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未退。
云林县内城的火,依然在夜晚烧得半边天发红。
高墙之内,曾经灯火温柔、丝竹不绝的宅院,此刻全是奔跑、哭喊、刀兵相撞。
齐书剑从在屋脊与伊阳相遇后离开,没有强行探寻伊阳的秘密。
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老牢头不简单。
算是今晚遇到的一件趣事。
可惜今晚的要做的事情太多,他现在还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这次借助闭关的机会一定要扫清城内与九邪教相关的势力。
他真正要吃的,从来不是一些气血境的小鱼小虾。
而是把云林县地下腐败的根全部拔起,张家、王家、赤虎帮,还有那些披着官皮、拿着巡天司俸禄,却给世家递刀的人。
一个都别想在今晚的行动中逃脱。
内城东街口。
云林县巡天司副总监宋铁城披甲立在长街中央,手中长棍还在滴血。
他身后,接到命令的三百巡天司精锐列成两排,弩机上弦,盾牌压前,把内城东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另外一位副总监陈无涯站在街边一座茶楼二层的窗台外,手里捧着厚厚一摞之前就记录下相关人员的名册。
纸页在夜晚中被火光映红。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楼下便有一队巡卫冲出去。
“张家外库管事,张文礼。”
“拿下。”
“王家药材行掌柜,王成贵。”
“封铺,押人。”
“赤虎帮北堂堂主,李魁。”
“所有名单上的人若拒捕,就地格杀。”
从巡天司总部赶来的总监齐书剑落在街口屋檐上,他身上的暗金衣袍被夜风吹起,随着他的落地,整个人像压在城门前的大山,让想要反抗的人震颤。
见到自己的大哥到来,坐镇现场的宋铁城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奇的问道:
“大哥,张伯年和九邪教坛主死了?”
听到问题,齐书剑脸色平静淡淡的说道:“张伯年死了。”
这话一出,陈无涯翻名册的手停住,宋铁城也愣了半拍。
“那个九邪教新上任的坛主那么难杀?居然能从突破的大哥你手中逃脱。”
“九邪教的坛主被我重伤了,最后他居然用了邪法临时提升战力与我对拼一招后逃脱了,而且张伯年也不是我杀的。”
齐书剑从屋檐跃下,靴底落地,瓦灰被气劲推开:“有人替我杀了。”
此话一出,陈无涯眼皮跳了跳,这个消息还真是震惊道他了,疑惑的追问道:“是谁?县城中还有人有这种实力。”
对于这个问题齐书剑没答,只是将目光看向张家族地方向说道:“好了那件事不重要,今晚先办正事。”
见到齐书剑的目光,宋铁城也咧了咧嘴高兴的说道:“行,等了这么久,今晚这顿大席总算是要上硬菜了。”
原来四天前,一直闭关的云林县总监齐书剑就已经成功突破出关了,但是这个消息一直只有三人得知,没有泄露出去。
之后齐书剑,假装闭关还在冲击天霖降顶,不过是放给外界的饵罢了。
所以一直等待的张家以为机会到了,虎视眈眈的九邪教以为机会到了。
那些缩在阴沟里等着喝汤的人,也以为机会到了,可他们没想到,实力大进的齐书剑早就坐在网口,等待着鱼儿的入网了。
内城、张家族地。
价值不菲,华丽无比的朱红大门紧闭
门内,灯火通明;门外,巡天司铁骑的马匹踢踏声从远处传来。
这一代的张家族长张庭远站在门楼上,见到这一幕脸皮绷得发硬,他身边站满了这些年张家养的护院与供奉。
张庭远看着巡天司铁骑最前面骑着他上任那天骑的那匹异种马的齐书剑,艰难强撑着开口说道:“齐总监,您大军深夜围我张家,是做何意?”
听到对方的问题,高头大马上的齐书剑轻抬眉眼怒斥道:
“张家勾结九邪教与山匪,欲劫南城大牢,扰乱县城,还敢意图袭杀巡天司副总监。可谓满门抄斩的死罪,张庭远还不带领张家罪人伏法!”
