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子没人开口。
莫千河的目光从周雄那两百多斤的肥肉上收回来,落在伊阳身上。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可今晚这事,还是头一回。
半夜被人用周雄的名义叫过来,到了地方发现主人被拎着丢在地上,而那个拎人的家伙,两天前还被传得半死不活。
看来这次真正要找他们的是这位伊总监啊!
莫千河把胸腔里那口浊气压了压,率先开口问道:
“伊总监。”
他的嗓音沉稳,带着七十年磨出来的分量。
“你大半夜借人名头把我们请来,这出戏唱的,是什么意思?”
语气不重,但那种积了几十年的威压就在里面,让普通人光是被他盯着就要矮三分。
伊阳没接话,站在那里,右手撑着虎啸,像是没听见。
j见伊阳还是这么无视自己,莫千河带着怒气的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刻意释放气息,但内气三重圆满的修为摆在那里,光是站着就让周围的空气变得十分的压抑。
“你一个巡天司的外来户,在白鱼城还没站稳脚跟,就敢对城里的帮派动手。
你真以为自己是谁?”
莫千河说这话的时候,y眼睛直直的看着伊阳。
他这是在试探。
终于伊阳开口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说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
他扫了一圈院中的人,卫昭、叶锦、宋凉城,一个不落后继续道:
“各家每年上缴巡天司的供奉银,从今日起涨三倍。三湖帮遗留的产业,全部归巡天司所有。之前各家分走的那些,三日内如数退还。”
这霸道十足的宣布让院子里又静了一息。
莫千河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活了七十年,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话。
居然敢张口就要他的东西,一点弯绕都不打,像是在念什么早就写好的清单,念完就等他们点头。
“伊总监。”
莫千河收了两分威压,但语气更加的阴沉的问道:“您这话说得,是不是过了些?”
“哪里过了?”伊阳f反问他。
莫千河没答,他知道伊阳就是故意的了。
他侧了侧头k看向自己身后,示意了一下。
知道自己老爷意思的管家陈平往前迈了一步。
陈平脱了外衫,扔在地上。
外衫底下是一身精壮的躯体,筋肉虬结,肩背宽厚,不像个管家,倒像是从军营里退下来的杀才。
他周身气机骤然攀升。
内气二重圆满。
满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莫家的管家,居然是个内气二重圆满的暗手?
陈平没有废话
他脚下一蹬,地面的青石板被踩出裂纹,整个人箭矢一般射向伊阳,右拳凝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气劲,直冲伊阳面门,他这是奔着一击制敌去的,连试探都省了。
陈平跟莫千河四十年,替他做的脏事不下百桩,他清楚主人的脾气,既然动了,就不留余地。
院中气浪翻涌,桌上残留的酒碗叮当乱响。
伊阳没拔刀。
他右手从虎啸刀柄上松开,迎着那一拳,伸出掌。
就一掌。
两人接触的刹那,伊阳周身气机爆开。
那股气息浑厚得过分。不是内气一重,不是内气二重,甚至不是内气三重。
是内气三重圆满。
伊阳没有展露真罡境的修为,能藏还是藏着。
那一掌拍在陈平拳头上的时候,陈平的拳劲像是纸糊的,被碾得粉碎。
伊阳强大的掌力透体而入,从拳面灌进手臂,从手臂涌入胸腔。
顿时陈平的胸骨塌了。
整个人往后飞出去七八丈,后背撞在廊道的木柱上,木柱从中间折断,碎屑飞了一地。
他的身体顺着断柱滑下来,坐在地上,双目圆睁,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死了。
从出手到人死,前后不到两息。
s死前他的眼睛还睁着。
死时那张脸,停的是三个字——不可能。
院子里的空气有些凝住了。
所有人的呼吸停了半拍。
莫千河的脸从怒转惊,他看了不远处的陈平一眼有些不敢相信。
陈平跟了他四十年,内气二重圆满,白鱼城能排进前十的高手,就这么被一巴掌拍死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不是陈平怎么死的,而是伊阳出那一掌时透出来的气息层次。
内气三重圆满。
跟他同级。
但这个老头前两天还浑身是血地从白龙泽爬回来,满城的人都说他是半死不活的废人。
莫千河的目光往旁边扫了一下,正好碰上卫昭的眼神。
两人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对上了。
“今晚不能让这个老头活着走出去”
叶锦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三个内气三重,一个念头,一齐动了。
莫千河往后退了三步拉开距离,双掌推出,一道浓稠的气浪正面压向伊阳。
叶锦从右翼拔剑,碧玉长剑带着破空声斜劈伊阳后颈。
卫昭从左翼绕出,手里的短刀连出三记,把退路全堵上。
莫家剩下的五个护卫从外围合拢,气血境的实力插不上核心的战斗,但至少能堵人。
伊阳终于拔刀。
虎啸出鞘,那声音不高,沉闷,带着七十二斤铁的分量。
刀身上的气膜把周围的空气压扭了一层。
刀横扫出去,第一式厚峰,硬吃莫千河的气浪,反震之力把外围五个护卫同时掀翻在地。
他身形一转,点水渡江在院子里踏出一道残影,叶锦的剑锋劈了个空。
脚尖踩在倒地的桌面上借力一横移,反手一记锐峰,把卫昭的短刀磕飞出去。
三个人联手,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伊阳在反击的间隙中锁定了莫千河。
老人的出掌有个习惯,发力时身体重心会前移半寸,这是练了几十年留下来的毛病,年轻时可能无所谓,老了就成了漏洞。
伊阳故意把右肋的空当露出来。
莫千河看见了。
七十年的战斗经验在那一刻做出了错误判断——贪功了。
他双掌合击,扑向伊阳右肋。
但伊阳的虎啸突然从下方撩起。
九峰刀第九式。
绝峰。
五脏内炼劲圆满加持的刀锋从莫千河的左胯斜切而上,穿过腹腔,从右肩透出。
七十多年的修为。
七十多年的城府。
一刀。
莫千河的身体分成两截倒在地上。
血溅了卫昭满脸。
卫昭脸上还带着血,j见到这一幕他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三步,停在院门的位置。
叶锦持剑站在丈余之外,碧玉长剑的剑尖在颤。
莫千河都撑不过一招。
自己比莫千河还差半档。
他拿什么挡?
