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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伊达航率先打破沉默，他看了一眼洗手间里的一片狼藉，又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十六夜，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你这情况，比我想的严重啊。”
十六夜怜现在有一点想死，“这个…伊达警官你们怎么来了？”
松田阵平靠在门框上，没说话，目光从这人湿透的头发扫到光着的脚，最后落在那只撇在一边孤零零的拖鞋上。
这造型真是难得一见。
上次见对方发型和装束这么潦草，还是在医院不省人事被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
感受到他的注视，金发青年很是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把鞋穿了回来，企图挽回一点形象。
“咳。”
伊达航清了清嗓子，把视线从那一地狼藉上收回来，语气里带着点强行压下去的笑意：“泽田君说水管坏了，我们过来帮忙看看…没想到十六夜你也在。”
“…我也没想到……”
十六夜怜抱紧怀里那团被毛巾裹成蚕蛹的momo，用幽怨的眼神看向泽田，后者看起来比他尴尬，早上还踌躇满志的两个人此刻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佐耶创业未半而中道溺水。
看着这一地狼藉，松田阵平绕过地上的水迹，径直走到洗手台前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脱落的接口，又拧了拧旁边露出来的水管接头。
“老化。”他简短地下了判断，“卡扣断了，得换新的，还有垫片。”
“那、那我去买吧…”
十六夜怜试探性地往门口挪了一步，被伊达警官喊住了。
“十六夜你先把自己弄干吧，别感冒了。”伊达航看了一眼他身上还在往下滴的水，又往同期的身边凑了凑，“这能修吗？”
“能。”松田阵平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接口拍下照片，“去五金店买配件，这个型号和规格不太常见，得找找。”
“我去吧。”伊达航接过手机看了看，又递还给松田，“你先把这边处理一下，别让水漫到客厅。”他说完，朝十六夜怜和泽田摆摆手，“我马上回来。”
门关上，伊达航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松田阵平蹲下身，把脱落的接口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从洗手台下面掏出一块旧毛巾堵住水管口，收拾的动作很是熟练。
十六夜怜抱着猫，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泽田，对方一脸麻木，看样子他是作为被照顾的“孩子”看待了。
两个人一边为昨晚干的坏事心虚不已，一边同时面对警察、水管、洗猫…几件事CPU有点停转。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愣着干什么？”
见两人一猫都愣着看他摆弄水管，松田阵平声音不咸不淡，“先换件衣服去。”
“哦、好。”十六夜怜如蒙大赦，抱着猫往卧室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猫……”
“放盆里。”松田阵平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团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猫，“水被我倒掉了。”
十六夜怜把动弹不得的momo放进盆里，金渐层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委屈的“喵”，但没挣扎，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卷毛警官。
正在收拾洗手台的松田阵平和猫对视了一眼。
“喵~”
“…等着吧，他待会来收拾你。”
他说完，低头继续研究那个接口。
十六夜怜换好衣服出来的时，松田警官已经把洗手台下面的水擦干了，正蹲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泽田在给momo擦身体，见他出来，问他接下来怎么做。
他扯了扯领口，快步上前，好在洗猫的时候只穿了件内搭，外套和其他衣服还没湿。
momo身上的水已经被毛巾吸干得差不多了，十六夜怜插上吹风机，用手试了试温度，开始给它吹毛。
温度太高会烫伤皮肤，温度太低会着凉，吹不到死角会藏湿生藓，所以吹猫是个技术活。
十六夜怜有丰富的洗猫经验，这点小小意外不在话下。
“你怎么没擦头发？”面前的卷毛男人忽然开口。
十六夜怜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是在说自己，解释道：“先给猫吹干，等太久的话它会生病的…生病的话，很难搞，还会很让人担心。”
说着他想起来当时陪着浅川去给猫看病，三人半夜宠物医院等着，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养儿方知父母恩”了。
闻言，松田阵平点了点头：“…的确。”
十六夜怜有些诧异：“松田警官也养猫吗？”
“没有。”
看他吹猫吹得差不多了，松田阵平让泽田过去抱猫，收拾残局还是交给他和十六夜吧，这家伙使唤起来比较安心。
十六夜怜收好吹风机，叮嘱道：“你先拿干毛巾再包一会，喂点冻干哄它乖乖呆着，不然温度骤降可能会应激。”
泽田一一记下，然后抱着猫逃离了警察在的空间。
怪不得十六夜君昨晚会紧张…他也紧张。
洗手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松田阵平把那块堵水管口的旧毛巾换了个角度，又拧了拧旁边露出来的接头，确定没有继续漏水，才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金发青年。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闻言，十六夜怜用毛巾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后知后觉想起来泽田看起来年纪比较小，他没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松田阵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本惊讶怜还会交差这么多岁的朋友，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才是那个差了很多岁的朋友。