对于提出的罪状张庭远根本不敢承认,只能也怒骂道:“齐书剑你血口喷人!我张家世代朝廷忠良,怎会做这种事!”
见张家还想反抗,副总监陈无涯从旁边拿出一份卷宗翻开念道:“张德彪三年内安插八名暗桩入南城大牢,名单在此。冯海元出入张家别院三次,张家门房供词在此。九邪教血煞丹药材,由张家瑞丰行代为售卖,记录的账本在此。”
说吧陈无涯他抬起头,语气很轻的说道:“张族长,你要不要逐条对?”
见事情已近败露,身为族长的张庭远喉咙滚了滚不知该如何做答。
这时,张家大宅内忽然传来一声苍老怒喝:
“齐书剑,做人留一线,我劝你别把事情做绝!我张家也不是好惹的!”
话音刚落张家后院,一名白发老者三步踏空来到大宅的门楼上,这慕一出,张家这边士气高涨,巡天司巡卫则有些士气低落,因为这位老者的这一手显露出强大的轻功,表明对方功力深厚,不容小觑。
来者身形瘦高,眉须皆白,身上穿着锦丝制作而成的灰袍十分不凡,一身气机深厚得吓人。
他正是张家闭关多年的老祖和张家屹立于内城的根基,张启衡。
内气第二重,清浊归元。
这位老祖一出现,张家众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哭喊道:
“老祖!”
“老祖救我张家!”
灰衣的张启衡落在门楼上,盯着齐书剑说道:“关于副总监提到之事,张家愿交出几名犯事之人,再奉上三万两白银,五十箱药材,但此事则到此为止。”
听到对方提出的条件,骑在异种马上的齐书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的问道:“说完了?”
见到对方是这种态度,一直受到尊重与敬仰的张启衡脸皮抽动,语气升高威胁道:“齐书剑,我张家立族两百年,府城至今任有故旧,你今日真敢灭我张家满门?”
齐书剑没有说话,只是拔剑。
长剑出鞘的一瞬,寒光将长街上的火苗齐齐压低。
“你们勾结邪教时,怎么没想过巡天司敢不敢?”
齐书剑话落。
剑起。
展露出自己那内气第三重天霖降顶的实力,让四周的巡卫惊叹与害怕,还好总监是自己这边的人。
一道剑光飞出,直取张启衡的人头。
那不是寻常内气境所能发出的剑气,内气从齐书剑体内升起,又从宛若天穹般压下,明明是夜里,张家门前却亮得刺眼。
见对方直奔自己性命而来,老祖张启衡怒吼一声,双掌推出,张家秘传的青罗气墙层层叠起。
一层。
两层。
七层。
见到自家老祖强悍的实力,张家子弟脸上刚露出喜色,但立马就见到恐怖的一幕。
只见下一息,张启衡全力适合的七层气墙被齐书剑一剑斩穿。
剑气落地,长街青砖裂出笔直沟壑。
张启衡低头看着胸口,那里多了一条细长血线,从眉心一路到腹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没能说出话。
张家老祖身死。
张启衡的气墙不是没有起作用,原本奔着他头颅而来的剑气被阻挡了一瞬,位置发生了偏移,但还是没用,无法阻挡齐书剑。
见到这一幕的门楼上的张家高层,身体全软了,没有了反抗的意志。
有人丢刀、有人跪地、有人转身想逃,被弩箭钉回门板。
见张家最强者以死,齐书剑收剑入鞘命令道:“张家主脉,全部拿下。”
“反抗者,斩。”
身为族长的张庭远跪在门楼上,浑身发抖。
曾经一言能让外城百姓家破人亡的张家,这一夜,被人从高墙里拖了出来。
另一边,城北门。
之前从齐书剑手中逃脱的九邪教新任坛主披头散发,胸口血迹已干成黑褐。
他本来与张伯年同行,要趁齐书剑闭关时杀入巡天司内院,重创陈无涯和宋铁城。
结果推门进去,等着他的不是没有准备的两人。
而是齐书剑蓄势待发的剑气。
知道中技后的他靠血煞秘术才逃到城北,想要从这里闯门离开,但内气一重的宋铁城已带人堵在前方。
“想走?”
