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伊阳睁眼的时候天光才刚泛白,窗纸透进来一层晨光。
他没有赖在蒲团上多坐,起身洗漱,简单的换了件干净的灰布衣裳,把幽泉司黑色令牌贴身收好后准备出门,今天要做的事情有不少。
至于姜月欣则还没起,另一个房间里隐约传来她翻身的细微响动。
伊阳为了不打扰她轻手轻脚出了院门,根据记忆沿巷道往东城方向走去。
他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前往裁决殿武库。
他要去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功法,看看能不能补强一下自己的杀伐手段。
府城的清晨比云林县热闹许多。
早起的商贩与值班结束的巡卫,寻走再街道两旁,耳边传来热闹的交谈的生,一副市井生活的样子。
伊阳约莫走了两刻钟,自己视野豁然开朗。
位于东城的裁决殿到了。
这里是隋宁府巡天司的最核心所在。
自从之前报道的时候来过两次外,这还是他第三次来到这个核心之地。
伊阳的感知扫过去,光门口这些守卫,实力最低的都是气血六重。
有两个还是内气一重。
伊阳迈步走上台阶,来到一名守门的巡卫的面前。
守卫没有因为腰间挂着幽泉司的令牌就放行,他伸手拦住伊阳,要求他出示自己的腰牌。
伊阳不废话,摸出黑色令牌,并简单表示自己是去武库查阅功法。
守门的巡卫接过伊阳的令牌一看,认真验过身份文牒核对无误后,那守卫把令牌双手奉还,侧身让路,态度恭敬。
伊阳过了正门往里走,他虽然没有去过巡天司的武库,但还是简单的了解过武库的所在地的。
在裁决殿的西边穿过两个拱门,路过三座大殿之后再拐个弯,建筑群的格局从恢弘转向幽深。
伊阳按照之前记忆中了解的路线图,七拐八拐来到裁决殿西侧一处偏僻角落。
然后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首先目入眼前的是一座五层高楼。
这座高楼身通体由灰黑色石砖砌成,没有华丽的飞檐和雕花,连窗户都是窄长条的形制。
并且整座楼的线条构造方正硬朗,整体透露着一股沉稳和幽静的氛围。
楼前没有匾额,只在门楣正中嵌了一块石牌,上面铸着两个古篆:“武库”。
石牌表面有着青绿色的痕迹,显然是经过了上百年的风吹雨淋,但整座大楼却任然毅力不倒。
在武库的门口站着两名值守巡卫,他们的修为都在气血六重。
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后伊阳走上前亮出令牌。
值守的两名巡卫验过之后,对视了一眼,其中年长那位主动开口,态度客气的说道:“大人是幽泉司的?第一次来武库?”
“对。”
年长巡卫点了点头,很自觉地开始介绍武库中规矩,虽然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的说道:
“巡天司的武库一共五层。一楼是下层功法,二楼中层,三楼上层。“
”这三层您随便翻阅,不收费。但您要是想拓印带走翻阅,则需要缴纳银两,根据功法级别的不同,需要的银子也不同,到时候您可以询问一下记录的巡卫。”
听力对方的介绍后伊阳点头表示明白。
但巡卫继续介绍道:“武库第四层不一样,在这一层,里面放的是真功残篇和保存的一些奇异功法。”
说到“真功”两个字时,这巡卫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生怕伊阳不清楚还是说明了一番:
“真功是比上层功法更高一个层次的功法,绝非凡品可比,进第四层的条件就不需要银两,但得消耗一次记在裁决殿的功劳。如果大人有功劳记录的话,上去找第四层的管事核验就行。”
听到这里伊阳眼神动了动,没想到第四层居然还需要这种东西,不过那个功劳自己还正好有
“杀赵虎的那次记功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
“第五层呢?”
