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床边的闻枯荣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打扰到他诊断。
闻枯荣三根手指稳稳搭在金萱儿的手腕寸口处。
起初神色还算平静,可没过几秒,他的眉头就一点点皱紧。
脸色越来越凝重,眼神里满是费解和疑惑。
他行医大半辈子,把脉无数,见过的奇脉怪脉数不胜数。
可今天金萱儿的脉象,诡异到离谱。
忽浮忽沉,忽虚忽实,紊乱无根,完全摸不准规律。
既不是内伤病灶,也不是外感邪寒。
寻常医术的脉象逻辑,在这具身体上,完全行不通。
“奇怪……这到底是什么脉象?”
闻枯荣低声呢喃了一句,心里也没了底。
如果连脉象都抓不准,根本没法对症下药。
他抢着先手诊断,本想一举压过沈振林,狠狠出一次风头。
可现在,反倒把自己架在了火上,进退两难。
沉默片刻,闻枯荣干脆收回手。
从随身的布囊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罗盘。
罗盘盘面纹路精细,指针微微颤动,看着颇有几分门道。
他单手托着罗盘,另一只手掐指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含糊细碎,没人听得懂他在念叨什么。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着玄乎又高深。
模样装得十足,神神叨叨的,看得一旁的金家夫妇心神跌宕。
不懂行的人,光看这架势,只觉得闻枯荣果然是世外高人。
唯有林远眼神平静,一眼看穿虚实。
这套看似玄妙的操作,看着唬人,实则毫无用处。
纯粹是闻枯荣摸不透病情,强行撑场面,装高深的手段。
旁边的年轻弟子叶川,见师父神色凝重,连忙快步凑了上去。
他压低声音,恭敬问道:“师父,怎么样?查出问题了吗?”
闻枯荣侧头,瞥了一眼自己最得意的徒弟,脸色稍缓。
故作从容的开口吩咐:“川儿,你也过来看看。”
“为师已经看出一些头绪了,你观摩学习一番。”
叶川立刻点头,一脸严肃地凑近床边。
他仔细打量着金萱儿惨白的脸色,涣散的眼神,又盯着对方时不时抽搐的四肢看了许久。
装模作样观察半天后,他微微俯身。
凑到闻枯荣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自己的粗浅判断。
内容无非是邪气入体,神魂受扰之类的笼统猜测。
闻枯荣听完,故作沉稳地点了点头。
师徒二人一唱一和,俨然一副已然看破病根的模样。
片刻后,闻枯荣直起身,脸上皱起的眉头彻底舒展。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胸有成竹、自信满满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一旁静坐旁观的沈振林,淡淡开口。
“师兄,我看完了。”
“该你了。”
这话一出,旁边焦灼等待已久的金兆忠和沈晨兰,瞬间按捺不住。
两人立刻快步上前,满脸急切。
“闻大师!怎么样?我女儿到底是什么病?能治吗?”
“求求您直说,不管什么办法,我们都配合!”
夫妻俩心急如焚,就等着一个准信。
可闻枯荣却故意摆了摆手,故作高深。
“别急,我这边已经有大概判断了。”
“不过多年未见师兄行医,还是先让师兄先说说看法。”
“我再做定论也不迟。”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
自己心里压根没摸透真正病因。
先让沈振林开口,一来可以看看对方的判断,找机会跟风纠错。
二来,若是沈振林说错了,他还能当场反驳打脸,顺势碾压对方。
进退皆可,稳赚不亏。
沈振林将他这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却懒得拆穿。
他缓缓从沙发上起身,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到床边。
没有花哨的罗盘,没有神神叨叨的口诀。
单单抬手,三根手指轻搭在金萱儿的手腕上。
仅仅半分钟不到,沈振林便收回了手。
他没有卖关子的意思,神色笃定,直接开口给出结论。
“不用猜测了,这孩子这不是病。”
“是外出沾染阴邪,中了邪祟,邪气扰神,才导致神志疯癫,肢体紊乱。”
话音落下,他不急不缓,条理清晰的解释起来。
“她此次出游东南亚,当地多阴地、多邪术、多阴魂游荡。”
“应该是无意间冲撞了阴邪,被秽气缠身。”
“邪气侵体,乱其气血,扰其神魂。”
“所以西医仪器查不出病灶,中医把脉摸不出实症。”
“日夜恍惚、呓语疯癫、无故抽搐,全是阴邪缠体的典型症状。”
一番解释,有理有据,逻辑通透。
听完这番话,金家夫妇瞬间心头一震,莫名后背发凉。
怪不得遍访名医无解,原来是撞上了邪祟之物!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闻枯荣突然仰头,放声哈哈大笑。
笑声张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戏谑。
“哈哈哈!师兄啊师兄!时隔多年,你的医术,居然退步到这种地步!”
突如其来的大笑,瞬间让整个房间的气氛降了下来。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闻枯荣身上。
沈晨兰一脸懵,连忙问道:“闻大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闻枯荣收敛笑声,脸上挂满傲然,眼神轻蔑的看向沈振林。
“意思很简单,师兄你看错了!”
“这根本不是中邪!你这判断,大错特错!”
一句话,直接当众否定了沈振林的诊断!
针锋相对,毫不留情。
吴济安瞬间心头一紧,暗暗捏了把汗。
果然!
闻枯荣就是故意要当众找茬,碾压师叔的威望!
沈振林神色依旧平静,淡淡看着他:“哦?那师弟说说,依你之见,是什么问题?”
见沈振林接话,闻枯荣脸上得意更甚,故作高深的开口。
“依我看,这根本不是阴邪入体!”
“这是远赴异地,水土不服,沾染了海外异域瘴毒!”
“瘴气入脑,淤堵神经,才导致神志错乱,行为疯癫!”
他昂首挺胸,底气十足,继续强行辩解。
“异域瘴毒隐蔽至极,普通中西医完全无法检测!”
“所以一众名医束手无策,被假象迷惑!”
“师兄仅凭表象就断定是中邪,太过武断,简直误判病情!”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听着仿佛真有几分道理。
金兆忠夫妇瞬间慌了神,左右为难。
两位顶级名医,两种截然不同的诊断!
一个说是中邪,一个说是瘴毒!
到底谁真谁假?
就在众人陷入迟疑之际,一直沉默旁观的林远,眼底悄然掠过一抹冷光。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闻枯荣这番强行掰扯,不懂装懂的谬论,在他眼里,漏洞百出,可笑至极。
今天这场同门对决,高下早已分明。
所谓瘴毒之说,纯属闻枯荣判断不出邪病,为了颜面强行编造的借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