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白鱼城三湖帮总部。
此刻的豪华的院子大门口出挂起了白幡。
这是在办帮主陈涛的丧事。
只是这场丧事办得寒碜,连纸扎铺子都只糊了三套纸人纸马,往日里陈涛排场那么大的人,死后连个像样的灵堂都撑不起来。
原因很简单。
帮里能拿主意的人差不多死绝了。
帮主陈涛,副帮主钱岳,二十二名精锐,其中有些事堂口的老大或者帮内的执事,现在这些人一个没回来。
剩下的都是些管着铺子收租的小头目,平日里点头哈腰惯了,这会儿凑在一块开了三次会,连谁来当主事人都没吵出个结果。
最后还是陈涛的小妾拍了桌子。
“人都死了,先办丧事,别的事等下葬了再说!”
于是丧事就这么草办了。
三湖帮现在掌事的几个人都商量好了,不发请帖,不通知城内任何势力,关起门来把人烧了算完。
能低调就低调,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招惹麻烦,毕竟其它势力可不是什么好人。
可惜天不遂人愿。
葬礼第二天中午,三湖帮正院里的香还没烧完,院门就被人从外头踹开了。
青蛇帮的冷盛带着十二个人走进来。
他三十出头,颧骨高,眉骨压着眼窝,走路的时候肩膀不动,整个人往前平移,看着就不像善茬。
此人之前就负责过与伊阳的见面。
他是青蛇帮的堂主同时也是大管事,气血六重圆满,在城里的名声不算好,但手底下有大批敢拼命的弟兄,还背靠青蛇帮没人愿意招惹。
“大人是来干什么的?”
见到来人是这个狠人,三湖帮一个姓刘的小头目拦在门口,脸色带着害怕的问道。
看着面前的这个胆小的头目,冷盛嘴角笑了一下,他没想到偌大的三湖帮居然会落得如此下场,冷冷的说道:
“吊唁。”
他身后的手下没一个身穿白色丧服,而且腰上别着刀,走起路来铁器碰撞,叮当响。
这些人一看就是来着不善。
“没有请帖,不接待外客。”
尽管十分的害怕,但是这位刘头目把手横在胸前阻拦道。
见对方干拦着自己,冷盛没说话,也没有理会对方的意思。
他脚步没停,直接从强硬他身边走过去。
经过这位头目身侧的时候一手掐住对方脖子,往远处丢去。
“碰!”
哪位看门的人就已经昏迷了过去。
这时冷盛走了进去。
他身后的十二个人跟着鱼贯而入,他们明显是知道自己今天就是要来找茬的。
听到动静,大院子里三湖帮的人从各处围上来。
帮里还剩四五十号人,但都是些气血三重四重的人手,最高修为的一个也才气血五重。
这帮人凑在一块,数量倒是不少,可面对冷盛带来的十二个汉子,没一个敢先动手。
冷盛径直的走到灵堂前面停下。
只见陈涛的牌位摆在正中央,两边点着白烛。
冷盛看了两眼,嘴里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叹息还是嗤笑的气音。
“陈帮主生前跟我们青蛇帮有笔旧账。”
他转过身面对围上来的三湖帮众人,手插在袖子里,语气随意丝毫不在意自己话中的漏洞道:
“五十三万六千两。他活着的时候我们不好意思催,现在人死了,总得有人还吧?”
听到这番话,一名冲动的三湖帮小头目张三挤到前头,脸涨得通红的质问道:
“什么旧账?帮主在的时候从来没提过这笔钱!”
“而且五十三万两银子,我们帮里哪有这么多钱?”
“没提过不代表没有。”
冷盛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晃了晃说道:“借据在这儿,签字画押的。你们看不看?”
三湖帮的人面相觑。
那张纸上确实有字,但离得远看不清。
几个人想凑近瞧,冷盛已经把纸收了回去。
“三万六千两,三天之内送到青蛇帮总舵。”
他把纸叠好塞回袖中说道:“要是凑不齐,那就拿铺子抵,城南那三个码头,刚好差不多。”
“你这是抢!”张三喊出来了。
见有人还敢质问自己冷盛扭头看他。
“我这是收账。”
“我们帮主尸骨未寒,你们就上门逼债?”
