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云林县巡天司总部正门。
暮色刚起,两道身穿金色法袍的身影从长街尽头走来,脚步不急不缓但身影却十分快速接近巡天司的大门。
这一情况,显示着来着十分的不简单。
走在前面那人年约四旬,面相敦厚,胸口一串油亮的佛珠随步伐轻晃,他正是季考时代表金阳寺出面的僧人净远。
后面跟着的那位就扎眼多了——身形魁梧,足比净远高出半个头,宽袖僧袍裹着结实的身板,面容冷肃如铁浇铜铸,看起来就是实力强大。
两人步子不快,但门口远远看见两人到来的两名巡卫的后背同时绷紧。
那种感觉很微妙,明对方只是在十分平静的走来,可空气里像多了层厚重的东西在压迫自己的一样。
“站住!来者何人?”等两人来到身前,一位巡卫上前拦住,嗓音比平时高了两分,似乎是在为自己壮胆般说道。
听到这话的净远停步,双手合十后说道:“阿弥陀佛,贫僧金阳寺净远与师兄净明,奉寺中长老之命,前来拜会齐总监,有要事相商。”
他从僧袍内取出一枚金色令牌递过去。
巡卫将令牌接入手中沉甸甸的,正面刻着莲花纹徽记,背面是金阳寺的梵文印记,确定令牌是真的后巡卫不敢怠慢,立刻遣人入内通报。
自始至终,后面那高大僧人一字未发。
只是在他那双半阖的眼睛扫过巡天司大门牌匾时,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小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
……
巡天司内部。
陈无涯接到通报时正在翻阅今日各处递上来的清查报告,听到“金阳寺”三个字,笔尖顿了顿。
昨夜大清洗刚收场,九邪教被连根拔起,王宫沁和冯海元双身死。而金阳寺此前交代的任务“寻找叛徒王宫沁”也在昨夜有了结果。
这个时候派人来,是来确认消息的?
还是有别的目的?
没有猜到对方来意的陈无涯把纸条递到齐书剑案前。
正在修炼稳固修为的齐书剑扫了一眼,只说了一句话:“让他们进来吧。”
……
夜色彻底压下来。
小院里,伊阳从蒲团上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
体内气海中那缕清气虽然无法提升了,但在内气境修练《横炼武极身》确实是十分的迅速,它的进度稳步攀升。
伊阳调出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面板扫了一眼,上面显示着修炼的进度:
【横炼武极身入门:980/3000】
按这个速度,三天之内就将能这门上乘功法修为推到小成。
到时候自身的肉体相比现在肯定又有很大的提升,这样就能在修为没有办法提升的情况下让自己的整体战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结束一番修炼后,伊阳推开窗,夜风裹着远处酒楼的灯火气息涌进来。
经过昨夜那场血洗,整座云林县安静了太多,连狗叫都比往常少。
但伊阳不知道的是巡天司总部深处那间公房里,烛火还亮着。
伊阳关上窗,没有多想。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在离开云林县之前,把自己的实力尽最大力量提升。
因为作为府城的隋宁府水有多深,他不清楚,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那就是自己的实力是一切的根本。
……
巡天司总部,公房。
烛火跳了两跳,映在黑木长案上的光影微晃动。
云林县的最强者齐书剑端坐案后,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捏着茶盏盖,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盖沿,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另外两位副总监也是陈无涯与宋铁城分立两侧,他们没有做,只是各自垂手而立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随着门外传来亲卫的通禀声,紧接着脚步响起。
两道金色法袍的身影跨过门槛来到房间内。
走在前面的净远四十来岁,面相敦厚宽和,胸口一串油亮的佛珠随脚步轻轻摆动。
见到三人他双手合十,冲案后的齐书剑微欠身说道:“阿弥陀佛,贫僧金阳寺净远,见过三位总监。”
声音不卑不亢,恰到好处,这就是金阳寺给他的底气。
跟在他身后的净明是另一种气质。
那身形比净远高出半个头还多,宽袖僧袍裹着厚实的躯干,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跟庙里的怒目金刚被搬到了屋子里。
面容冷肃,铜色皮肤上看不见多余的表情,只有半阖的眼皮下那道目光,进门的瞬间扫过齐书剑,又掠过陈无涯、宋铁城。
一圈扫完,嘴唇没动,眼皮也没抬。
这种态度让屋里的空气沉了沉。
五名内气境的武者同处一室,气机在墙壁之间来回折射碰撞,虽然谁都没刻意释放威压,可那种压迫感还是实打实地糊在人脸上,呼吸都变得滞涩。
站在门外跟随两位和尚进来的亲卫退了两步才站稳,但他后背已经沁出薄汗。
终于齐书剑把茶盏盖放回去,盖与盏口碰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公房里格外清晰,打破平静说道:
“坐。”
净远道了声谢,在客位上落座,动作从容。
至于金刚一般的净明没坐,依旧站在师兄身后,双手拢在宽袖中,像尊不会说话的铁佛。
见两人落座齐书剑没有寒暄,目光平视净远。
见这里的主人望向自己净远也没绕弯子直接说道:
“齐施主,贫僧此来,只为一事。”他双手合十搁在膝上,语速不快却字字分明的说道:“昨夜贫僧得到消息——金阳寺追查已久的叛徒王宫沁,死在了云林县城中。”
话一出口,净远的目光对上齐书剑的眼睛质询道:
“贫僧想请教齐总监三件事。”
他竖起手指,逐一说来。
“第一,王宫沁是被何人所杀?”
“第二,其尸身现存何处?”
“第三,可否让贫僧与师兄亲自查验其遗体?”
语气平和,措辞恭敬。
但态度里那股不容商量的意思,跟他温吞的笑脸形成了极大反差。
陈无涯挑了下眉梢,这和尚倒是敢张口,上来就三连问,把巡天司当自家后院了?
听到净远要求的齐书剑的反应很淡。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喉结微动,放下杯子时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说道:
“金阳寺两位大师千里迢迢追到云林县,费这么大周章找一个本寺叛徒——”
齐书剑的目光落在净远脸上,不经意间探寻道:
“他身上是还有什么东西,让金阳寺的两位如此放不下?”
这句话扔出来,净远的笑脸僵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
短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但在这间屋子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陈无涯注意到了。
宋铁城也注意到了。
净远很快恢复如常,双手合十道:
“齐总监说笑了,王宫沁叛出山门,窃取寺中之物,犯下重罪。“
”贫僧奉寺中长老之命前来追缉,既是为正门规,也是为了给被他所害之人一个交代。”
答得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王宫沁身上有东西,又不明说是什么。
见对方没有直接告知齐书剑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接话。
净远见状,身子往前倾了半分,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催促:
“齐总监,王宫沁之事于贵司而言不过是清扫余孽,于我金阳寺却关乎门规与祖训,还望总监如实相告,贫僧感激不尽。”
那个“如实”二字咬得稍重。
终于齐书剑再次放下茶盏。
然后他开口了,但语气忽然降了半度询问道:“净远大师这番话,是在教齐某怎么做事?”
此话一出公房里的温度骤降。
不是什么威压,纯粹是齐书剑这个人开口时带出来的那股上位者的威势。
见无法谈拢净远的笑容收了,但他张了张嘴,正要圆场时身后的净明开口了:
“齐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