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南城大牢值房内,伊阳盘膝而坐,随着功法的修炼他体内的气机沿着皮膜与筋骨之间的缝隙缓缓推进,改造着身躯肉体。
横炼武极身的进度已经来到了2860,本来早就可以突破了,但是这几天伊阳将精力分散一部分到身法“点水渡江”上所以慢了一些。
但就算这样这门功法也是再有一百多点就能正式跨入小成门槛。
这就是伊阳那“六十倍”天赋给他的底气。
就在伊阳修炼着的时候突然敲门声响起。
听到声音伊阳睁开眼,体内的内气回收气海,起身整了整官服后才去开门。
至于门外的那道身影身上散发着的气息他并不陌生,正是之前的巡天司总监亲卫,上回两人见过。
开门后站在门外的总监亲卫恭敬的说道:“伊总管,总监大人有请。”
知道对方的来意后伊阳点头应下,跟着亲卫出了大牢。
街上的血腥味早就散干净了,铺面全开着,挑担的、叫卖的、蹲墙根嗑瓜子的,该干嘛干嘛。
随着两人的走过,在路旁行走的百姓认出伊阳和亲卫的官服,纷纷侧身让道,有人还拱手问了声好。
“半年前这条路他也走过,这是当时没有这般的地位,自然也没有这让的待遇”想到这些伊阳嘴角动了动,但脚步不紧不慢的走着。
巡天司总部,公房。
这回屋里到只有齐书剑一个人。
陈无涯和宋铁城都不在,整间屋子少了那股三人气机叠加的沉闷感,倒是轻松了不少。
见到伊阳的到来后齐书剑端着茶盏坐在案后,省去客套话直接开口说道:
“你让我查的庞清后人,有消息了。”
这话一处,直接让伊阳的呼吸顿了半拍。
齐书剑放下茶盏,任不紧不慢的说道,但还是很快的就把事情交代清楚,对于一个县的总监来说,对于这种找人的事十分简单,他们能动用的人手实在是太多了。
简单来说就是庞家粮铺三代前已经歇业,他们举家迁往外县途中遭了匪,导致一家老小全没了。
但临行之前,庞家后人把祖传功法帛书托付给了县郊一座偏远道观供奉,幸好道观还在,所以记载着伊阳后续道路的功法没丢。
解释清楚后齐书剑从案上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搁在桌沿。
伊阳赶紧快步上前,双手接过查看。
帛书展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墨香混着岁月的味道扑面而来,这个物品保留的还挺好。
卷首五个篆字——乙木内气篇。
伊阳的目光往下扫了几行,手指捏着帛书边缘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气海初化、清浊归元、天霖降顶。
三重境界的完整修炼路线,口诀心法,运气路线图,全在上面。
同一时刻,随着伊阳的查看脑海深处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无声跳出一行字——
【乙木养生功·内气篇第一重(0/150000)】
见金手指把功法收录其中,伊阳终于不在紧张,看来这门功法是真货,他面上只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激动说道:
“多谢总监大人。”
伊阳将帛书仔细卷好收入怀中,躬身行礼。
听到伊阳的感谢齐书剑摆了摆手,十分的不在意。
见齐书剑这么重视自己,伊阳没有犹豫,顺势把第二件事提了出来:
“总监大人,属下还有一事想请示。”
听到还有意外情况齐书剑端起茶盏,眼皮微抬:“说。”
“苍云武馆那边,张松清一人之过累及数十无辜弟子,秦副总管已将馆内所有相关证据悉数上交武律殿,馆主刘安态度恭顺,全力配合。”
伊阳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经过挑选尽量保证自己不说错话,毕竟是收钱了的。
“那些孩子年纪最小的才十三四岁,进馆只为学两手功夫混口饭吃,跟张家没有半文钱瓜葛。”
话说完伊阳闭嘴,不多加一个字,也没有直接为武馆的众人求情,说到底这件事是由齐书剑决定的。
听到伊阳说出的情况后齐书剑没有立刻接话,或者表态,只是将茶盏搁在嘴边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那张刚毅的面孔,让人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过了五六息才淡淡的说道:
“知道了,我会酌情处理。”
说这话时,齐书剑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笃、笃。
自己要做的事完成了伊阳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松了松,这个小动作他见过,上次答应帮忙查庞清后人时也是这一手,表明对方是在考虑了。
人情到此交割干净,伊阳在心里给秦句那边事情在内心画了个勾。
“另外——”
手指停下后,齐书剑没有让伊阳离开反而话锋一转说道:
“你两日后动身把,到时候宋铁城要去隋宁府述职交令,你可以跟他一道走。”
见齐书剑这么说,让伊阳心头微动。
齐书剑继续说道:“我们云林县的九邪教案子结了,两个大执事身死,两任坛主伏诛,各据点清扫干净,我们三兄弟接的任务算是正式完结。宋铁城过去交结案报告,顺路把你送到。”
有内气境的强者同行,安全方面自然没得挑。
但伊阳转念就想到另一层,有宋铁城在身边,自己一路上的举动都在对方五感范围内,这种情况也要考虑到。
不过这点事情对如今的伊阳来说,算不上什么。