听到伊阳的问话后巡卫摇头,表情里带着羡慕的说道:“武库五楼就是核心真功全本,四司一卫的压箱底功法后续都在里头。要上去,得总巡监大人认可的功劳,或者您本人实力到了真罡境。”
真罡境。
整个隋宁府实力可以说是顶尖的层次,要求居然如此的苛刻。
确定规矩介绍完毕之后伊阳没多问,道了声谢便迈步进门。
先来到武库的一楼。
推开厚重的铁门,里面的空间比外头看着要大。
四壁全是木架子,架子上密麻摆满了帛书、竹简、纸卷。
品类繁杂,从拳法到腿法到暗器术到轻身功到各式各样的外家横练,什么都有。
但对内气二重的伊阳来说,下层功法没有什么作用,但他还是环顾了一圈,简单的看了一下。
伊阳没在功法区停留太久,倒是被角落里一排杂闻卷宗吸引了目光。
随手抽出一卷翻开,上面记载的是关于九邪教的记录。
九邪教在隋宁府同样是巡天司大敌,不过近几年活动明显减弱。
原因很简单:九邪教在府城的最强者是一个长老级别的人物,此人数年前最后一次露面后便杳无音讯,只剩下属的几个香主级别的强者活动,但是有总巡监大人在他们也不敢随意出现。
伊阳翻着卷宗,回想起自己在云林县跟九邪教打交道的那些事。
王宫沁、冯海元,那帮人的邪功确实诡异。
他往后翻了几页,手指忽然停住了。
卷宗上有一条记载,字迹工整,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
“九邪教核心魔功,可将一名武者毕生修为抽取凝炼为'血种'。吞服者,可直接获取该武者的部分实力。”
伊阳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三遍,在内心明白为什么九邪教会成为巡天司的大敌,其他的宗门武者也敌视它们。
“在九邪教眼中所有武者都是行走的人形丹药。”
怪不得。
怪不得九邪教能源不断地吸纳成员,连有些实力不弱的武者都会被诱惑加入。
因为这条实力提升路太快了。
而在这个世界,实力就是所有人追求和渴望的东西
不用苦修,不用熬资质,不用烧银子买丹药。
杀一个人,吃一颗“血种”,就能直接获得对方的部分修为。
但伊阳觉得这种逆天的东西,不可能是没有代价。
只是卷宗上没写。
伊阳把这条信息刻进脑子里,合上卷宗放回原位,转身上楼。
二楼、三楼他没停,,既然自己有功劳,那不直接上了第四层看看所谓的真功。
伊阳沿着楼梯往上走,这座楼梯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没有通往第五层的道路,
伊阳推开木门,发现门后坐着一个老者。
须发皆白,面容枯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正闭目假寐。
但伊阳的感知探过去,什么都摸不到。
跟看晏无鸢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深不见底。
伊阳收回感知,上前行礼,态度恭敬的出示令牌。
似乎是知道伊阳的到来,老者睁开眼,接过令牌看了看,又从旁边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册子,翻到某一页,手指顺着名录往下划。
“伊阳……幽泉司……击杀纵杀六匪成员赵虎,记功一次。”
老者抬头瞥了他一眼,把令牌还回来,下巴朝身后那片区域一抬说道:“进去吧,待多久随你,但带出功法的代价你要明白”
伊阳表示自己知道规矩,道谢后推门而入。
第四层的空间不大,四面墙壁立着黑木高架,架上陈列着数十卷功法。每卷功法之间隔了半尺的距离,排列整齐。
伊阳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数量不多,但每一卷帛书散发出的气机残留都不一般,质感比楼下三层的东西凝练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先走到第一面墙前,开始逐一浏览。
“踏虚残步,真功残篇,仅存前两层。身法类,习至圆满可宛若行于太虚,身法神速,其后因后续失传而无法精进。”
伊阳简单看了两眼放下,这门功法对他用处不大。
“百炼玄骨术,真功残篇,缺核心淬骨药方。炼体类,可将武者骨骼强度提升至接近宝器级别,但缺失药方后仅能练至骨骼半宝器化,副作用是关节僵硬、灵活度下降。”