宋凉城从头到尾没出手。
莫千河尸体倒下的那一刻,他已经转身朝院门走了。
脚步不快不慢。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停,回头看了伊阳一眼。
伊阳正好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碰上。
宋凉城微拱手,没说话。
转身走了。
伊阳没追。
这个人,留着比杀了有用。
院中只剩卫昭和叶锦。
院子里就剩下卫昭和叶锦。
卫昭收了短刀,把双手举起来,姿态做得很低,嗓子里带着颤音说道:
“伊总监,今晚是我们的错,卫家愿意把城内所有的产业、铺面、码头,全部让出。白鱼城往后只认巡天司,我卫昭这条命,换不了什么,但愿意替总监您做事。”
他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干脆利落。
“我卫昭这条命换不了什么,但我愿意替总监您做事。”
卫昭跪着的时候,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纵杀明天就到白鱼城。
他的实力真罡境。
碾压眼前这个老头绰绰有余。
今晚只要活下来,明天答应的一切都能反悔。
伊阳没有立刻说话,他把虎啸横在膝前,站在那里看着卫昭,看了大概三息。
然后开口了。
“卫昭,你跟九邪教的事,要不要我帮你捋一遍?”
这句话把卫昭跪在地上的身体钉住了。
“叶锦,行山武馆馆主,九邪教坛主。”
伊阳继续说道:“从异鬼到白龙泽南域的血池,从卫家这段时间不进白龙泽,到那七八十条失踪的人命——线都在你们两个身上。”
卫昭j见自己被识破了,从地上弹起,手里藏着的暗器甩向伊阳的面门。
一旁的叶锦同步出手,碧玉长剑分出三道剑影,上中下三路同时刺进来。
伊阳闭上眼。
精神力把两个人的动向锁住,飞来的暗器被他自己捏住扔到一旁。
虎啸横扫,崩开三道剑影。
反手一记奇峰,把卫昭的短刀震飞出去。
接着身形前压,膝盖顶进卫昭腹部,把他撞出去三丈。
叶锦趁着这个间隙从侧面突刺,剑尖扎进伊阳后背,黑玄铁软甲接住了,一点没进去。
伊阳转身一肘砸在叶锦胸口,把他打退出去一丈多。
两个人拼了全力,没给伊阳留下任何一道伤口。
卫昭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挂着血,喘着粗气,眼睛里的算计和骄傲全都不附存在了。
他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伊阳,把最后那张牌丢出去喊道:
“伊阳!你不能杀了我,明天我教的真罡境大人就到白鱼城!
到时候你死无全尸!你放我走,我替你去求情,你还有活路——”
话没说完。
伊阳手中的虎啸劈下去,刀锋从天灵盖竖直切到胸腔,停住。
t他把刀从尸体里抽出来,在衣角上蹭了蹭。
叶锦被这一幕吓得瘫坐在地上
手中的碧玉长剑掉在他旁边两步的地方,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伊阳走到他面前停下。
叶锦抬起头,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他的鼻涕眼泪糊了半张脸,浑身筛糠的说道:
“饶……饶命,我什么都说,香主的计划,血池的用途,全都告诉你……”
他双手抱住伊阳小腿,额头往地上磕,砰砰的。
伊阳低头看了他一眼。
l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虎啸抬起。
落下。
叶锦的身体倒伏在地,后脑勺多了一道裂口。
伊阳收刀入鞘,环顾满院尸体。
门口的许沛站在那里,嘴张着合不拢。
伊阳收刀入鞘,回头看了许沛一眼。
“收拾干净。”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脚步迈出去,声音随着他的背影飘出去。
“白鱼城的规矩,从明天开始,我来定。”
许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回头扫了一眼满地的尸首,再抬头看了眼伊阳走出院门的背影,最后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合着总监大人根本就没受重伤?
那这几天他们在外面吵吵嚷嚷分三湖帮的尸体,一边还担心巡天司没了主心骨……
许沛深吸了口气,招手让巡卫进来搬人。
而城外某处暗夜里,一匹身影正朝白鱼城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