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就好好养伤吧,别老想着提前出院。”
松田阵平将刀插进削好的苹果,手一掰就下来一块,随后低头咬了一块削下来的苹果。
感受到对方语气的变化,十六夜怜估摸着这次应该是已经蒙混过关。他偷摸瞟了一眼,结果发现这人苹果削着削着自己吃上了。
原来不是给他的吗?
注意到他的视线,松田警官用刀叉了一块递到他面前,“还不错,脆的。”
十六夜怜没什么胃口,只咬了半块,没觉得多好吃,但还是跟着点点头。
“对了,”
像是想起来什么,松田阵平忽然道:“…手机用起来怎么样?没问题吧?”
这话一出,十六夜怜就完全确定了那个动过自己手机的人就是松田警官。
但也可能只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毕竟对方还把手机修好送回来呢。
“没什么问题。”
看了一眼重获新生的手机,十六夜怜依稀记得当时从地上捡回来时的凄惨模样,感叹道:
“我还以为可能会报废,屏幕都快碎成马赛克了,没想到现在看起来和新的一样。”
闻言松田阵平手一顿,漫不经心道:“只是外屏碎了,内屏还好好的没漏液,换个外屏就行了。”
“也是,毕竟触屏功能还还是完好的嘛。”
话音刚落,十六夜怜忽然感受到一阵强烈的视线。
好不容易流动起来的空气又陷入了停滞,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门外不远处传来护士站隐约的交谈声。
松田警官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切苹果的动作,抬眼看着他:“哦?你现在又记得了?”
十六夜怜:“……”
能不能放过他这一回?
短短十分钟套路他两次,他也是群众啊,作为条子怎么光把招往他身上使?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有最基本的信任?
【因为你根本是被逮了个正着,无论怎么说都会有破绽吧,我看你还是赶紧找个借口比较好。】
“我、我的意思是…”
十六夜怜绞尽脑汁想了一圈,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好、你不清楚,”
对方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开口却是:“…那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
有,而且不少。
虽然不可能直接问出口,不过不问也不太行吧,十六夜怜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把重心放到案件本身上,“…当时松田警官你有遇到疑似凶手的人吗?”
“没有。”
松田阵平低头继续将氧化的地方削掉,“还有吗?”
十六夜怜紧急想了一圈还能问的问题,又道:“那物证呢?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凶器上只有你的指纹。”
松田阵平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的碟子里,插好竹签递给他,“而且是陌生人,很奇怪吧?明明没有动机又素不相识。”
接过碟子,然而十六夜怜此刻哪有什么胃口吃东西,勉强维持着表情:“当时对方似乎带了手套…大概是抢劫?”
“抢劫?”
松田阵平被气笑了,“你一刀没少挨,可钱倒是一分也没少,抢劫什么?抢命?劫色?”
察觉到现在气氛非常不妙,十六夜怜摇摇头,试图转移话题:“……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吧,我、”
“事到如今,你认为我今天来这里是为了跟你讨论案件吗?”
“……”
十六夜怜此刻倒很希望对方是为了案件而来的。
他在心里疯狂戳系统:‘想想办法啊攻略之神!这时候到底要怎么回答才好啊!’
系统也崩溃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让我来,我只是个人机啊你这混蛋!】
一人一统在心中发出土拨鼠尖叫。
“你不想问,我却有要告诉你的事、怜,”
松田警官微微俯身,凫青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你当时在自杀。”他说。
“……”
十六夜怜要绝望了,他到底该如何解释其实自己的求生意志堪比德爷。
只是想读个档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啊可恶!
