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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酒吧的灯牌在夜风里微微晃荡，名字是英文斜体，十六夜怜站在街对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认地址没错，才穿过马路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内外的温差让伪装用的平光镜蒙了一层雾，他摘下眼镜随手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空间。
灯光昏暗，吧台后面的酒架被射灯照出一排琥珀色的光。角落的卡座空了大半，只有两三桌散客低声交谈。正前方的舞台灯还亮着，但台上没人，麦克风静静地立在架子鼓旁边，像是刚结束演出，又像是一直没开始。
来都来了，他象征性点了杯酒，点了杯据说是特色的威士忌混饮，对酒没什么概念的十六夜怜一口灌下去差点给自己送走。
问了一下酒保才知道基酒竟然是生命之水，十六夜怜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喝酒竟然就惨遭滑铁卢，想着反正大概率是要再进副本，又点了杯酒精度低一些的甜酒。
他放下酒杯，根据对方提供的座位信息来到角落的一个卡座上，从外套内侧摸出一个信封，牛皮纸。趁着人多眼杂，把信封塞进卡座坐垫的缝隙里。
本田诚衣大概率正在这附近看着吧，或者是中间人…十六夜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像是转移阵地一样离开了这里。
没喝完的啤酒留在桌上，压着那几张纸币，他经过吧台拐角的时候，一道影子忽然从侧面压过来——
“砰。”
闷响。
不是他撞别人，是别人撞他，准确地说，是一个吉他包先撞到了他。
十六夜怜被那股力道带得往旁边偏了一步，肩胛骨撞上墙壁，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他抬起头，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
看到那头黑色长发后，他下意识紧绷了身体，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张眉眼锋利，明显是男人的脸。
…原来不是阿卡维特，吓他一跳。
这人头上戴着针织帽，深色外套，吉他包背在身后，看起来很重…实际上也很重，那个力度完全重量太大而导致的惯性吧。
十六夜怜甩了甩手，有些疑惑，他记得吉他包明明很轻来着…
“……抱歉。”
注意到这个被自己撞到的路人，男人朝他颔首，低声道歉。
自己现在也还有正事，十六夜怜无意纠缠，朝对方摆摆手。后者也只是略微停顿了片刻，很快从他身边走过去。
那个背影在人群中灵活穿梭，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的视线在男人背着的吉他包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十六夜怜侧身避开另一桌起身去洗手间的客人，快步走到门口，推门出去，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拉上外套的帽子，往街道的另一头走了几步。
专用的通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本田诚衣发来的信息。
【收到了。】
十六夜怜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回复。
酒劲上来得比想象中快。
十六夜怜站在街边，路灯的光在眼前晃了一圈才落定。他眨了几下眼，感觉脸颊有点发烫，他没急着回去，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后脑勺发凉，但脸上的热度下不去。
但好在头脑还是清晰的，十六夜怜想了想，拐进了路边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
“有烟吗？”他问。
店员看了他一眼，从柜台后面拿出几盒摆在玻璃柜面上。
十六夜怜随便指了一个看起来包装不错的，因为目前伪装的缘故，没有被问年龄证件之类的，他付了钱，把烟盒揣进外套内袋。
酒都喝了，不尝尝抽烟是什么滋味这个副本也太亏了。
出了便利店，他快步从人多的街道穿过，找了个地方卸下伪装，出来时在路口的饭馆打包了一份晚餐。
公寓室内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三台电脑并排亮着，屏幕上跳动着代码和监控窗口，像是三只等他回来的眼睛。
十六夜怜坐下来，用本田诚衣给的临时权限接进内网。
公安的内部网络比他想象的要严密，层层跳板，身份验证每隔几秒就刷新一次。好在有权限的人坐在他这边。他顺着本田诚衣提供的接口滑进去，要快…这次的入侵可不是上次那种趁乱偷家。
对方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的，他得在此之前拿到档案。
由于目标明确的缘故，他切入得很快。
屏幕上的搜索结果弹出来，一份加密档案，权限等级比他拿到的要高半级。十六夜怜盯着界面看了两秒，又切回通讯界面，给本田诚衣发了条消息。
【提权。】
对面没有回复，但锁开了。
页面跳转。
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年轻的警服男子，眉眼温和，蓝色猫眼微微弯着，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十六夜怜的呼吸停了一瞬。
