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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人声在餐厅里晃荡，灯光从上方的位置照射下来，将人的轮廓照得浮现一圈光晕。
十六夜怜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内心天人交战。
他在复盘。
准确说，是在做心理建设。
请松田警官吃饭这件事，是之前得知危机解除后他被幸运C冲昏了头脑自己提的，那时想的是无论怎么也要感谢一下之前对方的照顾。
但是…从副本出来后的十六夜怜很想穿越回去，阻止那个发出邀约的自己，奈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况且松田警官是有工作的人，回复也是一概简短的“好，那天我有空。”，当天放人鸽子这种事还是太缺德了。
刚被抓完逃课，就又要面对正主…说实话，他的“松田警官PTSD”又有点发作了。
所以、松田警官还记不记得七年前那个被逮住的逃课初中生？
按理说应该不记得吧，谁会记住一个路边抓到的逃课小鬼？而且自己现在变化这么大，就算记得名字，也估计认不出来了吧？
【你紧张什么？】系统适时冒出来。
【就算认出来又怎么样？你又没犯法。】
十六夜怜：……我逃课了。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而且只是逃课而已…你啥事没干过竟然怕这个？】
十六夜怜：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十六夜怜：……会很尴尬。
有种好不容易毕业了结果一睁眼还要面对班主任的无力感，而且每次犯事都被松田警官撞见，以为这次总没事了，结果副本里给他一个暴击。
老实本分了二十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逃一次课就被送进局子，说到底…为什么七年前的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会是这样的？也太恶劣了吧！
正想着，餐厅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对方今天没穿职业装，一件深色夹克配牛仔裤，衬衣很普通的散在外面，但又因为那张不普通的脸而显得有种别样的随性，较为柔软材质的衣料连带他一贯的冷淡气质也稍微柔和了些。
十六夜怜不自觉对比起来七年前的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最后得出还是萩原警官衣品更好的结论。
不过今天的松田警官看起来显得很年轻，果然西装会让男人变得成熟有型…原来这就是职业男性吗？
完全不清楚某人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未来是西装精英、还是格子衫码农的脑内剧场，松田阵平他扫了一眼店内，径直走过来，坐下，然后毫不客气地拿起菜单。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闻言松田点点头，微微往椅背上靠了靠，低头翻开了菜单。
十六夜怜将倒好的茶水推到他面前，并顺势偷偷观察对方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就像普通的前辈和后辈约饭。
看来是不记得了。
十六夜怜松了口气。
【你看，我就说。】
……嗯嗯，你说得对。
他正敷衍完系统，这边松田阵平跟服务员点了份猪排和一份凉菜，又把菜单递给十六夜怜，抬眼道：“突然请吃饭，有事？”
“呃……就是感谢之前的照顾。”
十六夜怜把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上次剧院的事，还有之前特地提前告诉我安排…总觉得欠您挺多的。”
这场面话张口就来，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一面。
松田阵平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觉得没必要继续说这种客气话，点点头算是过了这个话茬，问道：“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忽然被问起这个，十六夜怜愣了愣，才想起来是说攻防战的事，没想到松田警官还会关心他们学校的比赛。
他有些奇怪，但还是答道：“还不错，后天开始第一轮。”
“这么快，对手是谁？”松田阵平抿了一口茶，似乎想起来什么，又补了一句：“是你们东都大和另外几个学校联合举办的吧？抽签了吗？”
“对，是京都大。”
“京都大？”
这个学校有些耳熟，松田阵平思索片刻，终于想起来是当时他们调查东都大校园论坛时，上面的校徽所代表的学校。
当时他们觉得有些奇怪，以为上错论坛了，没想到被几个学生科普了东都大和京都大的恩怨史，简单来说就是，上届攻防战输了的耻辱证明。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想笑，实际上也的确笑出声了，“就是那个…去年赢了你们把校徽挂你们论坛首页的京都大？”
“……”
这事到底传到哪了？
怎么连警察都知道了？肯定是可恶的京都大干的！
