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与九邪教两名真罡境高手厮杀的宁凶手中铁枪,裂纹已扩至七道。
枪阵中,又一名镇抚卫被吴家死士那口利刃震得口喷鲜血,半跪在地,兵器脱手。
十二名镇抚卫和宁凶组成的圆满阵型缺口乍现。
原本运转流畅的枪阵内气循环断了一截,阵中的罡力运转出现明显的停滞,那名被困的九邪教香主眼中厉色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从侧翼切入,手中长刀带着阴冷的罡气,直取宁凶后心。
宁凶正在正面抵挡真罡境吴家死士的狂攻,后背空门大开,已来不及回防。
他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那股冰冷杀意,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皮肤。
“完了。”
宁凶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就在九邪教香主手中那柄长刀即将刺入宁凶后心的刹那。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贴地掠至。
铿!
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精准地横斩而出,刀身与那名香主的长刀狠狠撞在一起。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火星四溅。
九邪教香主致命的全力一击,被伊阳硬生生截停。
那股沛然的刀气反震回来,逼得他连退三步,握刀的手臂一阵发麻。
侥幸活了下来的宁凶回头。
满是血污的脸上,映出伊阳那张冷峻得没有半分表情的侧脸。
“专心点。”
伊阳的声音不高,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名真罡前期的九邪教香主稳住身形,当他看清来人是伊阳时,脸色剧变。
这个老东西,不是在跟厉尘香主缠斗吗?
他怎么会过来?
厉尘香主呢?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
他下意识地就想后撤,与那名吴家死士汇合,兴许还能撑住。
可伊阳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脚下一踏,地上的青石板轰然碎裂。
伊阳的身形如利箭般暴射而出。
手中握紧灵兵玄渊的同时全力催动自身的乙木真罡。
苍龙出渊!
七层墨绿色的刀气层层叠加,在玄渊漆黑的刀身上凝聚成一道毁灭性的刀芒,悍然斩出。
见到这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神兵,那名香主脸上血色尽褪,仓促间将所有护体罡气凝聚于身前。
可那层仓促凝聚的罡气,在“苍龙出渊”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刀气层层递进,势不可挡。
“不——!”
香主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但伊阳斩出的刀气已至。
他身前的护体罡气,如同被烈火点燃的枯枝,无声地层层碎裂。
刀气贯穿胸腔。
那名香主的身体,从中间轰然炸开。
碎裂的骨骼混杂着漫天血雾,在青色的灯火下,泼洒出一副凄厉的画卷。
从伊阳出手,到击杀。
前后,不过三息。
宁凶握着那杆满是裂纹的铁枪,呆呆地看着伊阳的背影。
三息,斩杀一名真罡境香主。
虽然对方的实力和自己一样只是真罡境初期,但伊阳那种果断至极的杀伐,比他见过的任何高手都要干脆利落。
枪阵里几名带伤的镇抚卫也看到了这一幕,脸上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先前那些什么“靠关系上位”、“灵兵厉害人未必厉害”的念头,在这一刻全成了笑话。
这个指挥使,强得不像个人。
伊阳没有回头去看他们。
他只是甩落玄渊刀身上的血珠,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了大殿的最深处。
那里,晏无鸢与吴久、血踪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三人的罡气余波,将方圆十丈内的石壁轰击得坑坑洼洼,如同被陨石雨洗礼过一遍。
头顶数盏长明灯被狂暴的气劲震碎,灯油洒落一地。
青色的火焰舔舐着碎石,燃起一片片诡异的光。
晏无鸢肩头的暗紫劲装,被吴久的拳罡擦破一角,露出内里雪白的衬衣。
可她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慌乱,神色反而愈发沉静,只在等待着某个时机的到来。
吴久与血踪虽然占着人数优势,却始终无法将她逼入死地。
晏无鸢的身法太过诡谲,如同没有实体的影子,每一次看似能得手的合击,都只打在了一道飞速消散的残影上。
终于,晏无鸢的身形在一连串眼花缭乱的躲闪后,退至大殿中央那副巨大蛇形祭坛图案的正上方。
她的双足,轻巧地踏在两颗磨得发亮的黑曜石蛇眼之上。
手中的长剑,缓缓举过头顶。
剑身在这一刻,不再吞噬光线。
一道纯白的光芒,从剑刃的中心绽放而出。
光芒起初只有一线,细微得几乎不可察觉。
可转瞬之间,便暴涨百倍。
如同正午的烈日,被强行拘入了这片阴森的地底。
整座地下大殿,所有阴暗的角落,在这一刻被彻底驱逐。
墙壁上扭曲的蛇形图案、铜柱上干涸的血痂、地面碎裂的青砖。
一切罪恶与污秽,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晏无鸢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座大殿:
“万华天光。”
剑尖前指。
一道足有丈宽的明亮剑芒,带着一股浩荡、光明、无可阻挡的堂皇之势,缓慢却坚定地向着吴久与血踪斩去。
剑芒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砖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削过,齐整地切开。
两侧的石壁被那纯白的光芒灼烧,留下了半尺多深的焦黑痕迹。
吴久的脸色,在那道见到晏无鸢斩出的白光后,彻底扭曲了。
他向后踉跄了两步,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不可直视的璀璨剑芒。
他的声音带着不敢相信的嘶吼道:
“居然是‘玄功’剑术!你居然会有这等剑法——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里,不只是惊骇。
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是对某种超出他认知范围之物的本能畏惧。
血踪的反应同样剧烈。
他那张狰狞的青铜鬼面下,双眼猛地瞪大,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发出“嘎嘣”的脆响。
“玄功”二字,在这两位纵横府城多年的真罡后期强者口中,如同最可怕的禁忌。
远处,正在指挥镇抚卫收拾残局的伊阳,也被这道横贯地下大殿的光芒所震动。
哪怕隔着三十余丈,他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剑意中蕴含的,纯粹、浩然、不属于凡俗的正气。
那不像是人间的武学。
更像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更高层次的力量。
面对那道仿佛能覆灭一切的剑芒,吴久与血踪,无路可退。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疯狂。
他们同时咬破舌尖,各自喷出一口殷红的精血,融入周身的护体真罡之中。
九邪教的秘术——燃血祭罡!
