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三湖帮在白龙泽仅剩下的人手回来了。
但是他们回来的队伍里没有他们的帮主和大部分实力强大的精锐。
这些留在水面上接应的帮众在白龙泽南域等了整两天,但是水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剩下的人也不敢深入白龙泽的水下去看,因为下去的二十二个人加上副帮主钱岳,他们这些实力强大的一个都没浮上来。
起初他们以为帮主正在水下与那条大蛇搏斗,耗时长些正常。
第一天过去,没人上来。
第二天过去,还是没人。
直到了第三天清晨,白龙泽“黑水涡”那幽暗的水面上飘起几片碎布。
仔细一看居然就是之前下水的高手的衣物。
在船上的帮众把碎布捞起来的时候,他们的手都在抖。
在看见这些衣服碎片之后他们终于确定了。
三湖帮帮主陈涛,副帮主钱岳,以及二十二名精锐帮众。
都全军覆没。
这消息是回到白鱼城后三湖帮的人自己泄漏出来的。
这帮人回了城之后六神无主,有人喝醉了在酒肆里嚎啕大哭,有人跑去找相熟的朋友商量后路。
这么多张嘴巴,有一张嘴巴一松,这个消息就跟长了腿一样往外跑。
不到半天,整个白鱼城都炸了。
“三湖帮主死在白龙泽了?”
“听说哪位帮主可是内气二重圆满啊,什么东西能弄死他?”
“你那是不知道,哪位帮主我听其他人说,他的真正实力是内气三重,二重的实力只是外在的伪装吧了”
“我听说还是带了二十多号人下去,居然一个没回来。”
这种级别的势力覆灭,在白鱼城是多少年没见过了。
茶楼里,酒肆中,街头巷尾,武者们凑在一块儿议论。
有人说是遇上了深水里的老物,有人说是踩到了邪教的暗手,但说什么的都有,没一个有实证。
直到有个脑子活泛的独狼武者把最近在城中闹得挺大的两件事串到了一块。
“你们忘了?三天前巡天司那位新总监从白龙泽回来,他浑身是血啊!”
“你们说该不会是……”
武者的这话一出,周围的酒楼里瞬间安静了两息,随后爆发了剧烈的议论声:
“你的意思是……”
“时间对得上,地点对得上,一个重伤,一个死了。”
“操,两人在白龙泽里火并了?”
消息传开之后,城内的大多数人都倾向于这个猜测。
因为实在是越想越觉得合理。
三湖帮这些年在白龙泽除了其他的大势力,根本没有怕的,但是其他的大势力也没有传出受伤的消息。
只有巡天司新来的巡行总监刚上任没多久就跑去那片水域,然后就受到重伤回来,这种情况很明显就是两方撞上爆发了战斗。
结果就是,巡天司总监赢了,但赢得不轻松。
而陈涛死了,帮内的二十几号高手全部葬身在那片水域。
伊阳活着回来了,但受了重伤,流了一路的血。
白鱼城的武者们确定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又开始议论起了伊阳的实力:
“这老头当真狠啊,居然一个人灭了三湖帮所有高端战力。”
“可他自己也伤得不轻,不然怎么缩在巡天司里不出来?”
“真要是一对一干掉陈涛,就算受了伤,这份实力也够吓人了。”
白鱼城的武者们感慨着,带着敬畏也带着庆幸。
敬畏是因为伊阳的战力确实强悍。
庆幸是因为自己没有在三湖帮里,现在三湖帮猴倒猢狲散,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这几天。
虽然事情的大概经过是这样,但白鱼城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真相就是伊阳杀陈涛,前后不超过两息。
真正让伊阳受伤的,是水底那位九邪教香主的部下,秦无历。
但这些事,白鱼城的人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他们只看到一个重伤的总监,和一个群龙无首的三湖帮。
这就够了。
够他们做很多事。
……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夜里。
白鱼城东南角,莫家名下的一处清雅别院。
院门关得严实,门口没挂灯笼,连看门的家丁都被支走了。
但院子里的正厅灯火通明,五把交椅围着一张圆桌摆开,桌上摆着果盘和茶水,没有酒。
谈正事的时候,没人喝酒。
卫家的现任家主,卫昭坐在主位左边第一把椅子上,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喝。
莫家老祖莫千河坐在主位。这老头七十出头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珠子还是亮的。
他的修为是内气三重圆满,跟死掉的陈涛同一层次,在白鱼城里论实力,他排得上前三。
青蛇帮帮主周雄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颗蜜饯往嘴里丢。
这人四十七八岁,生得壮实,络腮胡子遮了半张脸,脖子上挂着一串骨珠。
宋凉城坐在卫昭对面,面前的茶碗没动过。
白鱼商会的代表没来,派了个管事在门外候着,他们的意思很明确,我参与分钱,但这种场合我不进去。
“行了。”
莫千河放下茶碗,苍老的嗓音在厅里响起道:“人齐了,说正事。”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人。
“陈涛死了,三湖帮群龙无首。他在城里的铺子、码头、还有南域的三条水路,加起来年入不低于十五万两。”
“这块肉,怎么分。”
话音刚落,周雄把蜜饯核吐在桌上,嘿笑起来说道:
“莫老爷子,您老这话问得客气,我周某人的意思简单得很——三湖帮的地盘,我青蛇帮吃一半。”
这话一出卫昭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一旁的宋凉城也把眼皮抬了抬。
莫千河则没说话,等着周雄把屁放完。
只见周雄歪着脑袋,露出满嘴黄牙笑道:
“我知道你们想问凭什么?
