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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说他醒了之后，第二天，十六夜怜接连被好几拨人过来看望，也不知道传到哪了，甚至连村田学长和相原教授都买了花过来探病。
海里住的地方比较远，他倒是有请假过来陪护的想法，但其他几人一致认为还没有到让高中生耽误学业的地步。
再然后就是警方的问询，来的是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十六夜怜松了口气，糊弄松田警官太有压力了，他真怕自己破功。
“…戴着口罩，长发，男人、”
佐藤美和子记下这些特征，又道：“当时你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确认是凶手的物品吧？”
“是的。”
“那为什么上面会有你的指纹？”
“…因为担心凶手再次返回，所以就先捡了起来、”十六夜怜回忆道：“然后我应该是拨通了119，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
短发的女警官忽的皱眉，“你没有看到报案人吗？”
报案人？
十六夜怜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报案人是？”
这时高木涉补充道：“是松田警官，你不记得了吗？”
“根据报案人所说，你的确拿着匕首，并且他到达时你还没有失去意识过了一会才昏迷。”
完了…
十六夜怜大脑一团乱麻。
那竟然不是走马灯…不对，松田警官真的赶过来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松田警官知道到了多少？撞见过阿卡维特吗？警方知道这是组织所为吗？
……
金发青年皱着眉，似乎很头痛，又茫然地摇摇头：“…我记不太清了。”
“……”
佐藤美和子看向一旁的高木，也摇摇头。
问询到此结束。
目送两位警官离开，十六夜怜从床头拿过手机，思虑片刻，拨通了电话给浅川。
“摩西摩西？”
电话很快被接通，十六夜怜调低了音量，把听筒贴在耳边，“浅川，当时是警方联系到你们的吗？”
“是的，说是在通讯录中看到了备注，打的电话。”
“我的手机一开始就是被你们收着的吗？”
“…不，是第二天晚上，一个看起来是警察的人把你的手机和一些物品都送过来了。”
“看起来？”
“嗯…因为他似乎是报案人，后续访问我们的人不是他，所以我和佐井也没有问。”
“他是不是…姓松田？”
十六夜怜略微迟疑了一下，而浅川则是立刻接话：“对、是这个名字，虽然长得很帅，但看起来有点凶凶的…不敢和他说话、”
“……”
他也不敢。
电话那头的女声顿了顿，又道：“…不过人意外的很好欸、你昏迷那几天都有过来看望你。”
“…是吗？”
挂断电话，十六夜怜麻木地抹了把脸，随即开始思考对策。
冷静、
从刚刚警方的问询来看，很可能并没有把这次袭击和爆炸案联系在一起，毕竟两者作风差距太大了。
只要他没把档案的事说出去，警方大概率会把这起案件当做普通袭击案处理，那么对他的关注应该也就仅限于此了，下一步计划还是可以如期进行。
不过…刚刚浅川说自己的手机是被松田警官送过来的，所以那个动过自己手机的人很可能是松田警官。
……或者说警方，很可能会调查当时现场的物品。
之前十六夜怜对自己的手机做过特殊处理认删掉的东西不会被真的删掉，而是存在储存系统的某一个隐藏文件夹中。
这样做的好处是，如果不用电脑链接，按正确的方式查看的话，是不可能通过所谓技术“恢复”的手段看到的，包括短信记录，因为根本没被删掉，只是被隐藏了。
所以他可以确定，无论是谁动过自己的手机，都不可能看到删除的信息记录。
但是，既然自己根本没有暴露过任何…为什么松田警官要动他的手机？
想到这里，十六夜怜忽然顿住了。
那时自己似乎……是读档失败了吧？为什么来着？
脑海中被当做是“梦”的画面一闪而过…手中用来读档的匕首飞了出去，紧接着是，整个视野都被一道身影所笼罩……
十六夜怜想起来了。
是松田警官阻止了他。
阻止了他读档…吗？
不、不对，对那时松田警官来说，自己的读档行为应该很难理解吧，甚至可以说是可怕了。
因为那是…自杀啊……
而且当时自己那副鬼样子，堪比血腥猎奇cult片现场…大半夜看到这么一个家伙跟见鬼有什么区别？
【鬼比较体面。】系统无慈悲道。
十六夜怜：……你闭嘴。
人的本性是很难改掉的。
就比如现在，在第三次骚扰医生试图提前出院逃之夭夭被否决后，十六夜怜悻悻回到了病房。
【逃避是没用的，长痛不如短痛啊怜。】
十六夜怜：……就不能不痛吗？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松田警官啊！
说真是抱歉啊吓到你了吗…这种亚撒西类型的话术对男人有用吗？
【别乱套公式啊，给人看猎奇cg然后说这种话都只会触发崩坏结局吧…你到底会不会玩Galgame？】
十六夜怜恼羞成怒：……不会又怎样？是人类的话就应该放弃所有垃圾游戏来玩顶级建模神级渲染的3A大作——地球Online！
【不是人类还真是抱歉啊…所以你只会口嗨，对攻略根本一窍不通是吗？给我对Galgame道歉！】
十六夜怜：……
道歉的话攻略之神能帮他刷关吗？