算了。
“松田警官…你要不先去外面休息会？”十六夜怜看着地上那些工具和散落的零件，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怎么？你又没问题了？”松田阵平头也没抬。
“不是…”
十六夜怜连忙摆手，看着镜子里无论怎么都说不上没问题的自己，有些挫败，“我就是觉得…好像每次都麻烦你。”
松田阵平停下手里的动作，“麻烦？那正好，我也有问题要麻烦你…”
“诶？是什么？”
话音刚落，金发青年因他的话凑了过来，一说到帮忙人也不尴尬了，心情也不因为发型潦草不好看郁闷了。
那水色眼睛期待地看着他，一副任听差遣的表情，乍一看，手里握着的拖把杆似乎都变成了长剑。
然后他真挚地询问这位洗手间溺水骑士：“你最近吃药了吗？”
“……？”
十六夜怜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而松田警官没有重复，只是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怎么忽然问这个？他连药放哪里都忘记了…
“那个，有在吃…”
十六夜怜移开视线，点点头，“效果挺好的…嗯、最近很精神。”
又在撒谎。
松田阵平正要开口，门口传来脚步声，伊达航拎着个塑料袋走进来，气喘吁吁的，“找了三家店才买到，这个型号也太偏了…”
“…这个水管配件确实不好买，以前用得多一些，现在不常见了。”
见眼下有正事要办，松田阵平瞥了一眼忽然开始装作很忙的怜，决定暂时先放过这小子，他伸手接过袋子，把里面的零件倒出来检查。
确认无误后，他蹲下身，开始拆卸老化的接口。动作很熟练，扳手在手里转了两圈，卡在螺母上，用力一拧，锈蚀的接头就松动了。
废件已经拆卸完毕，接下来就是组装新配件了，松田阵平正要回过头去找零件，一只手突然出现在眼前，轻轻把垫片放在了他手心。
他抬眼，大概是见注意力已从刚刚到话题转移，怜不知何时又靠了回来，蹲在旁边看自己修水管。
对上他的眼神，这人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是这个吧？我记得好像要先装垫片的、”
“是这个。”
接过垫片，松田阵平继续进行组装工作，接下来无论他要拿什么工具，什么零件，手一空着就有人补货。
侧目一看，金发青年一副专业好助手的模样，熟练得像是干过很多次。
有人打下手，松田阵平的修理进度快了很多，他继续伸手，对方一边把扳手递过来，一边感叹：“没想到…松田警官连这个都会啊。”
“这有什么…”他头也不抬，“无非就是这么几个零件，坏了换一个就是，唯一的难点是型号问题了。”
“……”
这么懂行？难道说他真的会修电脑？
十六夜怜沉默了一下，试探道：“…修电脑也会吗？”
正埋头修水管的卷毛男子终于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会。”
十六夜怜刚想问那手机呢，随即想起之前那部碎屏的手机…似乎就是被松田警官修好送回来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之前那个手机…谢谢你啊，修起来挺麻烦的吧。”
“还好吧、只是换个外屏，顺手的事。”
松田警官语气平淡，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仿佛只是换了个手机壳。
“……顺、顺手吗？”
十六夜怜几乎要怀疑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看起来对方真的只是顺手…换了个手机屏幕而已
……这顺的也太多了吧？！
“正好我也好久没拆手机了，最近的智能机比以前的复杂，还蛮有意思的…想着干脆顺带把屏幕也换了。”
这话听起来是像是在评价什么新出的拼装模型…十六夜怜这下有点卡壳了，木然道：“……有、有意思吗？”
松田阵平拧紧接口，看青年一副吃惊的表情，“啊、我是蛮喜欢拆东西的，所以你不用觉得麻烦了。”
他指了指马上就要被装好的阀门，十六夜怜这才反应过来把卡扣递过去，那双正在组装水管的手，骨节分明，动作精准，扳手在指间转得行云流水。而刚刚还一片狼藉的水管，现在已经焕然一新了。
怎么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十六夜怜沉思片刻，想起佐井那个胶佬每次拼模型时也是这副表情，而自己也是在旁边打下手打磨零件…
“松田警官…不会还玩模型吧？”
眼前的卷毛警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想到会被问这个，他点点头，语气带着一点怀念：“以前朋友喜欢买，会一起拼车模…”
“F1？”
“嗯。”对方应了一声。
“没想到松田警官也会看这个…有喜欢的车手吗？”
松田阵平沉默片刻，把扳手递回来，“我不怎么看，只是他会提到…有个很厉害的车手好像叫什么潘、”
“维斯塔潘吗？”
十六夜怜回想起昨晚没看完的直播，半夜秋还发了好几条信息高兴这回维斯塔潘拿下赛点，他了然道：“那确实很厉害，最近状态也很不错…我朋友也很喜欢他呢、”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松田警官不知何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他，凫青色的眼里似乎有着什么情绪。
十六夜怜被看得有点不明所以，“…怎、怎么了？”
对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没什么，你继续说。”
“就、就是维斯塔潘嘛，今年夺冠应该稳了。”
十六夜怜感觉到这个话题似乎不太适宜继续聊，硬着头皮强行转移，“说起来…松田警官会做拆弹警察难道是因为喜欢拆东西吗？”
好在松田警官没有过多在意，起身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可以这么说…好了，快去吹头发吧。”
十六夜怜捂头，发现头发都快干了，“没事，我回去还要洗头。”
“这里不能洗吗？”
松田阵平看了一圈，洗发水吹风机都是齐的，水管他也修好了，刚刚洗猫说明热水器没坏……
这家伙的偶像包袱夸张到在医院都要每天保持发型，这会又是怎么回事？不可能忽然治好了吧？
他这下不得不认真打量对方有些凌乱的头发，的确有杂志会有这样的照片，似乎最近也有女同事会弄说是流行来着…原来如此。
虽然松田阵平并不能理解这样的时尚，但这不妨碍他恍然大悟，“哦，是那个什么湿发造型是吗？”
“……”怎么可能是啊！
十六夜怜不知道该怎么跟松田警官解释，他洗头要用专用的洗发水定色，而且因为染头发的缘故，必须定时使用护发产品。
于是他只能无力地点头：“差不多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