就凭我青蛇帮有这个胃口。还有——那位巡天司的伊总监,重伤在身,缩在屋子里养伤不出门,他现在跟个废人没两样。”
他的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环视一周后说道:
“你们怕他,我不怕。他伊阳能杀陈涛,我周雄就杀不了他?我内气三重,他一个重伤的老头……”
“闭嘴吧,你这条水蛇要死别拉上我们!”
这时一旁的宋凉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厅里安静了。
周雄的笑容僵在脸上,歪过头看着宋凉城一字一句生气的问道:
“宋帮主,你这什么意思?”
宋凉城没看他,端起面前的茶碗抿了口,放下后说道:
“你是真不怕死还是假不怕死?
上一任苏总监被人暗杀,隋宁府的幽泉司派了个内气三重的伊阳过来。
你要是再把伊阳弄死了,下一个来的是什么级别的人物,你想过没有?”
这话一出,让周雄的表情变了变。
宋凉城继续说道:
“真罡境。下一次来的,一定是真罡境的大人物,到那个时候,别说你青蛇帮,在座的所有人加一块都不够人家一巴掌的。”
“你周雄要逞能可以,但别拉着我们一块死。”
厅里又安静了几息。
周雄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握着蜜饯的手攥紧了。
他想开口骂回去,但宋凉城说的是事实。真罡境的强者要是下来了,白鱼城这些势力全都得跪着听命。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卫昭放下茶碗,笑了笑道:
“宋帮主说得在理。伊阳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我们手里。”
莫千河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见其他人也同意,周雄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半天才哼了一声说道:
“那你们的意思是,三湖帮这块肉就这么摆着不动?”
“谁说不动了。”
卫昭的手指转着茶碗盖子,慢条斯理的说道:“肉要吃,但不用杀人来吃。
陈涛死了,三湖帮没了主心骨,那些码头铺子现在是无主之物,我们各凭手段接收过来就是了。”
他抬眼看了看周雄。
“至于巡天司那边,伊阳重伤未愈,短时间内管不了城中的事。
之前各家给他交的那些孝敬钱和每年上供巡天司的银子,可以暂时停了。”
“等他养好了伤再说。”
莫千河接过话头道:
“卫家主说得对,巡天司在白鱼城这些年收的好处,本来就是因为有个总监坐镇才交的,现在这位总监自己半死不活,他有什么脸面继续收?”
“三湖帮的东西,卫家、莫家、青蛇帮、浅水帮,四家均分。白鱼商会那边把东西给他们销赃,顺便给他们一成干股就行。”
周雄一听四家均分,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但还是不甘心想要多拿些的说道:
“均分?凭什么均分?我青蛇帮出力最多,在南边跟三湖帮摩擦了多少年——”
“周帮主。”
卫昭打断他,语气温和,但眼神没什么温度看向对方。
“均分是给你面子。你要是觉得少了,可以不参加。三家分也一样。”
周雄嘴唇动了动,到底把话憋了回去。
三家分也一样这句话,这传递出来的意思很明显,城内的大势力已经有一家覆灭了,如果自己不识趣的话,这些人不介意多覆灭一家。
最后莫千河拍了拍桌面定了调子。
“就这么定了。三湖帮的产业四家分,巡天司的供奉银暂停。等伊阳那边有动静了,再看情况。”
他站起来,佝偻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散了吧。各家回去之后动作快一些,三湖帮那帮人现在散了心,过两天回过神来就不好办了。”
众人起身。
宋凉城走在最后面,出了院门之后他停了两步,回头看了眼那间灯火还亮着的正厅。
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是笑。
这帮人还在琢磨怎么分三湖帮的尸体,却不知道那头“重伤”的老虎到底伤没伤。
他想到三天前自己送出去的那封信。
伊阳去白龙泽,是因为他的信。
而陈涛死了。
宋凉城裹紧外袍,步入夜色。
……
巡天司后院。
烛光透过窗纸,屋里安静静。
伊阳盘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平稳。
他的左肩上包着的布条已经换了新的,伤口正在愈合,速度快得离谱。今天早上他试着抬了抬左臂,骨头接上了,肌腱还差一点,再养两天就能恢复如初。
面板上的数字在缓慢跳动。
【心猿守意决·静像(小成)3740/26000】
幽水兰的残余药力终于消耗完毕了。
伊阳睁开眼,嘴角动了动的在内心想到=道:
两天了。
城里应该已经传开了吧。
三湖帮主陈涛死了。
巡天司总监伊阳重伤。
两条消息叠在一块,白鱼城那帮人会怎么想?
伊阳太清楚了。
他们会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会觉得巡天司没人撑场子了。
会觉得是动手的好时机。
伊阳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光落在院子里,树影子晃来晃去。
他的左手攥了攥,骨节响了两声。
来吧。
等这帮人把手伸出来,看到底谁是猎物。
三湖帮的东西你们先帮我收好,省得我自己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