而且还有一个他很纠结的点，那就是…松田警官到底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十六夜怜紧急回忆了一下目前为止大家的反应。
从这几天相处来看似乎是没有的，那就没问题了，不过作为报案人，似乎得做笔录吧？
…算了，反正自己在警察眼里形象也就那样了，再加点也无所谓，他一点都不在乎，对，一点都不。
至于松田警官怎么看他…只要好好找借口，总有一个能打动松田警官吧？人与人之间是能互相理解的…对吧？
给自己一顿心理按摩，十六夜怜总算好受了些。
然后开始骚扰系统什么借口比较好，意外手滑？刀拿反了？
【…说出来你自己信吗？】系统幽幽道。
…那是有点扯淡。
但事已至此，先试着糊弄一下吧，万一松田警官信了呢？
现在也来不及读档了，抱着大不了打出坏结局的心态，十六夜怜终于拿起了手机，反正…反正最多不过是觉得他不正常所以疏远吧。
然而现实比十六夜怜想得更难以预料。
……
“咚咚咚——”
以为是护士敲门，在说完请进后，毫无预兆地，松田警官的脸出现在了面前。
诶？
十六夜怜手中的手机掉在了被子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对方极其自然地关上门，将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然后长腿一迈，拖过椅子就在他面前大马金刀地坐下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直到被那双凫青色的眼睛盯着，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忙脚乱地移开视线。
开玩笑的吧？今天是工作日啊！
十六夜怜装作忙碌地去翻落在一边的手机，松田警官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慌乱一样，问道：“我听医生说，你想提前出院？”
“呃、我觉得我已经没什么事了，学校还落下不少课…“
这么正当的理由，十六夜怜自己都要信了，他自顾自点点头，“不能总是麻烦佐井他们嘛。”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自己眼前，十六夜怜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松田阵平没有解释，只是道：“手给我。”
干什么？
看对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十六夜怜迟疑地把手放了上去。
只是轻轻搭着，大概是因为运动过，松田警官的手温度更高，但两只手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并没有什么超出生物范围的区别…所以到底怎么了？
把脉吗？还是查心率？
那也应该放脉搏上吧，不过十六夜怜现在心率完全正常，就算查也查不出来什么。
而且自己没犯过什么需要被侦查的事吧？
他正要收回来，大概是嫌他磨蹭，那只手却直接从手掌滑到小臂正中，隔着病号服的布料，然后手掌倏地收拢——
“嘶——”
伤口被触动地刺痛让十六夜怜倒吸一口凉气，好在这人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火速抽回手，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条子。
不是哥们、零帧起手啊？！
看着眼前一脸惊恐的青年，松田阵平皮笑肉不笑：“怎么了？不是说没事了吗？我检查检查。”
十六夜怜心虚地躲开视线，干笑道：“……还有一点小事、小事。”
“哦、小事啊…”松田阵平点点头，像是认同一样，随后又道：“那既然是小事，跟我讲讲也没关系吧？”
“…讲、讲什么？”
他还没想好借口呢…十六夜怜在心中发出尖锐爆鸣声。
松田阵平从床头摸过一个苹果，指腹抵着刀背，带着淡黄斑点的红色果皮顺着刀口垂落，他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你看到我了吧，那天晚上。”
“……”
看到了。
与那天截然不同的气氛，但十六夜怜只能同样报以沉默。
他不知如何回答，盯着松田警官手中一圈一圈被褪去外皮的苹果，感觉喉咙似乎有刀片在割一样。
沉默并没有让松田阵平不满，他抬眼看向无意识敲击着手机键盘的青年，即便穿着病号服，也有闲心打理好头发，和记忆中被鲜血侵染可怜而可怕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没有质问和压力，“所以能告诉我吗？你当时…在想什么？”
对方像是在思考，然后摇摇头，“…不知道，我记不清了。”
“……”
眼前的青年身上还带着病气，浅色的头发衬得他苍白到几乎像是透明一样，神情困惑而可怜，谁都不忍心再继续为难他。
但是，从刚刚到现在，对方每一次对话都不敢正面接触他的视线。
他在撒谎。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将果皮丢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