暗红色的血气,如同爆炸般从二人体表炸开,与原本雄浑的真罡后期气机快速融合。
两股气息,在一息之内疯狂暴涨,悍然越过了真罡后期的极限,攀升至他们之前无法达到的——真罡境圆满!
吴久的双拳罡气凝实如铁,拳面上甚至浮现出一层层金石般的奇异纹路。
血踪手中的长刀上,则缠绕起暗红色的罡焰,刀锋肉眼可见地拉长了半尺。
两人联手,将所有爆发出的力量,凝聚于身前。
吴久暴吼一声,双拳齐齐轰出。
吴家压箱底的真功——镇岳崩拳!
一道小山般浩大的金色拳罡,正面撞向那道无匹的剑芒。
血踪同时挥刀。
一道裹挟着血焰的暗红刀芒紧随其后,从侧面刁钻地切入。
两道真罡圆满的攻势,叠加在一起,狠狠地撞上了那道“万华天光”!
整座地下大殿,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声音不像爆炸,更像是有什么无比沉重的东西,被硬生生压碎、碾平。
撞击点的空气,被挤压得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
一道环形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方圆十丈内的一切石块、尸体、兵刃,全部扫平。
那道纯白的剑芒,被削薄、压缩,但依旧在顽强地向前推进。
吴久的金色拳罡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血踪的暗红刀芒,也在一片片地剥落。
最终。
三股力量,同时崩散。
狂暴的余波,将吴久和血踪同时向后轰飞丈余,两人脚下的石板碎裂成一片齑粉。
吴久的双拳崩裂出道道血痕,但他却借着被震退的势头,猛然回身。
他将体内最后一丝因秘术而提升的真罡圆满之力,全数灌注于双掌,施展出另一路吴家绝学。
破空连环拳!
三道拳罡,如连珠炮般,成品字形,轰向刚刚收招的晏无鸢。
血踪也在同一时间,挥出了最后一刀。
刀芒扭曲如蛇,与拳罡形成夹击之势。
晏无鸢的剑已收回,来不及再起第二式“万华天光”。
她身形后仰,长剑横于胸前,卸去两道拳罡,随即侧身闪过那道诡异的刀芒。
但最后一道拳罡,还是擦过了她的左臂外侧。
暗紫色的劲装袖口,轰然炸裂,露出一道极浅的红痕。
就在晏无鸢稳住身形,准备追击的瞬间。
吴久与血踪,已经转身冲向大殿最深处那扇被刻意留下的暗门。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燃血祭罡的代价,已经在反噬他们的经脉。
再留下去,他们两个只有死路一条。
见到自己这边的两位最强者逃遁。
地下大殿中残存的九邪教徒,彻底丧失了战意,如同没头的苍蝇,四散奔逃。
伊阳没有急着去追吴久和血踪。
他的身形一晃,回到宁凶所在的战场。
手起,刀落。
一刀,便将那名仍在与枪阵纠缠的吴家真罡前期死士,从后心贯穿。
那名死士缓缓回头,眼中只来得及映出一柄漆黑的灵兵,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镇抚卫与幽泉司的众人,迅速收拢战场。
九邪教的低阶教众被斩杀大半,余者缴械就擒。
伊阳k快速地吩咐徐岷指挥善后。
他自己,则与晏无鸢、宁凶三人一前一后,冲入了那扇敞开的暗门。
前方幽深的通道中,两股正在飞速衰减的真罡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