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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敌进一尺,我进一寸

作者:小小包子是个豆字数:4.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44:35
第159章 敌进一尺,我进一寸

楚营前移十五里之后,游骑开始过壕沟了。

不是大队。三五一伙,七八一群,夜里摸过来,白天缩回去。他们不攻城,不烧堡,就贴着壕沟的边缘转——看陷马坑在哪儿,看烽燧几息一班,看哪一段的墙,夜里人少。

烽燧上的老兵,看得最清楚。

有个守烽燧的老卒,如今每天夜里都要数一数:今夜过去三伙,每伙五人,走的还是老路。他把数报给堡障,堡障报给镇北关,镇北关报给京城。

报到最后,连他都觉得没劲:"这帮楚蛮子,探了俩月,还是这条路。"

同堡的老兵笑他:"人家探的不是路。"

"探的啥?"

"探咱们怕不怕。"老兵敲了敲烽燧的梆子,"咱们不怕,他就得回去想辙。"

韩铎的塘报写得很明白:"楚人不动,是动给探子看;探子动,是给项羽的刀试刃。"

萧承批了九个字:"让他试。试一次,少一次。"

批完,他把塘报递给陆沉。

陆沉看完,问:"陛下,给臣多少人?"

"天策军,随你调。"萧承道,"可朕只要一样——"

"不许多,不许快,不许大。"

"小仗,要打出大仗的样子;大仗,要留到朕点将的那一天。"

"臣要是打得不过瘾呢?"

"那就憋着。"萧承看着他,"朕知道你手痒——可你要的不是打赢,是练赢。赢一场,不如练透一支兵。"

陆沉单膝点地:"臣明白——臣拿他的游骑,给咱们的新兵,当教头。"

---

陆沉的反击,是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备的。

备的第一件事,是挑人。

他从一万五千人里,挑出二十支小队,一队五十人——每队里,老卒不得过一成:百越回来的先锋营老兵,一个队只分五个。

"五个?"管编制的老吏愣了,"统领,五十个人里才分五个,够么?"

"够。"陆沉道,"五个老兵,带四十五个新兵——老兵不在多,在会带。"

"怎么个带法?"

"老兵管三样:什么时候看,什么时候动,什么时候撤。"陆沉把花名册递回去,"新兵管一样:跟着做。"

"做错了呢?"

"做错了,"陆沉道,"老兵的棍子,比他们爹的还快。"

老吏咽了口唾沫,去编排了。

编排完,陆沉把二十个队长,召到中军帐,只交代了一句话:

"敌进一尺,我进一寸;敌停,我练。"

队长们面面相觑。

"不懂?"陆沉道,"楚人的游骑过线一尺,咱们就咬他一寸——咬完就走,不贪,不追,不恋战。"

"他不动呢?"

"他不动,咱们就练。"陆沉把令旗往案上一插,"他把游骑当刀使,咱们把游骑当教头使——他歇一日,咱们练一日;他练一天刀,咱们长一天肉。"

"这一仗,比的,是谁耗得起。"

军议散的时候,许褚憋不住了。

"陛下。"他挠了挠头,"俺也跟陆统领去练练?"

"你不去。"萧承头也没抬。

许褚的肩膀,当时就塌了半截:"……哦。"

"你在这儿,"萧承把塘报收拢,"朕才睡得着。"

许褚没听懂,扭头看典韦。

典韦说了五个字:"守着,也是仗。"

许褚把这句话嚼了半天,似懂非懂,最后还是把戟往肩上一扛:"哦。那俺守着。"

---

二十支小队,轮流拉上前线。不设大阵,不举大旗,专吃那些过线的小股。

头一战,在壕沟以北三十里的一处苇子荡。

苇子荡是先锋营的老把总挑的。

那老把总是百越回来的,挑地方的眼毒:苇子高过人头,中间一条窄道,楚营游骑回营,打这儿过最近。他把地图往案上一摊,手指头往苇子荡一戳:"就这儿。"

"为啥?"

