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鱼城夜色还没褪干净的时候,一匹异兽马停在白鱼城外三里的官道尽头。
纵杀翻身下马,手掌在马脖子上拍了两下。
那异兽马打了个响鼻,转身跑进了官道旁的林子里,很快没了影。
纵杀站在原地,抬眼看城墙上头稀稀拉拉的几点火把光。
自己到来的时间掐得刚好。
城内的卫昭和叶锦应该都准备好了,按照香主的吩咐,今天就该把最后那步走完。
纵杀摸了摸腰间的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任务的细节,同时又不由自主地想起秦无历。
老二这些天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按理说秦无历这人办事牢靠,就算断了一条胳膊,真罡境的底子在那儿摆着,自保总归是够的。
想到这里纵杀皱了下眉,把这点不安压进心里。
这些事情多想无益,先办正事。
他抬脚往城墙走去,脚步落地悄无声息。
来到了墙根下,纵杀身形一纵,直接越过了高大的城墙进入白鱼城。
这些高度对于真罡境的强者来说当然是视若无物。
来到城内后他真罡境的感知铺开去,方圆百丈的动静全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巷子里打更的老头,屋顶上蹲着的几个更夫,街边墙角缩着睡觉的乞丐。
纵杀感知了一圈,确定没有问题,看来卫家和那个叶锦没有把事情闹大。
而且从自己手中逃走的那个玄剑阁的家伙也没有把消息泄露出去,现在府城的巡天司应该还不知道这里将要发生的事。
等他们知道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晚了
纵杀按着记下的地址,踏着屋脊朝卫家大宅那边摸过去。
穿过几条街到达目的之后,纵杀的脚步在一处巷口停住了。
不远处的卫家大宅的正门就在前面,可现在这门关得死死的,两侧还贴着白底黑字的东西。
纵杀眯眼看了看,只见那封条上盖着的火漆印,是巡天司的官印。
纵杀蹲在对面的屋脊上,眉头拧成一团。
门口两个巡卫穿着灰色的制服,横刀别在腰上,站没站相地打着哈欠,看样子是值了一宿的班,困得眼皮都快合上了。
卫家……这是被查封了?
这不对劲。
昨天送来的消息明明白白写着,卫昭那边准备妥当,让他今天过来汇合。
现在倒好,大门上贴着巡天司的封条,这不表明出事了吗?。
纵杀没贸然过去。
他绕着大宅摸了一圈,从后门的缝隙往里瞅了一眼。
院子里空空荡荡,家具东倒西歪,地上有一道道拖拽的痕迹,看着不像是被抄家,倒像是被人连根拔走了。
侧门也贴着一样的封条。
纵杀退到暗处蹲下,事情不安常理发展导致他心里的火苗窜了一下,但又硬生生按住。
还是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他又折道去看了眼叶锦住的那处别院。
同样贴了封条,门口冷清得一个人影都没有。
九邪教在城内的两处据点,全灭了。
纵杀站在暗处,指节捏得咯咯响。
这绝不是巧合。
既然门上有巡天司的封条,这一切就一定和巡天司脱不开关系
他改道朝巡天司方向摸去,路过一条夜市散摊的巷子时,脚步顿住了。
几个还没收摊的小贩凑在墙根底下闲聊,说话声压得不高,纵杀落进阴影里。
“昨晚青蛇帮那边闹得挺大……”
“听说莫家老爷子都死了,你敢信?”
“巡天司那老头,一个人杀了好几家的当家人……”
听到这些内容让纵杀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通过听取谈话,他把昨晚的事情拼凑完毕了。
这一切的源头是伊阳。
新上任的巡天司总监。
昨夜一个人,提着一把刀,闯进青蛇帮总舵,卸了周雄的胳膊,又当场斩杀莫千河。
卫昭和叶锦,也死在了他手里。
一个人。
一把刀。
白鱼城四大势力的核心,一夜之间去了大半。
纵杀站在暗巷的墙根下,双拳一点点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叶锦死了。
卫昭也死了。
他这趟来要办的事,配合收集精血的事全泡汤了。
事情的失败让他的杀意从他胸腔里一寸寸涨上来。
老三吴烬,老四陈心湖,老五江煞,全都死在了巡天司手里。
秦无历下落不明,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现在连合作的两个棋子,也被这个姓伊的连根拔了。
纵杀感觉自己这辈子没受过这种气。
他在隋宁府周边杀官劫财七年,从来没怕过谁。
上次那个姓晏的女人能伤他,那是因为对方修为在他之上,况且自己也不是活着逃出来了?