宋铁城长棍一横说道:“问过我没有?”
见有人阻挡自己的生路,九邪教坛主怒极骂道:“滚开!”
话音刚落血煞气机从他体内翻起,城门前的砖面被压得寸寸开裂。
连内气境的宋铁城也被逼退三步,但仍旧咬牙不让,他知道今晚是大哥布下的网,绝对不能放这条大鱼离开。
就在众人被压制,九邪教坛主要冲破防线时,一道人影从远方以极快的速度来到城门上,背身屹立。
齐书剑到了。
他落在云林县城门楼上,低头看着那名九邪教坛主淡淡的说道:
“还真差点让你跑了。”
见到之前一剑重伤自己的人到来,九邪教坛主抬头,眼底血色乱窜。
无视对方眼底的疯狂,齐书剑继续说道:“今晚,你们九邪教的王宫沁死了,冯海元死了,你也快了。”
九邪教的坛主嘶吼道:“齐书剑!”
知道无路可退的他燃起全身血煞,气机拔高到内气二重巅峰,整个人化作残影扑向城外。
齐书剑拔剑,随手一剑挥出。
朴实无华的一剑。
剑气穿过坛主腹部,瞬间气海碎裂,剧痛遍布全身。
濒死前的九邪教坛主被打落在地,他艰难的往前爬了两步,手指抓着城门门槛,指甲翻裂。
城外自由近在眼前,可他再也过不去了。
从城门上落下的齐书剑站在他身后说道:
“弃子就该有弃子的觉悟。”
剑锋落下。
九邪教坛主伏诛。
所有在城门内外,那些暗处观望的人,见到这一幕纷纷把头缩了回去,不敢继续观望。
之后,随着巡天司的出手,王家暗库也在同一夜被攻破。
副总监宋铁城亲自带队,踹开王家西街药库的大门。
里面堆着成箱银锭、血气丸、弩箭,还有九邪教用的血纹药材。
被惊动的王家族长披着外衣赶来,脸上还硬挤出笑容说道:“宋副总监,误会,都是误会。”
宋铁城一脚把他踢翻在地,抓起头颅按在堂前凶狠的问道:
“误会?”
他抓起一本账册,拍在王家族长脸边,一边拍一遍嘲讽道:“你家这误会,够砍三回头。”
气血六重的王家族长被压得脸贴地,半点世家风度都没了,但却不但轻举乱动,
同夜。
赤虎帮总舵被巡天司围住,巡天司副总管的秦句持枪破门,唐吉带刀压阵。
帮中几名高层气血五重高手还想顽抗,嘴里喊着:“江湖事江湖了,一切都不关我们的事”。
秦句一枪贯穿堂主胸膛,骂了句:“你跟巡天司讲江湖?脑子让门夹了?”
隐藏在深处的赤虎帮内气一重的帮主见势不妙,从后院翻墙逃离,没有招到追击,实在是巡天司内气境的人力有限,只有三位,实在是忙不过来。
在帮主逃走之后,总舵破了、堂口封了。
从这一夜起,云林县再无三大帮派之一的赤虎帮。
今夜城内武馆、商行、帮派,没人安眠。
天亮时,云林县街头全是人,茶摊没开,巷口却挤满了百姓。
“听说了吗?张家老祖死了!”
“九邪教坛主也被齐总监斩了,就在城北门。”
“赤虎帮没了,牌匾都被摘了。”
“王家好几处铺子被封,掌柜全抓走了。”
这些消息在人群中小声的讨论,有人怕得不敢大声,也有人眼里冒着热意。
那些高墙大院,那些平日连门槛都不让普通人靠近的世家宅邸,如今贴满巡天司封条,门口跪着一排衣着华贵的人。
原来他们也会跪;原来他们也会怕。
原来所谓的百年世家,被人用刀架住脖子时,也不会比外城百姓多长几根骨头。
晨光照进云林县,街道上的血还没洗干净。
火灰还在街角飞,但一切都已经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