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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的顶光没什么温度，冷气从不知名的地方散播来开，明明是较为温暖的天气，医院内部却仍保持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恒定温度。
十六夜怜拢了拢外套，此刻正在放射科等着拿片子，他趁机跟泽田解释一番，今天可能要晚点到了，对方表示没事，让他别着急。
两个人商量到佐耶的时候，十六夜怜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他扮演佐耶，那么从学校宿舍晃悠出去是肯定不行的，他需要一个全新的、专属于佐耶的复活点，完完全全和学校、十六夜怜分割开。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尽管一开始他的确可以在外面随便找个地点用系统道具伪装，但如果加入组织，很有可能出现更多突发情况，一个合适的安全屋是有必要的。
最好是比较不起眼的地方，治安太好也不行，不方便干坏…正事。
【我会留意的…十六夜君你刚出院，还是先休息两天吧。^-^——泽田弘树】
真是麻烦了…
“十六夜君是吗？”
“是我。”
听到自己的名字，十六夜怜连忙站起来，工作人员将他的脑部CT单子给他，拿到手下意识看了一眼，很好，看不懂。
不过他现在也没什么感觉，脑子肯定也没问题。
拿着超大文件袋，十六夜怜穿过走廊，手机上佐井他们已经回复了信息。敲定好晚上去浅川说的那家餐厅吃饭，群聊消息一下干到99＋，两个话唠聊着聊着话题就偏到天南海北。
电梯运行的上推力骤然消失，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四楼的走廊。
医院走廊是开放式的，心理咨询室就在走廊灯尽头，十六夜怜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前方，一道身影映入眼帘，他缓缓停下了脚步，在原地站定。
男人独自靠在对面的栏杆上，低着头似乎是在发短信，凫青色的眼眸低垂着，头发的阴影打下来，像被一片阴雨笼罩着。
无论怎么说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十六夜怜毫不怀疑，如果医院可以抽烟的话，此刻对方身上已经烟雾缭绕了。
好忧郁，忧郁男神在精神科。
十六夜怜一时半会有点不敢过去了，但是又很想安慰安慰眼前这个忧郁到快要碎掉的人。
【你别添乱了。】系统冷不丁冒出来。
十六夜怜不满：…什么我就添乱了，没看到松田警官需要人安慰吗？
【不安慰只是忧郁，你去添乱的话恐怕得抑郁。】
系统毫不留情：
【看完对方血腥猎奇cg后对方来安慰自己你不觉得惊悚吗？你怎么比人机还不通人性？】
十六夜怜：……
那他也不想啊，实在不行给看点正常cg挽回一下形象总行了吧？
【…不再给他看猎奇cg就算挽回形象了。】
这么一说十六夜怜确实有点良心不安，本来也就是因为自己松田警官上周目才会被枪杀，这周目又出现这种事。
思来想去理亏的都是自己，他摸摸鼻子，决定之后还是离对方远点吧，毕竟接下来的事……
“十六夜？”
一人一统的对话暂时被打断，松田警官已经看到了从电梯里出来的他，“已经拍完ct了吗？快回来吧。”
“哦、好的。”
十六夜怜慢吞吞地挪动到咨询室门口，松田警官仍绷着脸，如果不熟悉这人经常什么样的话，倒是不会觉得奇怪。
感觉…明明松田警官才更需要看心理医生啊。
尽管他很想这么说，很想让对方不要多想自己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但是系统的话确实说得对，他说出来的话只会变得更糟糕。
唉、待会给松田警官看病历单就行了吧，医生都说他没什么呢，医生的话对方总该信了吧？
十六夜怜跟着松田警官进了咨询室，顺手带上门，藤野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他将手上的脑部CT拍片交给对方。
藤野医生接了过来，细细查看，两人都不太懂这个，只能等着医生开口下定论。
“从图上看，十六夜君的脑部没有明显异常。”
十六夜怜紧张兮兮地盯着医生的脸，希望对方能立刻马上给自己一个清白，“意思就是我没什么毛病嘛，一切指标都很正常咯？”
“这个也不能只看拍片、”藤野医生推了推眼镜，将病历本和测试结果摆在桌面上，“从测试结果来看，十六夜君你的焦虑指数偏高，并且近期总有耳鸣的症状，具有状态性焦虑的特征。”
