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吃饭的速度堪比龙卷风摧毁停车场,饭后,松田警官提出了送他回学校,这让十六夜怜有种上幼稚园被家长接送的感觉,有点尴尬,但已经是这种情况了,他再多说反而显得不识好歹。
松田警官真是个好人啊。
十六夜怜盯着因散光呈现放射性的灯光想道,车窗外霓虹灯迅速流动着向后划去,他斟酌片刻忽然开口:“松田警官,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选择不搬去安全屋呢?”
驾驶位的警官头也没偏,语气平静:“警方会尊重当事人的意愿,该做的防护还是会做。”
“那您个人觉得呢?”
红灯,车缓缓停下。
这回松田阵平转过头去,看着副驾驶上那张被路灯映得忽明忽暗的脸,沉默了几秒:“……我觉得吧,你命挺硬的。”
“……这是夸我吗?”
“随便你怎么理解。”绿灯亮起,他重新看向前方,“搬去安全屋是稳妥,不过我想了想,你这种人…被关起来反而会出事吧。”
十六夜怜愣了愣,“这么说…松田警官还挺了解我的?”
“了解?”松田嗤笑一声,随即道:“你听过【事故性体质】吗?”
“那是什么?”
“就是指总是在日常生活中遇到案件、意外的人,听起来似乎很玄学,用我们的说法就叫【高风险接触者】…一般是常在夜场工作,高交通性工作,或是自身关系较为混乱的人。”
松田阵平手指轻扣方向盘,难得耐心解释起来,“这类人本身就常出现在事故频发地点,或是经常接触他人…总之,很容易被卷入事故或是出现意外,一旦出现,就会被重点标记。”
“…所以,一开始我是被标记成了【高风险接触者】?”
十六夜怜豁然开朗,这就是为什么松田警官一开始提出了让他搬去安全屋的建议吧,但是为什么刚刚又认为关起来不行?
“目前也是、”
松田阵平打动着方向盘,直视前方,“但你…实际上不一样,你本身是学生,并且长期待在安定的环境,工作也并非长期处于交通中,三次案件都算的上意外……简单来说,你更符合那个所谓大众所认为的【事故性体质】。”
“……”
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意思你24k纯血倒霉蛋,已经在警署挂牌了,他觉得你这么倒霉关起来照样倒霉,我觉得他说的没错,上次你在宿舍就是这么被警察找上门的。】系统一针见血。
十六夜怜笑不出来,松田警官似乎看他一直沉默,又安慰道:“不过这件事目前只是推测,更何况警察也不是吃素的,不想去安全屋也没关系,你专心上学就是了。”
“…好。”
【刚才那段对话,他其实是在给你选择权。】系统的声音难得正经。
【警察那边肯定希望你去安全屋,省事、安全、好交代,但他提前来找你,就是想让你自己决定。】
十六夜怜: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十六夜怜:……没想好。
车停在东都大学门口,十六夜怜解开安全带,下车前回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松田:“今天麻烦你了松田警官,还有……”
“煽情的话就免了吧。”松田摆摆手,“明天上午等通知,自己小心点。”
“嗯。”
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中,十六夜怜转身走进校门,熟悉的林荫道、昏黄的路灯、偶尔经过的学生…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每个在夜晚地小道上散步的人或许都有心事,恋情、学业、友人……大家都在烦恼,或是欣喜。
只有十六夜怜,全心迷惘,他正站在一条漆黑一片的分岔路口。
回到宿舍,他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枕边是三条姐送的推理书,还有那两个御守。
【想好了吗?】
十六夜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什么呢?搬去安全屋——被保护起来,每天有人盯着,不能点外卖,不能随便出门。运气好的话,观察期结束就没事了,运气不好的话,出来之后该怎样还怎样。
不搬——该上课上课,该出门出门,但随时可能被“那个组织”盯上,而“坏结局”一直悬在头顶。
【概率问题,安全屋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十六夜怜: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你想解决根本问题?】
他沉默。
【那可是犯罪组织,能制造和流通特制炸弹的那种,你一个菜鸟玩家,一上来就想解决根本问题?】
十六夜怜:他不是说我命挺硬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
【……他说硬就硬啊,他又不是算命的,而且松田警官说的是“命硬”,你自己不清楚为啥吗?】
十六夜怜:……清楚。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光斑。
但有些事情,不是“清楚”就能决定的。
搬去安全屋,意味着把主动权完全交给别人,只能被动地等待“观察期结束”,然后祈祷自己不再被卷进去,可是如果事情没有如祈祷那样发展呢?
他才去神社祈福,求了两个御守,回来第二天就被告知被恐怖组织盯上了……等待毫无作用,祈祷更是给上天提供了如何整他的好点子。
十六夜怜甚至怀疑自己就是因为拍摄的时候老笑,让老天觉得他过得很好。
【……你这个角度倒是很清奇。】
十六夜怜:而且我在想,那个“无名骑士”如果没有炸弹,他可能只是揍我一顿,或者划坏我的衣服,真正要杀我的,就是那个给他炸弹的人。
【所以?】
十六夜怜:所以,躲得过这次,下次呢?下下次呢?他们既然能找上“无名骑士”,就能找上别人,我难道要一直待在安全屋吗?