小头目张三胸口起伏,拳头攥得骨节咯吱响的说道。
冷盛歪了下头看向他问道:
“你们帮主尸骨……有吗?”
这话十分的狠毒。
陈涛的尸体沉在白龙泽底下,捞都捞不回来。
灵堂里那口棺材是空的,塞了件旧衣裳充门面。冷盛这句话等于把三湖帮最后一点体面撕下来踩脚底了。
刘头目终于忍不住了,一拳抡过去。
冷盛侧身让过,反手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刘头目往前栽了两步,摔在灵桌上。白烛倒了两根,蜡油流了一桌面。
“打人了!弟兄们上!”
场面一下就乱了。
三湖帮四五十号人一窝蜂往上扑,冷盛的人早有准备,拔刀的拔刀,抡棍的抡棍。
灵堂里的桌椅板凳碎了一地,白幡被扯下来踩在脚底,陈涛的牌位从桌上滚到地上,磕掉了一个角。
不到一炷香。
院子三湖帮的人躺倒一片。
死了十几个人,剩下的大部分也受了重伤。
冷盛站在一片狼藉的灵堂正中,袖口沾了点血,嫌弃地甩了两下说道:
“搜。”
他身后的人散开了。翻箱倒柜,掀地板,撬库房的锁。
三湖帮剩下的人缩在墙角不敢吭声,眼睁看着对方把帮里的存银、药材和几件值钱兵器全搬走了。
搜完之后冷盛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天后,城南码头的地契,记得送过来。”
说完带人走了。
剩下的人看着那口空棺材,跪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
没人注意到,趁着混乱,刚才哪位出头的张三从地上爬起来来到门外,见到冷盛出来后问道:
“大人,我事情办的不错吧?”
……
同一天。
白鱼城北市口。
卫家的管事带着十几个人,大摇大摆走进三湖帮名下的“通源米铺”。不到半个时辰,铺子的招牌被摘下来了,换上了卫家的标识。
城南渡口。
莫家派来的人跟原先三湖帮收租的管事交接了一上午,最后管事在一张文书上按了手印。他按手印的时候手指在抖,因为旁边站着两个内气境的莫家护卫。
城西药材街。
白鱼商会的人最文明,提着礼盒上门,说话客气气,签的合同也体面。但合同里的条款三湖帮的人根本看不懂,等他们弄明白那些弯绕绕的时候,铺子已经不姓陈了。
这帮人动作快得吓人。
好像早就商量好了似的,各家盯着各家的那块肉,井水不犯河水。
但井水不犯河水是理想状态。
城东有条巷子,卫家和青蛇帮都说是自己的。
两拨人碰上了,先是对骂,然后动手,打了一刻钟,卫家的人退了,但青蛇帮也有三个被打断了腿。
城南码头那边更乱。莫家的船和浅水帮的船争泊位,差点翻了一条。
白鱼城这两天就跟开了锅一样,到处是骂街的、打架的、砸店的。
平头百姓走在街上,冷不丁就能看见两帮人在巷子里抡家伙。
而在这场混乱中,有两个穿灰色制服的巡天司巡卫在城南执行日常巡逻时被卷了进去。
青蛇帮的人正在搬三湖帮一间仓库的货,领头的那位头目则在对着一位老人拳打脚踢。
两名巡卫看不惯他们对守门的老头拳打脚踢,便上前制止。
“你们快住手,他都快死了!”
青蛇帮带队的是个叫韩三的小头目,气血四重,脾气暴。
他正对这个不识好歹的看门老人踹得起劲呢,听见有人上来阻止他,头都没抬的说道:
“滚。”
两名巡卫见状拔出刀想要就下哪位老人。
但下一息,一名巡卫被扇了一巴掌,另一个巡卫也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趴在地上吃了满嘴泥。
“巡天司的狗也敢管爷的事?”
韩三拍了拍手,不屑的说道:“你们那个老头子总监自己都快死了,还有心思管别人?回去告诉他,把自己先养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