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从门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的高大的身影。
脸上,则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鬼面。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一股比厉尘强横数倍的恐怖威压,如同凝固的潮水,从门后席卷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真罡后期!
可这还没完。
紧随在那青铜鬼面人身后,又有一道枯瘦的身影从那处暗门中走了出来。
这道身影同样佩戴着青铜鬼面,他的周身气机流转,竟与前者不相上下。
又是一位真罡后期!
两股同级别的威压叠加在一起,对普通的内气一重的镇抚卫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这导致副指挥使宁凶的十二连环枪阵,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滞涩,阵中数人脸色发白,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但身为真罡境中期的伊阳手握玄渊,虽然也隐约感受到了一丝压力,但还是没有受到影响的。
只是他一身劲装中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伊阳失算了。
他没想到善若寺底下藏着的,远不止他三天前探查到的那一位真罡后期强者。
这里,简直可以说是龙潭虎穴。
见到这两道身影出现,晏无鸢原本半靠在石柱上那副慵懒的姿态彻底消失了。
她站直了身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味的浅琥珀色眼瞳中,第一次浮现出一抹凝重的神色。
她的目光越过当先那名代号“血踪”的鬼面人,死死锁在后方那名枯瘦老者的身上。
她看着对方的站姿,看着对方走路时脚掌落地的节律,看着对方周身那看似平稳,实则暗藏汹涌的真罡运转方式。
仔细观察片刻后,晏无鸢忽然笑了,视乎发现了什么。
她那笑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嘲弄:
“吴久,你果然是九邪教的人。”
“既然我都看出来了,你也没必要戴着那张破面具了吧。”
吴久?
这个名字一出,大殿中的镇抚卫顿时呼吸一紧,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一个疑问:
“这么可能会是他?”
伊阳的脑子里,瞬间翻涌出关于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
吴久!
九十年出身于府城百年世家的吴家旁系,对方年少时可谓惊才绝艳,一身武道禀赋绝伦,但却因出身备受吴家主脉打压。
终于在三十岁那年,吴久以旁系之身强行破入真罡境,一举成为府城的强者之一。
此后数十年,此人隐忍筹谋,手段狠辣,逐一清除了主脉的所有嫡系,最终以旁系之身,篡夺了吴家家主之位。
他执掌吴家后,打破嫡庶之别,不论出身只重天赋,资源分配堪称公允。
几十年间,百年武道世家吴家在他手中培养出的真罡境强者数量,远超前代。
硬生生将一个落魄多年的武道世家,拉到了能与府城另一百年世家刘家分庭抗礼的地位。
直到数年前,刘家的那位真罡后期老祖亡故,吴家才算彻底压过刘家,成为隋宁府无可争议的第一世家。
吴久,年近九旬,名震府城一甲子。
在无数府城百姓和武者的眼中,他是不畏强权、打破陈规的一代人杰。
这样的人物……
竟然是九邪教的人?
得到这个情报之后伊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被晏无鸢一口叫破身份后,佩戴面具的那名枯瘦老者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鬼面。
面具下,是一张因真罡后期数十年滋养,远没有九旬老者该有的衰败的面容。
颧骨高耸,眉骨如刀削斧凿,一双灰白色的瞳孔里,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淡漠。
“哐当。”
面具被他随手丢在地上,金属撞击石板的响声,在寂静中传出很远。
“晏总巡监,”
吴久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临死之前,又何必揭开我这最后一丝体面。”
他的语气中没有慌乱,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说道:
“既然如此——”
“你们所有人,今天都走不出这里了。”
话音落地。
他身后那条深邃的通道中,又涌出两道强横的气息。
是两名身穿吴家服饰的黑衣高手,气息皆在真罡前期。
他们都是吴家这些年借助九邪教的资源和手段,暗中培养出来的死士。
“呵呵。”
见吴久这么威胁自己,晏无鸢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道:
“两个真罡后期,两个真罡前期,就想留住我晏无缘?”
话音未落,她动了。
出手之时没有半分征兆。
她右手握住的长剑向前刺出。
瞬间三道交错的紫色剑罡,成品字形,直取前方那名代号“血踪”的鬼面人面门。
这时一门真功!
同一时间,她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吴久的方向凌空一点。
一道凝练如长虹般的紫色指劲,悄无声息地绕过剑罡的缝隙,直刺吴久的喉咙。
双脚踏出诡谲的步伐,身形在血踪与吴久两人之间来回穿梭,如鬼魅般不可捉摸。
一心二用,同时攻击两名同阶高手!
晏无鸢瞬间施展出了三门“真功”级别的秘术或者武学
见攻击袭来,血踪怒吼一声,手中的长刀一挥,一道浑厚的血色刀芒直冲晏无鸢的紫色真罡而去,刀芒硬扛那三道剑罡。
吴久则是侧身一步,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道致命的指劲,反手一掌,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拍向晏无鸢的残影。
轰!