【那你想……?】
十六夜怜盯着天花板,他想不出什么好点子,如今敌暗我明,他只能在明面上等着别人出招,就像打牌能没抢到先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展开一样憋屈。
所以他也只能在警方提供的方案中选一个,但被关起来等着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那比死还难受。
“……”
沉默许久,十六夜怜终于回答了系统。
不搬。
以不变应万变。
无论什么招都尽管使出来吧,他总会找到那条能通往未来的路的。
……
第二天上午,警视厅
十六夜怜坐在熟悉的询问室里,松田不在,这件事似乎不是他们负责,但其中一个警官他见过,正是那次投毒案在现场的小泽警官。
“十六夜怜君,我们已经了解目前的现状。”
小泽阳一翻开文件夹,在上面写写画画,随后推过来一份资料:“根据当事人意愿,我们尊重你不搬入安全屋的选择。但相应的防护措施会加强,这是注意事项,尽量不要声张,配合警方的工作。”
“我明白了。”
十六夜怜点点头,正翻阅着资料,门却忽然被敲响了。
几人都下意识望向门口,小泽阳一回应了一声“请进”,随后门便被推开了。
松田阵平站在门口,见金发青年手里拿着的资料便知道已经差不多结束了:“现在是已经决定了?”
“是的、”
小泽阳一收好文件起身来到门口,稍微压低了声音,“当事人决定依旧照常上学,为了保证人力,可能要申请从其他警署调人过来,我先去找目暮警官打申请,接下来交给你了。”
语罢,他伸手拍了拍松田的肩,视线往下看到对方手上端着两杯咖啡,小泽阳一挑眉:“昨晚没睡好?大白天的还要喝咖啡?”
“有点吧。”
小泽阳一摇摇头,叹气道:“老是加班,偶尔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而且那孩子的事估计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松田阵平往里面瞟了一眼,金发青年正跟另一个警员交谈,他若有所思:“…你觉得他确实被盯上了吗?”
“不好说,最好不是…”小泽阳一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道:“如果是的话,我们就又能获得一个新的突破点…但是……”
话没说完,但与其共同攻克这个案子这么久,松田阵平如何不清楚对方的意思。
如果是,那对于十六夜来说无疑是极其恐怖的麻烦,让一个普通学生遭受这样的事,实在太残忍了。
“看样子你很担心他,朋友?”
闻言松田阵平回过神来,有些奇怪难道自己刚刚表情很明显吗?
看出来他的疑惑,小泽阳一指指咖啡,笑道:“不是给我和山崎君的吧?大家白天可不怎么喝咖啡哦。”
“…嘛、这么说也没错。”
松田阵平承认自己是有些担心,再怎么说也算过命的交情了,他又不是铁石心肠。
而且不止是自己,十六夜已经五进宫警署了,全局上下就算没见过他,听也听熟了,无不感叹这小子命不该绝。这个案件可是被大家都关心着,希望能够出现转机。
“无论如何,我们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小泽阳一朝另一个警员招招手,几人互相点头示意,等两人离去后,他才用手肘掩上房门,往办公桌的方向走去。
松田阵平一个跨步,在金发青年对面落了座,“刚刚你的决定我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咱们谈谈‘合作方式’。”
十六夜怜还没看完这一堆安全事项,一手资料,另一手被塞了杯咖啡,有些懵,“什么?”
只见面前的松田警官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推到他面前:“专用手机,24小时开机。有任何异常,哪怕只是‘感觉不对劲’,就立刻打里面的第一个号码。”
第一个号码?
十六夜怜接过手机,按键手机…似乎有卫星通话功能,没有设密码锁,一切都是初始设置,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松田”。
“第二件事、”松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你的日常动线、上课时间、常去的地方,全部重新梳理一遍,该避开的避开,该调整的调整。”
说着,松田警官递了支笔过来,十六夜怜盯着表格上的选项,详细得堪比GPS…不过这也是出于安全考虑,也能理解。
“…除了上学,也经常跟朋友之类的出门吧?”
“一般也就是吃饭什么的…这也要写吗?”
“非必要不外出,特殊时期能推掉推掉吧。”
“哦…”
总之就是外卖快递什么的尽量避开,外出更是…等等、意思不就是几乎只能待在学校了吗?
【比安全屋强。】
那倒是,十六夜怜继续填写,却忽然想到一件事,“那…我的兼职还能去吗?”
“……”
青年一副真心疑惑的神情,松田阵平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他上下扫视着这个大难临头但出门还不忘保持着精致发型与潮流穿搭的家伙
然后他发出了更大的疑问。
“你…这么热爱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