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寺名额的比试在午后日头最毒的时候开始。
在四十岁以下排名靠前的六名选手将决出四位参加金阳寺的考核。
第一,秦句。苍云馆副馆主,气血四重圆满,碎石枪。
第二,王穹宇。内城王家嫡系,气血四重圆满,佩剑,面相儒雅,三十出头,站在人堆里跟个教书先生差不多,但伊阳的五感告诉他,这人的气血运转频率极高,功法层次不低。
第三,唐吉。云林县巡天司副巡行总管,气血四重圆满,三十八岁,是六人里唯一穿着巡天司制服的,这表明巡天司在齐书剑到来前确实很弱,但唐吉能在不到四十的年纪做到副总管并且修为四重圆满,这人的背景和实力都不简单。
第四,赵通。三元会的执事,气血四重后期。
第五,赤虎帮副帮主,气血四重后期。
第六,黑刀帮大供奉,气血四重中期巅峰。
六个人站在主台上,各占一角,视线交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火药味。
高台上两个金阳寺的和尚同时睁开了眼。
第一场。
唐吉对赤虎帮副帮主。
唐吉的刀法沉稳老辣,每一刀出去都带着多年在巡天司办差磨出来的杀意。赤虎帮副帮主虽然实力不弱,但帮派里养出来的路子偏野,对上唐吉这种正规出身的刀客,破绽被抓得一个不剩。
四十三招,唐吉一刀横在副帮主颈侧。
“认负。”
第二场。
黑刀帮大供奉对王穹宇。
这两位上台之前就已经在瞪眼了。
赵刚凑过来在伊阳耳边嘀咕了一句:“这俩人有旧怨。三年前黑刀帮抢了王家一批货,王穹宇带人上门要说法,被大供奉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后来王家使了手段,让黑刀帮赔了一大笔银子,但这梁子一直没解。”
伊阳嗯了一声,目光投向台面。
果然。
两人一交手就是死招。
大供奉的刀路毒辣,专走下三路,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王穹宇的剑法却另有风骨,出剑极快,剑身走的是中宫直取的路线,不绕弯子,不玩花活,一剑一剑往前捅。
三十多招之后,大供奉的右肩被王穹宇的剑尖划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往外冒。
大供奉咬着牙硬撑了十几招,可王穹宇的剑越来越快,节奏压得他喘不过气。
第五十七招,剑锋抵在大供奉咽喉前方一寸。
王穹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大供奉的喉结滚了两下。
“认。”
第三场。
赵通对秦句。
三元会的赵通脸色难看得很。六人里他排名最靠后,偏偏摊上了最强的秦句。
上台之前他在台下灌了半壶酒,拍了拍肚子,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然而视死如归也没用。
秦句的枪太快了。
第一枪就把赵通的佩刀震歪了,第二枪扫在他的腰肋上,第三枪杵在他胸口正中。
赵通整个人被顶着往后飞了两步,屁股坐在台面上,半天没起来。
“认负。”说完赵通自己都笑了,笑得很苦。
最后一场。
王穹宇对唐吉。
这一场,伊阳看得最认真。
两个气血四重圆满的高手对上,台面上的动静跟之前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唐吉的刀法厚重,攻防一体,每一刀劈出去都带着巡天司那股子堂皇正气,走的是堂堂正正碾压的路线。
王穹宇的剑法却偏灵巧,出剑角度刁钻,总能从刀路的缝隙里找到切入的位置。
五十招。
两人不分高下。
八十招。
唐吉的呼吸开始加粗,刀路的覆盖面在收缩。
一百零三招。
王穹宇的剑忽然变了节奏。原本一剑一剑稳扎稳打的路数,陡然加速成连绵不断的剑雨,剑身在阳光下拉出一片残影,密得跟蛛网没什么区别。
唐吉的刀法被这阵剑雨冲得七零八落。
他试图后撤重整,但王穹宇根本不给这个机会,剑尖一转,从刀路的上方直插而入,刺破了唐吉最后一道防线。
剑锋停在唐吉的咽喉前方两寸。
风压把唐吉脖子上的汗毛掀了起来。
唐吉闭了闭眼。
“认输。”
台下掌声雷动。
王穹宇收剑入鞘,冲唐吉拱了拱手,转身走下台。
排名刷新——王穹宇,第二。按例可得一镇总管之位。
……
日头西斜的时候,季考结束了。
陈无涯站在高台上,铁杖顿了三下。
敦实的净远和尚站起身,双手合十,扫视全场。
“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浑厚平稳,传遍校场每个角落。
“经本寺与巡天司商议,获得金阳寺外门弟子入门比试资格者,为以下四位——”
“排名第一,苍云馆副馆主,秦句。”
秦句抱着枪站在台下,面色不变,点了点头。
“排名第二,王穹宇。”
王穹宇在队列后方拱手行了一礼,不卑不亢。
“排名第三,巡天司副总管,唐吉。”
唐吉愣了一息,三十八岁的汉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攥着腰间制刀的手指关节咔咔响,拱手行礼的动作比平时深了三倍。
“排名第四,三元会,赵通。”
赵通正蹲在角落灌第二壶酒呢,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他猛地站起来,酒液从嘴角顺着下巴往下淌,人在原地转了个圈,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赵通的脸涨成了猪肝——不,涨得通红,嘴咧到了耳根子,单膝跪地冲高台方向抱拳。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伊阳站在方阵最后面,把最后一口凉水灌进嘴里,看着排名木板上自己名字旁边那个“十三”的数字。
十三。
这个位置应该能分配到一个很不错的职位和奖励吧,之后应该就是分配职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