"楚人的马快。"老把总道,"马快,就得走直道;走直道,就得过苇子荡。"

"咱们的骑兵,如今还不能跟他们比快。"他把地图一合,"那就不比快——比等。"

楚军九个游骑,半夜摸进来探陷马坑的位置,天亮前回营——苇子荡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先锋营的两个伍,在苇子里伏了一整夜。

伏的是夜训里练出来的规矩:人不许动,马衔枚,连咳嗽都压着。一个新兵后来跟人说,那一夜,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比苇子响。

天蒙蒙亮,马蹄声近了。领头的伍长抬手,往下压了三压——不动。

九个游骑过去一半,他的手,落下来了。

弓弩三段,一轮齐射,先折了三个。剩下六个拨马要回,苇子荡两边,盾已经合上了。

全活儿,不到一炷香。

俘五,斩四,自己这边,只伤了一个——还是被自家马蹄蹶的。

收队的时候,那个新兵抱着弩,蹲在苇子里,半天站不起来。

伍长过去,踢了踢他的靴子:"咋了?"

"我……我射中了。"新兵的声音发飘,"伍长,我头一回,射中人了。"

"手抖什么。"伍长把他拎起来,"射中了,就记住这个滋味——往后还有得你射。"

"可我腿软。"

"腿软就对了。"伍长把他往队里一搡,"腿软还站着,才是兵。"

押俘回营的路上,五个楚俘捆成一串,垂头丧气。新兵们押着他们,腰杆却挺得笔直——头一回,他们觉得,自己真像个兵了。

---

捷报传回京城的时候,陆沉正在校场看夜训。

报捷的小校喘着气把塘报递上去,陆沉看完,只问了一句:"伤的那个,骨头有事么?"

"没事,蹴青了。"

"嗯。"陆沉把塘报折起来,"明晚,换三队上。"

小校愣了:"统领,不乘胜再打一仗?"

"打。"陆沉道,"可打法不变——二十支小队,轮流上,一队一仗,谁也不许多打。"

陆沉望着校场上操练的新兵:"这是练兵,不是打仗。项羽的游骑,是天下最好的陪练。他送一次,咱们就练一次——练到全军都见过血,练到新兵不怵马。"

"他试探一次,咱们就赚一次。"

小校还是不解:"可要是多打几仗,把楚人的游骑打绝了,不更省事?"

"打绝了,他就换真刀来了。"陆沉道,"如今他要的是探,咱们给他探——探一次,折一次,折到他自己心疼。"

"咱们的兵还小,"陆沉道,"小兵的仗,要小着打。"

---

第二个月,又打了四回。

苇子荡一回,壕沟边两回,烽燧线外一回。

壕沟边那两回,一回在雨夜。楚军十一个游骑,想趁雨摸陷马坑的位置,雨太大,马在泥里陷了一匹——就这一陷,队形乱了。堡障里的天策军出来,围三缺一,放了三个回去报信,剩下八个,全按进了泥里。

放回去的那三个,是新兵们最得意的一笔。

"放他们回去,"带队的伍长说,"让他们回去说——说咱们多少人,多少弩,多少盾。"

"说给楚营听?"

"说给楚营听。"伍长咧嘴,"楚营听了,下一回,就不敢来了。"

"不敢来了,咱们赚什么?"

"赚他们不敢来的日子。"伍长把刀入鞘,"他们不敢来,咱们就天天练——练到他们敢来的那天,咱们已经不怕他们了。"

烽燧线外那一回,一支楚军游骑胆子大,贴着烽燧线摸到了第二道壕沟,被烽燧上的老兵看见了。

老兵没有放箭。

他敲响了烽燧的梆子——三声,不急不缓。

三里外的堡障里,一队天策军出来,把那支游骑,包了饺子。

"看得见的,不用追。"带队的把总后来跟新兵说,"烽燧看着,堡障包着,壕沟拦着——咱们的墙,不是死的。"

"楚人过线一回,就少一回。"

那一仗,俘十一,斩七。

两个月下来,陆沉的塘报上,积了一个小本:出击二十七次,俘一百零四,斩三百余,自损十九——折四,伤十五。

小本的最后一页,陆沉亲笔添了一行:

"二十队,皆已见血。"

他把小本呈进宫。萧承看完,问了一句:"伤得最重的那一队,折了多少?"

"第三队,雨夜那一仗,折了四个。"

"补满么?"

"补满了。只是第三队的新兵,如今是二十队里,最不怕死的一队。"陆沉道。

"为何?"