现在冒出来一个内气三重的老头,再能打,也就那样。
现在有被巡天司搞砸,纵杀决定了,先去巡天司把这口气发泄出来,之后再单独处理收集精血的事。
杀了他,替兄弟们把这笔账讨回来。
天边泛出一点鱼肚白的时候,纵杀一个就已经来到了巡天司附近。
他没有丝毫遮掩行踪的意思,径直的往巡天司的后院走去。
同时真罡感知撒出去,把巡天司的院落布局摸了个透。
墙内二十几个气血境的巡卫,散在各处,有站岗的,有打盹的。
后院有一道气息,绵长又沉稳。
实力不错,在内气境可以算是强者了
那应该就是他了。
自己的目标伊阳!
纵杀掂量了一下,那道气息的层次,跟坊间传的“内气三重圆满”对得上。
比自己整整低一个大境界。
那自己毫无疑问是碾压城内的所有人。
纵杀脚尖点地没发出半点响动,身形朝巡天司的院墙掠去。
他选了后院那截矮墙,打算先取伊阳的性命,剩下的杂鱼不值一提。
身形越过墙头,双脚刚落上院里的青砖。
自己周身的气氛,忽然变了。
突然两道强大的气息从纵杀左右两侧同时炸开,没有半点征兆,像是凭空出现。
感知到这两股气息后纵杀后脊猛地一紧,多年在刀尖上讨生活的直觉,在这一瞬拉响了最高的警报。
这两道气息,全是真罡境。
纵杀落地没敢转身,先往前冲出三步拉开距离,随即猛地回头。
只见墙头上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深灰色的夜行衣,黑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四只眼睛静静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头自己撞进陷阱的猎物。
纵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脑子飞速转着。
这两个人不是巡天司的人。
巡天司哪来这种层次的高手,白鱼城内的巡卫他一路摸过来时看得清清楚楚,一个真罡境都没有。
那这两个是谁的人?
伏击?
冲着谁来的伏击?
纵杀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很沉:“你们两个,什么来路?”
墙头上左边那个男的没答话,先跳了下来。
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纵杀六匪,老大纵杀。”
“没想到今天真能碰上你。”
右边那个女的也跟着落地,她的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动了动:“影六,先别废话,把他留在这里。”
纵杀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眼皮跳了一下。
这两人是谁?
纵杀没时间细想,因为对面那男的已经动了。
对方身形一晃,人已经欺近三丈之内,手中长剑斜挑而出,直取纵杀咽喉。
速度极快,剑锋带着的气劲把周围的空气都撕出了裂口。
纵杀侧身一让,堪堪避过剑锋。
他反手一掌拍向对方腰肋,掌风带着真罡的重量,砸得地面青砖裂开一道缝。
那男人没接这一掌,脚下一个转身错步,避开了纵杀的攻势,顺势拉开距离。
“你们到底是谁?”
纵杀吼了一声,语气里的怒火压不住了,“这是要和我圣教为敌吗”
女子冷笑一声:“圣教?九邪教这般破落户,也配叫圣教?”
纵杀的瞳孔骤然收缩。
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对方是完全不惧怕自己背后的势力。
纵杀不再废话,双脚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那女子扑去。
他这一下没留手,直取要害,打算先解决看起来更好突破的一个,再回头收拾那男的。
女子拔剑相迎,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
两人交手不过三招,纵杀就感觉出不对劲,这女人的剑招看着凌厉,实则每一剑都藏着后手,招式衔接得极其绵密,跟他以前遇到的对手都不一样。
他的一记重拳砸空,对方侧身避开的同时,长剑已经绕到他后颈。
纵杀低头躲过,后背却被剑气擦出一道血口子。
“嘶——”
他吃痛闷哼一声,往后跃开两步,捂着后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时那男的也欺身而上,长剑从另一个方向刺来,两人一左一右,把纵杀夹在中间。
纵杀这才明白,自己是真的中了埋伏。
不是随便碰上的两个路人高手,是早就等在这儿的人,专门冲着他,或者说冲着九邪教在白鱼城的动作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