不适合,他走的是灵活路线。
“七煞穿云枪,真功残篇,仅存前三招。枪法类,前三招已有开山裂石之威,残篇出处不可考。”
伊阳不用枪,放下。
“寒芒指,奇异功法,指力类。以内气凝于指尖射出寸许长的气芒,速度极快,可做暗杀手段。缺点是每日只能施展三次,超出则经脉受损。”
有点意思,但限制太死。
一圈转下来,伊阳的眉头越皱越紧。
每一门功法都有让人心动的地方,但“残篇”两个字就像一道坎,怎么都迈不过去。
伊阳走到架子尽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虽然缺强大的攻伐手段,但简单的看下来这里也没有什么合适他的,残缺的真功和圆满的九峰刀差距不大。
既然这样那就去看看有没有保命的底牌,或者战斗之外能给他提供优势的奇功。
念头清晰之后,伊阳换了个方向,开始翻那些摆在角落里、位置偏僻的卷宗。
越是热门的功法摆得越显眼,越是冷门的往被挤到旮旯里。
终于,在最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架位底层,伊阳的目光被一卷泛黄帛书勾住。
帛书卷得松散,边缘发毛,表面落了一层薄灰。
许久没人碰过。
伊阳把它抽出来,在手里掸了掸灰,展开查看
书上的扉页上绘着一幅画。
一只金毛猿猴,神情安详,趺跏而坐。
周身没有火焰光华之类的浮夸渲染,唯有双目似闭非闭,透出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安静下来的气质。
那猿猴的姿态不像是在修炼,更像是在入定。
伊阳顿时被这幅画定住了两息。
他翻到下一页,看见了功法的名字。
“心猿守意决。”
之后是总纲,写得言简意赅。
“归正心猿,分动静两像。”
“静像:涤荡心尘,斩灭杂念,使灵台澄澈如镜,不为六欲所惑,不堕五蕴之障。可闭六根之门,绝六尘之染,外邪不得入,内魔无从生。”
看到伊阳的呼吸顿了顿。
这是精神类的功法?
他继续往下读。
“动像:神意可破关而出,突破灵台之限,主动侵伐彼之神识,神意化做心像巨猿,暗度识海,摧其魂魄于不知不觉间。攻则无声,破则无痕,威能滔天,万灵莫御。”
读到这一行的时候,伊阳翻帛书到这里的时候,心脏跳动不禁有些快了几分。
根据总纲的介绍,这门功法的路子完全超出了他对“武道”的认知。
武道气血为根基,内气为杀伐手段,之后的内气化作真罡不过是威能更上一层,绝没有这门功法描述的这么神异。
这门功法居然修炼的是精神
伊阳往后翻。
功法的静像部分完整,修炼法门、运转口诀、注意事项全都在。
至于动像部分则是空白。
一个字都没有。
这门强大的功法果然是残篇。
但伊阳没有失望。
静像本身已经足够让他心动了。
能抵御精神类攻击?
到了内气境以上,战斗早就不是单纯比拼肉体和内气。
各种离奇手段层出不穷,万一碰上什么心智类的邪术,没有防御就是等死。
这不是攻击手段,但它是一张保命的王牌。
伊阳把帛书合上,带着它走出内室。
门口的白发老者正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一只眼,往伊阳手里的帛书瞄了一下。
然后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那表情很微妙,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嘴角抽了抽,语气里夹着一股“又来一个”的无奈般说道:“这位副总监,你选的这个啊。”
伊阳把帛书递过去让他登记,顺嘴问了句:“这功法有什么说法?”
老者接过帛书翻了翻封面,摇着头叹了口气的解释道:“这东西是总巡监大人十几年前得到的,亲手放进武库中的。”
他搁下帛书,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回忆的感叹道:
“当时总巡监大人说了句话,'这门功法我修不成'。”
“你不知道这在当时的巡天司可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伊阳的表情没变,但瞳孔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