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决定不跟这张嘴计较。
他转身出了门,下了楼。
刚到楼下,就看见一个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男人三十多岁,国字脸,皮肤黝黑,身材魁梧得像一堵墙。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战术背心,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的。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不对劲,左腿似乎使不上力,一瘸一拐的。
脸上也有伤,右眼角贴着一块纱布,纱布下面隐约能看到血迹。
但看到陆沉的瞬间,他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小沉回来了!”
男人名叫陆渊,是陆沉父亲的队友,也是这十年来照顾他长大的人。
三阶后期觉醒者,斩妖殿老兵,猎杀妖兽为生。
在陆沉心里,他和亲爹没什么区别。
“渊叔。”
陆沉迎上去,“你受伤了?”
“这点小伤算什么?”
陆渊拍了拍胸口,拍得砰砰响。
“你叔我当年在边关杀妖兽的时候,被四境妖兽拍了一爪子都没死,这点皮外伤睡一觉就好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陆沉注意到他拍胸口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明显是在忍痛。
陆沉没点破。
“今天觉醒仪式,怎么样?”
陆渊搂着他的肩膀往楼上走,语气里满是期待,“我家小沉肯定觉醒了不得了的异能吧?”
陆沉看着他脸上期待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你猜。”
“猜什么猜,快说!”
陆渊急了,“你要急死你叔?”
“双S。”
陆渊的脚步停了。
他转头看着陆沉,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说什么?”
“双S异能。”
陆沉重复了一遍,“根源之木和全视之眼。”
陆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从狂喜变成激动,最后眼眶都红了。
“好!”
他一巴掌拍在陆沉肩膀上,拍得陆沉整个人往下一沉,“好小子!双S,你爸要是知道了,怕是能从坟里蹦出来!”
“渊叔,你能不能换个比喻?”
“换什么换,这是高兴的事!”
陆渊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你爸当年觉醒了个A级,得瑟了半年。你小子双S,他要是还在,非得请你下馆子不可。”
陆沉嘴角弯了弯。
两人上了楼,推开门。
屋子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了。
一个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正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
另一个矮壮结实,光头锃亮,脖子上挂着一串妖兽牙齿做成的项链,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两人都是陆渊小队的队友。
瘦高个叫陈默,外号“沉默”,三阶中期,异能是C级狂风。
光头叫刘铁柱,外号“铁头”,三阶初期,异能是C级能量盾。
两人看见陆沉进来,同时放下手里的东西。
“小沉回来了!”
刘铁柱嗓门比陆渊还大,瓜子壳喷了一地。
“听说你今天觉醒,铁头叔特意买了两斤鬣猪的猪头肉,晚上好好庆祝一下!”
陈默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朝陆沉点了点头。
但他的眼神里也带着期待。
陆渊大步走到客厅中间,两只手叉着腰,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都给我听好了!”
陈默和刘铁柱同时看向他。
“我家小沉,觉醒了双S异能!”
客厅安静了一秒。
刘铁柱手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陈默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双S?!”
刘铁柱腾地站起来,椅子都被他带翻了,“我操,双S?!”
“根源之木和全视之眼。”
陆渊补了一句。
“辅助系?”
刘铁柱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摆手。
“管他什么系,双S就是双S!整个天海市一百年也没出个双S。”
陈默推了推眼镜,难得开了一次口,“小沉,恭喜。”
陆沉笑了笑,“谢谢陈叔,谢谢铁头叔。”
“谢什么谢!”
刘铁柱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拍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今天晚上必须庆祝!我再去买两斤蛮牛肉,两斤白酒!”
陆渊笑着点头,但陆沉注意到他的笑容底下藏着一丝疲惫。
还有他刚才拍陆沉肩膀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右手一直垂在身侧,很少动。
陆沉心里有了数。
“渊叔。”
他开口。
“嗯?”
“你们是不是出城了?”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刘铁柱刚捡起来的瓜子又掉了。
陈默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渊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
“出城了,打了几只妖兽,这不回来了吗。”
他的语气很轻松。
“怎么了?”
“你受伤了。”
“小伤,不是说了吗,睡一觉就好。”
“铁头叔也受伤了。”
刘铁柱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痕,虽然包扎过了,但血还在往外渗。
“陈叔的眼镜是新换的吧?”
陆沉看向陈默。
“我记得你的眼镜是特制的,一般不会坏。除非遇到了什么危险,连你都来不及反应。”
陈默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小沉观察力很强。”
“我一直都强。”
陆沉说,“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铁柱张了张嘴,看向陆渊。
陆渊皱着眉,摇了摇头。
刘铁柱又把嘴闭上了,但从他憋屈的表情能看出来,他很想说。
陆沉叹了口气。
“渊叔,我十八岁了。”
“我知道。”
“我觉醒了S级。”
“我知道。”
“我不是小孩子了。”
陆沉看着陆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
陆渊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抿上了。
刘铁柱终于忍不住了。
“渊哥,你就说吧!”
刘铁柱一拍大腿,“小沉觉醒了根源之木,这可是顶级的木系治疗异能!说不定能救嫂子!”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婶婶怎么了?”
陆渊的拳头攥紧了,青筋暴起。
过了好几秒,他才松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婶婶受伤了。”
他的声音很低,“昨天出城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伙人。”
“什么人?”
“不知道。”
陆渊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道寒光,“我们猎杀了一只三境铁背熊,正要收尾,突然冒出来五个人。”
“五个人?”
陆沉皱眉。
“四个三阶初期,领头的那个三阶后期。”
刘铁柱接上话,语气里满是愤恨,“他们二话不说就抢,我们当然不让,结果他们直接动手。”
“他们异能很强?”
陆沉问。
“不是强不强的问题。”
陈默缓缓开口,“他们是偷袭,我们打完铁背熊,灵力消耗大半,状态本来就不好。他们一直在旁边躲着,等我们最虚弱的时候才出手。”
“婶婶被那个领头的打了一掌。”
刘铁柱的声音闷闷的,“那一掌很重,嫂子当场就吐血了,到现在还下不了床。”
陆沉的脸色沉了下来。
“伤在哪里?”
“胸口。”
陆渊说,“灵力震荡,五脏六腑都有损伤。”
“去医院了吗?”
“去了。”
陆渊点头,“医生说需要静养,至少两个月才能下床。”
两个月。
陆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些人呢?”
“跑了。”
刘铁柱一拳砸在茶几上,杯子倒了,茶水洒了一桌,“打完就跑,根本没给我们反应的时间。那帮狗日的,别让我再遇到他们!”
陆沉没说话。
他走到陆渊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渊叔,让我试试。”
“试什么?”
“根源之木。”
陆沉说,“我用根源之木给婶婶治疗。”
陆渊愣了一下,“你刚觉醒,异能还没稳定,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可是........”
“渊叔。”
陆沉打断他。
“婶婶照顾了我十年,小时候我发烧,她一夜没睡守在我床边。我被人欺负,她去学校找人家家长理论。我考试考砸了,她从来不骂我,只说下次加油。”
“现在她受伤了,躺在床上,你说我该不该试?”
陆渊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陈默站起身,“我去开门。”
刘铁柱抹了一把脸,“我去买蛮牛肉,嫂子好了咱们好好庆祝!”
陆沉站起来,看向窗外的天空。
天已经黑了。
但他心里的火,才刚刚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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