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计了。”
“卫家出卖了我!”
纵杀在现在的这一刻,做了准确判断。
这世上没有巧合。
白鱼城两大据点被查封,自己刚摸进巡天司,就迎头撞上两个真罡境的高手。
这两个人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他送上门来的。
而且自己的行踪也只有与九邪教有关的卫家知道,现在既然对方能埋伏在这里。
说明自己的一切都被暴露出去了,圣教内的事情是要完不成黎。
他没有再多看墙头那两人,目光投向后院正中那扇关得严实的木门。
木门里头,一道属于伊阳的气息平稳地出现在那里,好像没有感知到外边的危险一般。
现在这个姓伊的老东西就在屋里,他是坐在那里当饵用的。
他们抛出这个饵,就是赌纵杀一定会吞。
“好手段。”
纵杀咬紧后槽牙,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粗喘。
他在隋宁府周边杀官劫财七年,从来都是他做局算计别人,今日让人剥洗干净了架在火上烤。
他不打算耗下去,突围才是生路。
真罡灌注双腿,地面的青砖承受不住重压,直接裂出三道裂纹。
纵杀没有选大门,身形爆射向院墙最薄弱的西侧方向,速度推到他所能达到的极限。
他的目的不是杀人,只要能翻出墙头,他就能混入城外的人群当中,日后再找机会报复。
但看见他动作的瞬间,左侧的男性影卫动了。
这人没有出刀,脚步横跨半尺,右手向前平推。
一道无形的气墙凭空生出,卡在纵杀的逃跑路线上。
气墙将沿途的空气抽干,形成一处绝对真空的地带。
见避不开了,纵杀抡起右拳,使出全力砸上去想要破除这处阻碍。
只见他的拳头砸破气墙,真罡对撞的气浪把地上的落叶卷出去老远。
气墙瞬间被打破。
但纵杀的速度慢了半拍,这一拳传回来的力道让他的腕骨发出闷响,手臂上一阵发麻。
同时右侧的女性影卫到了。
她手里的长刀没有多余的花哨,刀锋从下往上斜切,直奔纵杀后腰。
刀身上的真罡没有外泄,全都内敛在刀刃的一线之间。
纵杀强行扭腰错开寸许。
刀锋擦着外衣划过,削走一块皮肉,在他的肋骨处留下一道两寸长的口子。鲜血顺着衣摆流下,滴在青砖上。
地面走不通,纵杀直接变向空中。
双膝一弯,整个人腾起三丈,企图跃过屋脊。
只要出了这处院子,外头地形复杂,他就有活命的机会。
他的身体刚越过飞檐,头顶的月光被遮住了。
原来男性影卫已经出现在他上方。
对方的速度比他还要快上一线,占尽高空优势。
同时影卫从空中一拳砸下,直逼纵杀的面门。
拳风厚实沉闷,压缩的真罡在空中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气团。
纵杀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双臂交叉上硬顶。
力道顺着小臂骨压进肩胛,纵杀的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笔直跌落。
青砖地面被他的身体砸出一个大坑,周围的石板全碎成几块,灰尘扬起半人高。
被击落在地的纵杀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从碎砖里翻身站起。
左边三步外,男影卫活动着手腕,指节咔咔作响,脚下的步伐牢牢锁死南面的生路。
右边两步外,女影卫倒提长刀,刀尖上的血珠一滴滴落下,刀锋对准了他的脖颈。
两人的站位封死了前后左右所有的缝隙。
一逼,一断,一压。两人之间的配合严丝合缝。
没有十几年的生死磨砺,练不出这种杀阵。
他们不需要说话,只要一个起手式,就能知道同伴会补上哪个漏洞。
纵杀抹掉下巴的血,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跑不掉了。
现在场上的局势是二对一,对方真罡境,有配合。
自己今天很可能是要走不出这个院子。
确定自己的结局之后,纵杀脸上的戾气反而散了个干净。
既然走不脱,那就拖一个垫背的。
外头这两个骨头硬,里头那个才好啃。
纵杀的视线越过影卫,重新落在那扇木门上。
吴烬、江煞、陈心湖、全死在这老家伙手里。
这笔账总得有人来算。
自己身为他们的大哥,这一切就靠自己来清算吧。
下定决心的纵杀让真罡在体表凝出一层厚实的气罩。
他放弃了对左右两翼的防备,合身朝房门冲去。
他不求活,只求门里那个老头一起死。
这股破釜沉舟的气势让他的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上两分。
男影卫长刀出鞘,横向移步截在房门前。
纵杀没有减速,直接用拳头轰在刀面上。
两股真罡对撞,冲击力把旁边的廊柱震出数道裂纹,木屑扑簌簌往下掉。
互相对上一击后男影卫后退半步,刀身被砸出一个惊人的弯曲度,连带着脚下的石板也被踩出深坑。