看着忍俊不禁觉得有趣的松田警官，十六夜怜只能跟着尬笑，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要扳回一程。
好在菜很快上齐，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比赛转到学校，又从学校转到最近发生的事。
松田阵平给自己续了杯茶，“说起来，你那个老师，后来还有联系吗？”
十六夜怜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握住。
“……什么老师？”
“教你格斗的那个。”松田语气平淡，“之前在剧院的时候，你不是说过…难道是教练之类的？”
“……”
十六夜怜没想到松田警官还会记得这个，他似乎的确透露过自己的格斗是和老师学习的…不过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看出他的迟疑，松田阵平却愈发感兴趣了，面上一副疑惑的样子，“怎么，不方便说？”
“不是、”十六夜怜顿了顿，面色如常：“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很久？最近也没有吗？”
“是的，差不多七年了吧，完全没联系过…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七年前学的啊，那就奇怪了、”
松田阵平继续叉起一块猪排，漫不经心道：“因为之前你好像发错消息给我，说着什么老师…我以为你们关系很亲近呢。”
“……”
十六夜怜：？？？
发错消息…他吗？
大脑空白了好一会，十六夜怜把自己生平干过的蠢事都回想了一遍，才终于想起来是什么时候。
等一下…那个陌生号码不是外卖员吗？不是外卖员，竟然是松田警官？！
怎会如此？
面上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十六夜怜内心的小人抱头痛哭。
没记起逃课，怎么还有这茬？
而且竟然是那个时候就已经丢过人了吗？那自己现在这么装模作样岂不是让对方觉得好笑……
一瞬间被无力感充斥身心的十六夜怜陷入了沉默，他此刻无比确定自己今天约饭就是自取其辱。
“既然没有在联系…”
松田阵平看向面前有些异常沉默的青年，像是丝毫不觉这个话题不宜继续，继续问道：“…所以那天是？”
“是我单方面发信息啦，老师其实早就不在了…”
十六夜怜一只手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硬着头皮解释：“只是我还保持着给他发信息的习惯。”
闻言松田阵平默然，低声道：“…抱歉。”
“没事的，已经过去很久了。”金发青年心不在焉地摇摇头，表示不用在意。
“……很久？”
“嗯、差不多七年了吧…”
“……”
松田阵平盯着那双澄澈的眼睛，只感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滚，让他不吐不快。
他跟降谷那家伙不打不相识，谁也不服谁，作为警校期间最多次“切磋”记录的对手，他自然最清楚对方的进攻方式和风格。
和警校统一教习的格斗技不一样，两人都是从小打架斗殴没断过的，属于是野路子转正规军，总会留下早期的个人习惯。
而当时在列车上出手的十六夜，无论是进攻风格还是名字，即视感都太强烈了…尤其在对方提到了自己的老师，松田阵平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失联七年的同期。
现在他可以确定，十六夜口中的老师就是降谷。
时间也能对上，那年在警校教师节当天，那家伙收到了一份礼物，萩还开玩笑说什么人会挑这种日子表白，原来就是这小子。
啧、被比下去了。
微妙地感觉到了不爽，尽管松田阵平很想继续问下去，但能看出来对方显然并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过至少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松田阵平平复完心绪，把话题拉回到案件上：“前两天那个案子，已经确认是那个组织的手笔了。”
十六夜怜筷子顿了顿，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松田警官亲口确认，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这种视人命为草芥、干着可怕勾当的组织竟然离自己这么近…不、是自己运气好碰到了系统，才死里逃生。
“那…现在的情况怎么说？”
早就知道对方一定会过问，十六夜毕竟是当事人，知情度不比警方差多少，松田阵平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他。
尽管现在暂定度过了观察期，但事实如何谁也说不准，让对方知道消息有点警惕心是好事。
“比起之前有点进展，正在调查炸弹的渠道，说不定能找到源头…”
“源头…难道是有了那个组织活动痕迹的情报？”
“算是吧、”
松田阵平正想着如何开口，这时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一声，顿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是他的手机，手指微动划开锁屏看了一眼信息，松田阵平将视线投向对面正在擦拭嘴角的怜。
“来了。”他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