"他们替同伍收过尸了。"陆沉垂着眼,"收过尸的兵,往后打仗,先想的是'不能再让同伍收我的尸'——这样的兵,站得最稳。"

萧承搁下小本:"第三队的抚恤,从厚。"

"已从厚。"陆沉道,"臣已让度支司,按双倍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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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的塘报,是后半夜送到的。

孤城守备营的清剿,也有了结果:百越残寨,又拔了两处,残部四百余,大半受抚,押回苍梧安置。

守备营是萧承亲手定的编制——常驻三千,屯田戍边。营里的兵,一半是百越一役下来的伤愈老卒,一半是就地募的边民。屯田的章程也是萧承定的:三分戍,七分田,粮自出,不耗国库一斗。

杜衡的附报,写得很慢,也很稳:"残部既抚,苍梧地界,可保三年无烽。"

"受抚的四百,臣已分置三县,给田给种——能耕者耕,愿戍者戍。"

"老夫替南疆的百姓,谢陛下,谢天策军。"

萧承看完,把塘报递给高力士:"回他一句:抚为上,剿为下,辛苦了。"

"另,"萧承又道,"苍梧的郡学,让阵亡子弟,优先入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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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的那十五个,全在伤兵营里躺着。

医官一日三煎,照老规矩。陆沉每隔三日,去看一回,不带东西,就站在门口看。

一个新兵伤兵问他:"统领,俺这一仗,算不算见过血了?"

"算。"陆沉道,"你被楚人的马擦了一下——可你没躲。"

"没躲,就是天策军的兵。"

另一个伤兵,胳膊上中了一箭,拔了,裹着布,逢人就吹:"楚人的箭,也不过如此——还没俺伍长骂得疼。"

医官听见了,笑骂:"那明日的药,换你伍长来喂?"

那伤兵立刻把嘴闭上了。

---

楚营那边,折损的游骑,一拨一拨,报到了龙且案上。

第一拨折了,龙且把马鞭一摔,要点三百骑,连夜去踏平那道苇子荡。

范增拦住了。

"你要去踏什么?"老人问他,"踏苇子?苇子年年长。踏壕沟?壕沟日日深。"

"你要踏的,是大周的新兵——可你一去,他们就成老兵了。"

龙且噎住了。

"游骑照出。"范增道,"只是往后,过线的规矩,改一改——一次不许过三人,过三人,必分三路。"

"分三路,怎么探?"

"探不了,就不探。"老人望着南边,"如今这条线,探,就是送。"

从那以后,楚营游骑过线,一次,至多三人。

再往后,连三人,也少了。

---

萧承把南北两线的塘报,并在一处,看了很久。

北线,二十七仗,俘斩四百,自损十九。

南线,残寨两拔,受抚四百。

都不大。

可他在意的,不是这些数字。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二十七仗,是二十支小队,轮流打的——每一队,都上去过;每一队,都见过血;每一队,都囫囵着回来了。

一万五千人的天策军,如今,人人都知道,仗,是什么滋味了。

批完塘报,萧承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狄供奉那边,几日没有动静了。"

"狄供奉这几日,泡在印谱里。"高力士道,"各衙门的印谱,调了一屋子。"

"嗯。"萧承没再多问,"他泡他的。"

---

楚营那边,游骑的动静,忽然就少了。

先是过线的少了,后来,贴线的也少了。

再后来,韩铎的塘报里,添了一句新话:

"楚营游骑,不敢过壕沟三十里。"

老将军的附报,还是那副口气:"他们如今,只敢在三十里外看。"

萧承把这封塘报,拿给陆沉看。

陆沉看完,说了四个字:"成了,陛下。"

"成什么了?"

"楚营的游骑,不敢过线了——往后他们想探,就得派大队;派大队,就是正式开打。"陆沉道,"项羽舍不得现在开打,那他就只能看。"

"而咱们的新兵,"他顿了顿,"该见的血,都见过了。"

"看,就让他们看。"萧承批道。

塘报发回去的第五日,韩铎又添了一封急报,只有十个字:

"楚营游骑,绝迹五日。反常。"

萧承盯着"反常"两个字,看了很久。

"反常,"他道,"就是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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