纵杀没空去补第二拳。
此刻一旁的女影卫从后面贴上来,手刀重重劈下,正中他的后颈。
颈骨发出牙酸的摩擦声。纵杀的身体往前跌跌撞撞扑出一步,没趴下。
他硬扛着后颈传来的剧痛,抬起右脚。
往前再走。
距离不远了。
只要能破开那扇门,距离伊阳就只有不到三尺。
只要能逼近,自爆真罡也够拉上他。
他的第三步刚落稳,两柄长刀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
女影卫的刀从后背刺入,贯穿胸腔,刀尖从胸口透出,带出一串血珠。
男影卫的刀从正面扎进腹部,切断腰椎,刀柄直接撞在腹部的肌肉上。
被贯穿的纵杀身体彻底定在原地。
他现在距离木门还剩四步。
但却再也无法前进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前透出的那截带血的刀尖。
大口大口的血沫从喉咙里翻涌上来,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积成一小滩。
那双向来桀骜不驯的眼睛死盯着前方的木板。
大腿肌肉抽搐了几下,骨头使不上半点力气,整个下半身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想往前走最后一步,用尽了所有的真罡,却连抬起脚跟都做不到。
男影卫手腕翻转。两柄刀同时抽离,带出大片血水。
失去内气支撑,伤口处的鲜血如同破堤的水流喷涌而出。
纵杀失去支撑,往前扑倒,面朝房门趴在地上。
右手指节在青石板上抠了两下,指甲齐根断裂,留在石缝里。
他的嘴唇张合了几次,一个字都没吐出来,最后归于无声。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门缝底下漏出来的一线光,生机彻底断绝。
后院彻底安静下来。
木门里,伊阳盘腿坐在蒲团上。
从纵杀跃过墙头,到两名影卫出手截杀,外头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
尽管没有睁眼,精神力配合真罡境界的感知网,把院子里的气机变化捕捉得明明白白。
气墙的成型、拳锋的撞击、长刀的切割轨迹,所有的战斗信息在伊阳脑海里构成了一幅立体的画面。
这两名影卫的真罡非常精纯,甚至比刚刚突破不久的他还要凝练一筹。
直到确认纵杀的气息彻底散尽,伊阳才睁开眼,吐出胸中那口浊气。。
他站起身,走到门后,抽开横木。
拉开门。
夜风夹着浓重的血腥味倒灌进屋。
满地碎裂的青石砖,断裂的廊柱,躺在门前四步远的尸体。纵杀的血把周围的地砖染红了大半。
两名影卫已经收刀入鞘,一左一右立在尸体两侧,视线转向伊阳。
男影卫抱拳,声音没有起伏的说道:“伊总监,任务完成。”
见对方这么说伊阳点点头。
知道对方只是客气而已,自己明面上内气境的实力可指挥不动他。
但现在这个局算是收工了。
伊阳看着地上的尸体,思路回到昨夜。
昨晚他带着手底下的巡卫扫平白鱼城各大势力,手里拎着只剩半条命的周雄把刺头全压下去,确立了自己在这座城的绝对规矩。
处理完那些烂摊子,他刚迈进巡天司后院,就看见院子里就站着这两个人。
伊阳当时手直接压在虎啸刀柄上。
但这两人没躲藏,直接翻出幽泉司的腰牌递过来。
“晏大人收到总监密信,连夜动身,直奔白龙泽南域。那位香主,由大人亲自处理。”这是男影卫昨夜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话紧随其后:“大人留我们两个在白鱼城,辅助总监清理残局。”
伊阳听完这番话,当即把他们派上用场。
晏无鸢能在接到信后立刻赶来,证明白龙泽里的牵扯极大,甚至关系到高层势力的布局。
至于眼前的烂摊子,伊阳查封卫家和叶锦的别院,贴上巡天司封条,故意逼纵杀上门。
他知道纵杀一旦发现同伙被剿,愤怒之下必然会寻找源头报复。自己坐在屋里做活靶子,外面布置两个真罡境的杀阵。
纵杀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今晚也必须死。
现在纵杀死了,白鱼城内的毒瘤基本拔除干净。
连带那些跳脚的帮派,也全部老实了。
但伊阳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不在白鱼城,在白龙泽。
晏无鸢那边呢。
那位真罡境的九邪教香主,手里掐着一个抽干人精血的水眼阵法,底牌不会少。
两个怪物交手,白龙泽那边怕是不会安宁。
按照香主的实力,晏无鸢哪怕有准备,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这种级别的交锋,稍有不慎就是两败俱伤。
伊阳迈出房门,靴子踩在干净的青砖上,绕开地上的血洼说道:
“辛苦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