五。
孙兴走下台的时候,脸色能刮下三斤霜来,副巡行总管的排名被打下去了,按规矩,他的位子也跟着没了。想拿回来,得重新上台打。
孙兴在队列最后面找了个角落坐下,从怀里掏出伤药往虎口上抹,动作很慢,谁也没搭理。
另外两位副巡行总管隔着人群看了孙兴一眼,对视的时候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意思——
今天这场考核,比预想的要凶险得多。
就在这档口,赵刚活动了一下肩膀,从队列里走出来。
“老丈,该我了。”
他上台挑的是个气血三重初期的巡卫,来自县城分部,三十六七岁,拳脚功夫中规中矩。
赵刚的打法跟他本人一样——不讲究好看,只讲究管用。
开场就贴身近战,刀劈不了就用肘顶,肘顶不着就用膝撞。整个人跟开了铺子的泼皮掌柜似的,什么趁手用什么,绝不浪费任何一个能给对方添堵的机会。
打了二十来招,对手被他一记横刀架在脖子上,认了负。
赵刚拍拍手从台上跳下来,腰牌换了——九十三。
他咧着嘴,龇出一口白牙。
“够了够了,九十三,回去够跟兄弟们吹半年的。”
伊阳没在原地等他。
赵刚走过来的时候,伊阳正盯着台上看,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袖子里抽出来了。
赵刚的笑容僵了半截。
“老丈,你该不会还想上去吧?”
伊阳的目光从台面上收回来,落在挂着腰牌号码的木板上。排名二十五,巡天司云林县城的候补巡行总管————郑桥,气血四重。
赵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瞳孔放大了一圈。
“你疯了?那可是四重的!”
伊阳没理他,把腰间铜牌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赵刚急得脸都红了,压着嗓门直嚷嚷:“老丈你听我说,你报的是三重,三重挑四重,万一出了岔子——”
“方才你们不是还说我不比孙兴弱?”
这话把赵刚噎住了,那是孙豪那憨子说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伊阳没再解释,迈步往台子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校场南侧,雷云武馆队列前方,伊展志也动了。
十七岁的少年把剑鞘上的搭扣解开,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脚步往台子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两个人,一老一少,一南一北,在校场几百号人的注视下同时朝木台走去。
人群的嗡嗡声陡然拔高了一截。
伊阳的步子在台沿停了。
他偏过头,隔着大半个校场,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人头,和那个穿着黑底金边馆服的少年撞在了一起。
伊展志也停了脚步。
两人相距百步。
老人的眼神浑浊中带着平淡,少年的眼神明亮中藏着锐意。
谁也没开口,谁也没挪步。
台上正在对打的几对武者还没分出胜负,风从校场上方刮过去,卷着旗帜的角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