见此伊阳也没有拒绝,反而躬身应道:“卑职领命。”
看见伊阳应下后齐书剑站起来,绕过长案走到窗前,背对着伊阳,像是随口闲聊般丢出一句话。
“隋宁府那边的水,比云林县深十倍。”
齐书剑偏过头,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中线条分明继续说道:“不过到了那里,你的年纪反而是最好的护身符。”
他的嘴角微弯,语气像在说一件极为有趣的事。
“没有人会提防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
这话说得极轻,但却让伊阳后脊微一凉。
齐书剑果然知道了自己的情况,但是他到底知道多少?
伊阳没有问,也不打算问,对方看起来不像是与自己为敌的样子。
“多谢总监大人提点,我记下了。”伊阳行了个礼,退出公房前说道。
阳光洒在肩头,暖烘烘的。
伊阳走出巡天司大门时,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
他直奔雷云武馆,一件事做完了,还有一件,他可是答应了慕枫海要拿丹药给他。
这几天慕枫海显然是在等伊阳。
伊阳通报进门后对方已经站在前厅,一身藏青武袍,腰板挺直。
看见对方后伊阳没废话,从怀中取出那只漆黑的小锦盒递过去。
“我从总监大人处以紫灵花为代价换来的,馆主拿去吧。”
看见伊阳真的做到了答应自己的事后,慕枫海神情激动,双手接过锦盒,掀开盒盖的那一瞬,幽蓝丹药的荧光映在他脸上。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合上盖子,将锦盒贴身收好,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卷帛书。
“先前说好的,这是之前答应的“雷音真言”后续功法”慕枫海把帛书递到伊阳面前,语气沉稳:“日后伊总管若有差遣,雷云武馆义不容辞。”
伊阳接过帛书,拱了拱手,没说漂亮话。
两人之间的交易到此结清。
出了雷云武馆的大门,伊阳低头看了看怀里鼓囊囊揣着的两卷帛书。
一卷是他苦寻数月的《乙木养生功·内气篇》。
一卷是能控场压人的上乘音波武学。
加上之前的张伯年遗物《横炼武极身》,现在可以说他不仅手段多样,并且每一门都还不简单,说不定内气二重的强者都不是自己的对手了。
想到这种情况伊阳嘴角弯了弯,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回到小院后,他先把帛书全部锁进暗格,然后坐到石桌旁,开始在脑子里盘算修炼计划。
内气篇第一重,150000点经验才算圆满。
六十倍加持,每天修炼的情况下需要三年,但这是不依靠珍贵丹药的情况下,如果有宝丹加持,自然是飞快的。
而现在自己紫灵花在手,加上这段时间攒下的各品丹药和银票到了府城换成珍贵的宝丹,进度自然会快得多。
目前的主线确定了:全力冲击内气二重。
横炼武极身再练两遍就小成,肉身防御再上一个台阶。
点水渡江目前小成,也快要大成了,后续离开县城,身法是保命的根本。
三条线并行,哪条都不能落。
至于新到手的雷音真言,暂时排在第四位,等到了隋宁府安顿下来再起步不迟。
伊阳把计划在脑中过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后,长出一口气。
傍晚的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带着隔壁人家炒菜的香味。
姜月欣端着饭菜从灶房出来,摆好碗筷后安静坐在对面。
祖孙两人吃了几口,伊阳搁下筷子轻声的说道:
“月欣。”
听到爷爷喊自己姜月欣抬头看向对面。
“后天,爷爷要去隋宁府办事,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也会打探你父母的情况。”
听到这话,姜月欣的筷子停在半空,嘴唇抿了抿,半天没说话。
没有察觉的伊阳继续说道:“到时候赵叔和黄余数会留在这边照看你,杨惠大姨会照顾你,乾阳楼的银子每月都会送来,吃穿用度不会短——”
“我跟爷爷一起去。”
姜月欣把筷子放回碗沿,声音不大,但语气中没有商量的余地。
伊阳皱了皱眉担忧的说道:“不是爷爷愿意与你分开,只是府城不比县城,水深得很——”
“我不管。”
十五岁的姑娘直看着他,眼眶泛红,声音开始发颤。
“从三木村到云纹镇,从云纹镇到县城,每次都是爷爷一个人走,我一个人等。”
她吸了鼻子,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想再一个人等了。”
最后几个字出来时,眼泪跟着掉下来,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见到这种情况的伊阳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套“府城危险你留下来更安全”的说辞堵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去了。
他看着对面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
这丫头从小起就跟着奶奶生活,也就是伊阳的妹妹,爹妈不知所踪,父亲那边的亲戚也不知道情况,在奶奶死后被托付给伊阳照顾,这些年写来,两人早就成了最亲的亲人。
说什么水深水浅,她不跟着他,谁跟着她?