“不是你想的那样,松田警官、”
过了好一会,他才组织好语言,“能被你救下来,我感到庆幸…我其实真的很想活下去,比任何人都想。”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时会那么做,但无论如何那不是我的本意,是一个意外…让你这么担心,实在太抱歉了。”
抛开事实不谈的话,这段话听起来诚恳而真挚,任何人都会感动的。
“……”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
说实话,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他只感到一种有种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的复杂。
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松田阵平在搜查一课呆了好几年,所以他很清楚,大部分“事故体质”的人往往心理承压能力会更强。
但也更容易出问题。
松田阵平不太擅长这方面,他不是个喜欢把事情复杂化的人。有问题,就要说出来,想办法解决。
于是他只能告诉怜:有什么事都可以和自己说,寻求帮助也好、只是单纯倾诉也好,他不会告诉别人。
但这似乎没什么用。
关于拒绝沟通这种事,如果是萩…不,他和萩不可能有这种时候。
如果降谷那家伙,大概也就是打一架就好了,但怜的话…他看了一眼还可怜巴巴解释试图蒙混过关的怜……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说着想活下去的话,却做着想死的事。
“你不需要道歉。”
松田阵平开口,语气比刚才平缓了很多,“我会找到凶手的。”
十六夜怜抬起头,刚想说点什么,房门倏地被敲响了。
“十六夜君,换药的时间到了哦——”
护士推着小车进来,看到病房里有人,愣了一下,“啊,有客人吗?”
“正准备走了。”松田阵平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看了一眼还靠在床头的十六夜怜,“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
“好。”
十六夜怜乖乖点头,其实他比较想让松田警官不要乱想,但总感觉说出来事情只会往糟糕的方向发展。
松田阵平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有想象的糟糕?
十六夜怜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吧,只要他以后谨慎一点,这个小意外很快就会被淡化在记忆里的…吧?
【看起来松田警官只是把重点转移到案件上了。】
那也挺好的,反正这个案件目前也没有线索。
护士换药的手法很熟练,拆开绷带的时候几乎没感觉到痛,“诶?十六夜君恢复得很好呢?”
十六夜怜趁机活动了一下手臂,“是吧,我就说我可以出院了嘛。”
“不行哦,至少要观察到下周。”戴着口罩的护士小姐笑着把沾了碘伏的棉花按在缝合处。
今日遭遇二次攻击的怜:“……”
不能就不能,有话好好说嘛。
不过正如护士小姐所说,十六夜怜身体素质一向很不错,这一周都有按医嘱好好休息恢复,状态很不错。
出院也就是下周的事,他估摸着十来天怎么也足够了。
换完药,十六夜怜把碟子里的苹果一块一块吃掉,果肉因为放了一会而氧化成不太好看的样子,但吃起来没什么问题。
说起来,削苹果削下来一整条果皮也算是绝技了吧,该说不愧是拆弹警察吗?
他三两下吃完苹果,把竹签放在空碟子上,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通知栏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是泽田的,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大概是他还在应付松田警官的时候。
【计划很顺利,组织的黑客在追踪我,根据目前的反馈来看,对方应该已经在推算佐耶的特征画像了。——泽田弘树】
【我现在依旧保持着攻击频率,你那边情况如何?——泽田弘树】
十六夜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一切按计划进行,我这边暂时安全。】
发送。
这些天十六夜怜并没有闲着,天天混在系统的模拟训练场,射击、格斗…拆弹他已经弃疗了,这种吃天赋又吃经验的东西他再怎么速成也只能学到皮毛,更何况泛用度不高,没什么性价比。
格斗因为有一点基础,倒是没什么问题,至于射击…不学不行啊,混黑的人不会用枪也太说不过去了,十六夜怜天天泡在训练场命中率也就及格以上。
算了,过得去就行,反正也不耽误下一步计划。
速成成神枪手这种梦做做就好。
看他这副紧迫得如临大敌的样子,系统有些好奇:
【下一步?你的计划不是结束了吗?】
十六夜怜苦笑:‘我倒是想结束,但你觉得组织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了吗?’
他目前的行动顶多算是权宜之计,让组织暂时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懒得管他这个被送进医院抢救的蝼蚁。
但是那之后呢?
自己目前是洗清嫌疑了没错,但是组织又不是公安,只抓捕证据确凿的罪犯。早在列车爆炸案,十六夜怜就见识到了这个组织作风,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或许组织当时只是想杀列车上的某个人,但为了不暴露动机,让警察无从查起,就直接选择在车厢上安装炸弹,伪装成无理由的恐怖袭击。
更何况,“佐耶”本身的包裹着被传闻、夸张的不真实性,除非他能向组织证明,“佐耶”真实存在,的确是那天攻击公司的人,并且和十六夜怜,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当然,这就是十六夜怜的下一步计划。
他必须让组织相信,“佐耶”真实存在,那么最好的方式无疑就是…让“佐耶”出现在组织面前。
甚至加入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