结果病历本，上面被撕掉了几页，可能是之前病人的记录，他这一页写着，“焦虑指数”“神经官能症”…十六夜怜皱起眉，迟疑道：“意思是…我确实有心理问题吗？”
“确实如此。”
见对方点头，十六夜怜不可置信，“我哪里有焦虑？我没觉得我有问题啊？”
“心理上的问题确实很难主动察觉到，不过也不用担心，这些是短期症状，可以调节好的…”
藤野医生顿了顿，又安抚道：“其实很多年轻人都会有焦虑问题，尤其是你这个年纪，为了学业工作，感到压力大是正常的，只是要注意调节自己。”
“……”
然而金发青年似乎并没有被安抚到，盯着病历单不知道在想什么，惴惴不安好一会，最后才道：“那确诊了焦虑症…以后会不会影响找工作？或者考研录取？”
藤野医生：……
松田阵平：……
不是说不焦虑吗？
藤野医生显然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不会，焦虑状态和焦虑症是不同的概念，你目前的情况属于短期、可调节的状态性焦虑，不是慢性、泛化的焦虑障碍。”
他解释道：“即使确诊了后者，也不存在‘影响找工作或考研录取’这种说法，实际上它和感冒发烧一样，只是需要治疗的疾病。”
十六夜怜稍微安了安心，“所以…我没什么大问题？”
“没有。”藤野医生肯定道，“但需要注意调节，我会给十六夜君你开一些缓解焦虑的药物，按时服用，同时建议你每周来一次心理咨询，持续一个月，我们再评估情况。”
“还要来做心理咨询？”
十六夜怜的眉头又拧起来了，原本想靠医生证明自己没事，结果还真查出来毛病了，虽然他觉得根本不存在…但是既然说没什么大问题，意思就是还是正常吧？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了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警官。
松田阵平靠在椅背上，他从进门到现在就一直没插话，就这么看着金发青年跟医生狡辩，很明显是根本不想听医生的话，但这时又看过来，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他看了一眼那双毫无所觉的水色眼睛，又收回视线，“遵医嘱。”
十六夜怜一败涂地。
拿着看不懂名字的药品，被叮嘱着如何服用和忌口注意事项，他连连点头，但脑子里什么都没听进去。
因为他根本不打算吃。
这些药物大部分作用就是安神、镇静，他就本来能吃能睡的，哪里需要这些。
从诊室出来，外面冷气还是那么足，他往有点僵的手心吹了口气，松田警官拿着ct的袋子，两个人沉默地往电梯方向走。
走廊不长，几步就走到了，十六夜怜按了向下的按钮，电梯还在高层运行，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他盯着那个数字，忽然开口：“…松田警官最近是不是很忙？”
身边没有立刻传来回应，他偏过头，发现松田警官正看着他，表情说不上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有点吧，怎么了？”
“就是…感觉你好像没怎么睡好，”十六夜怜用手指指眼下，眼睛也跟着眨了眨：“有黑眼圈哦，是因为工作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也较为随意，像是闲聊。
“嗯、”松田阵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咸不淡道：“警察都是这样。”
“会因为案件经常熬夜？像电视里一样去蹲点？”
“常有的事。”
“那很辛苦吧，休息时间也很珍贵了。”
松田阵平沉默片刻，侧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十六夜怜摇了摇头，想用病历单证明自己没问题的计划也泡汤了，他明明只是想要读档而已。
松田警官也明明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到底是为什么呢？仅仅因为一起查过案吗？可那不过是他自己想要知道案情罢了。
盯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两道身影，他有些恍惚。
自己能为此做点什么吗？
绞尽脑汁，也根本想不到、拿不出任何能够应对的东西。
即便想要关心一下说点类似好好休息的话，但真正让对方麻烦、而不能在休假时间好好休息的人……
正是他自己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