想到伊阳叹了口气,伸手在姜月欣脑袋上拍了两下后说道:“行了行了,别哭了,一块儿去就一块儿去。”
姜月欣愣了愣,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了起来。
那笑跟雨后天晴一样。
伊阳被她这一笑弄得心里软乎乎的,嘴上却不饶人:“赶紧吃饭,明天收拾行李,该带的带上,别到时候丢三落四。”
“嗯!”
姜月欣使劲点头,抄起筷子扒饭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
入夜。
月欣回了房。
伊阳关好院门,回到蒲团上盘膝坐定。
他从暗格中取出《乙木养生功·内气篇》帛书,就着烛火将第一重的运功路线从头到尾默记了一遍。
与前六重截然不同。
前六重是淬炼肉身,打磨筋骨皮膜五脏。
内气篇的路子完全反过来——引导气海中的清气沿特定经脉循环运转,每走完一个周天,便从浑厚的气海中凝练出一缕更加精纯的“乙木清气”,灌注丹田深处。
清气越凝越纯,越纯越厚,厚到突破一个临界点,便是内气一重圆满。
伊阳将帛书合上放回暗格,闭目调息。
三后,他按照帛书所载的路线催动气海。
清气入脉,沿经络缓行,第一个周天走得极慢,每过一处窍穴都有微弱的涩感,那是经脉对新路线的适应过程。
但涩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六十倍加持之下,一遍运功完毕,面板跳出数字。
【乙木养生功·内气篇第一重(60/150000)】
伊阳没停,第二遍紧跟着起步。
第三遍。
第四遍。
……
连续六个周天走完,面板定格在360。
收功的时候,伊阳感受到气海中那缕清气比此前凝练了些许,虽然变化极小,但方向是对的。
十五万的总量看着吓人,可路是一步走出来的。
更何况,他怀里还有紫灵花和满当的丹药银票。
隋宁府的路不短,够他练很久了。
伊阳睁开眼,嘴角微弯。
六十岁起步,照样能把年轻人甩出八条街。
他翻身躺下,扯过薄被盖住肩头,片刻便沉入安稳的睡眠。
同一时刻。
云林县城外三十里,一处破败的荒村祠堂中。
祠堂顶漏了个窟窿,月光从里漏进来,照在两道金色法袍上。
净远盘膝坐在残破的供桌前,面色阴沉。
“确认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王宫沁身上没有'玄渊'。”
对面的净明攥着拳,指节咔作响。
“那把刀在杀他的人手里。”
净远没有反驳这个判断,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展开,纸面上列着十几个名字,是昨夜大乱期间,所有与王宫沁尸体发现地点相关的人员信息。
其中一个名字被朱笔圈了出来。
伊阳。
南城大牢头,候补巡行总管,当夜值守大牢,却在暴乱结束后出现在城中。
净远将纸收回袖中,目光阴寒的说道:
“我得到消息此人两日后随宋铁城启程前往隋宁府。”
净明抬起头,半阖的眼皮掀开,露出摄人的瞳孔。
净远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到了路上,没有齐书剑护着。”
他站起身,拂了拂袍角的灰尘后语气森然的说道:
“一切就好办了。”
两道金色的身影推开破了的木门,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