三人在大殿的深处,狠狠地撞在一起。
每一次交手,都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狂暴的罡气余波四下飞溅,将周围坚硬的石壁炸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面对两位真罡后期强者的联手夹击,晏无鸢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愈战愈勇。
剑法、指法、拳法、身法。
四种品阶皆在真功级别的秘术,在她手中信手拈来,轮番施展,快如风雷。
一时间,竟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
主战场战况激烈,另一边的战团同样凶险。
厉尘见真罡境后期的吴久现身,信心大增,强行压下腹部的伤势,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他嘶吼一声,配合那名刚从暗道中冲出的吴家真罡前期高手,从左右两侧,再次向伊阳夹击而来。
那名吴家高手使的是一对短戟,出招阴狠老辣,真罡前期圆满的修为,配合那见血封喉的毒辣路数,招招不离伊阳的后心与膝弯。
厉尘则在远处不断以血煞爪劲骚扰,逼迫伊阳分神应对。
伊阳被迫左支右绌,背后的虎啸重刀与手中的玄渊灵兵同时出手,刀光交错,一时间应对得捉襟见肘。
“刺啦!”
吴家高手瞅准一个空当,手中短戟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戟尖擦着伊阳的肋侧划过。
黑玄铁软甲外层的布料被瞬间撕裂,戟上传来的巨大力道,震得伊阳身形向一侧横移了半步。
……
另一侧。
宁凶的十二连环枪阵,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另一名吴家真罡前期高手,手持一口厚背大刀,与先前那名被困住的九邪教香主联手,疯狂冲击着枪阵。
吴家高手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劈下,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震得枪阵中三名镇抚卫虎口迸血,长枪险些脱手。
那名九邪教香主则身法诡异,如附骨之疽,不断从侧翼试探着阵型的缝隙。
第七次合击。
“噗!”
一名镇抚卫终究是慢了半拍,后背被香主的罡气洞穿了肩胛骨,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倒在地。
十二人的枪阵,缺了一环。
内气的循环瞬间出现紊乱。
“吼!”
宁凶双目赤红,嘶吼一声,强行催动自身气血,硬生生将那处缺口填补上。
他手中铁枪横扫而出,逼退那名大刀高手,但枪身上,已经出现了两道肉眼可见的裂纹。
……
战局,对巡天司一方越来越不利。
伊阳被夹击至一根巨大的石柱旁,背后是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厉尘和那名吴家高手脸上,都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在他们看来,这个老东西已经是瓮中之鳖。
两人同时发力,一左一右,逼近伊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被逼入绝境的伊阳,猛然张口。
《雷音真言》!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音波,如同无形的锥子,从他喉中轰然炸出。
目标不是远处的厉尘。
而是近在三步之外的那名吴家高手!
“嗡!”
音波精准地灌入那名高手的耳膜。
他的瞳孔骤然涣散,脑子里一片空白,手中正要刺出的双戟,慢了半拍。
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线。
伊阳等的就是这半拍!
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道旋风,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从吴家高手的身侧掠过。
手中那柄漆黑的玄渊,所有黑色纹路在这一刻尽数亮起。
灵兵的特性被催动到极致,疯狂吞噬着伊阳体内近三成的乙木真气。
四象六合刀·苍龙出渊!
一道前所未有的,凝练至极的漆黑刀气,裹挟着浓郁的青碧色乙木真罡,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劈厉尘!
厉尘腹部的旧伤,在刚才的激战中早已崩裂,鲜血淋漓,此刻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死亡的刀光,在自己瞳孔中不断放大。
“不!”
“噗嗤!”
刀气从他左肩锁骨处斩入,一路向下,摧枯拉朽,直至右侧腰间。
厉尘的身体,在空中被斜斜地斩成了两截。
那件标志性的血色长袍,被滚烫的鲜血浸泡得更加殷红。
九邪教香主,厉尘——当场毙命。
厉尘的上半身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地。
伊阳的身形已经转向那名刚刚从《雷音真言》的震慑中回过神来的吴家高手。
那名高手眼睁睁看着厉尘被一刀两断,吓得魂飞魄散,脸上血色尽褪。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跑,连地上的双戟都不要了,脚下真罡催动到极限。
想跑?
伊阳脚下《点水渡江》身法展开,整个人如同一道贴地滑行的影子,悄无声息。
一步。
他便已经贴上了对方的后背。
第一刀,斩碎了那仓促凝聚的护体罡气。
第二刀,削掉了对方持戟的右臂。
第三刀。
《九峰刀》——绝峰!
刀锋自上而下,从天灵盖直贯而入,将那名真罡前期圆满的高手,连人带骨,从中劈成了两半。
伊阳甩落刀身上的血珠,看都没看地上那两具残尸。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了宁凶所在的方向。
枪阵在两名真罡境高手的围攻下,已经摇摇欲坠。
又有两名镇抚卫挂彩,宁凶手中的铁枪上,裂痕已经扩大到了五道。
他马上就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