警视厅公安部，潜入搜查官，代号不详。
……卧底。
景先生是卧底警察。
十六夜怜咬着舌尖，强迫自己平静，再往下翻，联络人信息被加密了，但加密方式不算陌生，是公安内部常用的那一套。
他快速解析掉那层加密，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露了出来。是一个邮箱地址，十六夜怜快速记下邮箱，同时他又往深处挖了一层。
线人的联系方式不是直接存的，而是通过一个内部通讯平台的ID绑定，十六夜怜复制了那个ID，退出档案库，切到邮件系统。
他调查了一下关系网，然后切到邮件系统，用本田诚衣提供的另一个高权限账号伪造了一份高层指令。大意是“情报泄露，诸伏景光有暴露风险，立即通知其撤退”。
十六夜怜并不知道景先生是怎么死的，但他觉得既然对方是景先生的联络人，在看到这样的信息后，很可能会点开查看。
而他真正的目的是邮件中的嵌入链接，点开就会被植入追踪程序。
邮件发出。
等待。
屏幕上，追踪程序的状态一直是“待激活”。
十六夜怜盯着那个灰色的“待激活”图标，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线人没有点开链接。
是发现了？还是……本来就不在线？
他咬了咬牙，正准备换一种方式，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他的IP正在被反向追踪，十六夜怜啧了一声，看来公安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
没有犹豫，他切断了所有网络连接，屏幕上的代码和窗口一瞬间消失，只剩下亮白的桌面背景和三台沉默的电脑。
十六夜怜把身体靠在椅背上，视野中倒计时还剩下两个多小时。
脸上的热度还没退，酒劲混着刚干完坏事的兴奋让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醒，十六夜怜感觉有点闷，披了件外套，去楼下吹风。
街道上没什么人，路灯将影子投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歪歪扭扭，随着走动变化。
十六夜怜走到公寓楼下那排长椅前坐下来，夜风吹得他清醒了几分，刚刚所获得的信息都在脑海中排布。
没来得及扫尾，时间不够用，人手也是…线人没收邮件，大概率是公安部反应过来通知过了，果然还是被发现得太早了。
啊、要是这时候泽田也在就好了。
十六夜怜颓丧地抓了抓头发，公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大概最多一小时…就能找到这里吧？
他正想着，专用手机的震动从口袋里传出来，一下接一下，像是催命。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本田诚衣。
没接，对方又打了第二遍，第三遍…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亮了一次又一次。
看来是急得要命了。
十六夜怜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警视厅，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接线员的声音很标准。
“我要举报，”
他举着手机，打了个哈欠，吐字倒是一点不含糊，“公安网络安全对策总部的本田诚衣，涉嫌收受贿赂、泄露国家机密、协助境外势力入侵公安内网，赃款交易的证据已经发到你们公开邮箱了。”
“他现在大概正在东京湾港口，去晚了就麻烦…嘛、不过一定能抓到就是了。”
“…请、请问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匿名。”
十六夜怜异常好心情地挂了电话。
专用手机还在震，本田诚衣大概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卖了。
这是当然的，他们如此狼狈为奸干了坏事，自然是要双双完蛋才是。
十六夜怜从来没打算兑现过那一堆空头支票，给对方钱也只是为了获取信任才那么做，现在情报到手了……
不过这次副本也不会成真，反正肆意妄为的事都让他做尽了，再任性一点也没关系吧？
靠在椅背上，十六夜怜从大衣的内侧摸出那包烟…看包装好像是薄荷的，他咬了一根在嘴里，打火机咔哒燃起火焰。
吸进第一口吸进去的时候，烟雾直往喉咙里钻，强劲过头的薄荷味直冲天灵盖，呛得他弯下腰咳了好几声。
这下彻底醒酒了。
十六夜怜本来还想学电影里耍帅，现在只好有些狼狈地抹了把脸，好在周围没人看到。
香烟还在他指间烧着，尼古丁的味道混着薄荷味飘散，看到灰白色的烟灰落在地上，十六夜怜才后知后觉的掐灭了烟，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把枪。
按理说应该在家里进行的，不过十六夜怜不太愿意在住的地方做这种事…手感和训练场里的一样，枪管抵在太阳穴上的时候，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上一次被枪指着的时候还是琴酒，没想到这么快要被枪对着了…但是有一说一，热武器的确要比冷兵器先进。
尤其对于十六夜怜这种贪生怕死的人来说，让他自己捅自己就得做很久心理准备了，万一一刀没死，那就更折磨了。
但现在他只需要手指微微一动，扣下扳机。
“砰——”
【检测到玩家已死亡，任务失败。】
【玩家请注意，即将强制脱出副本——】
……
【任务失败，本次操作不会计入历史，请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