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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伏景光愣神了片刻，离得很近，甚至能看到对方蓝色的眼瞳正在颤动。盯着长大后的怜，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不可思议。
竟然找到组织来，拿到了绝密的情报，还说出了像漫画主角一样的台词……
真是不得了啊，怜。
纵然结局不会因为这么几句话发生改变，但是这并不妨碍诸伏景光的心因此而轻快起来。能在临死之前看到怜长大的样子，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他这么想道。
十六夜怜此刻正在头脑风暴。
要怎么办？怎样才能让无路可走的景先生存活下来？
先是要躲过此刻组织的追捕，没关系，他有易容面具……十六夜怜拉开了图鉴，很好，景先生的图鉴已经点亮了，可以使用易容面具。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还有一个不同名的图鉴叫“苏格兰威士忌”，同一个人算两个身份？
算了，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躲过组织之后呢？要想办法让景先生离开这里避避风头。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试图说服对方：“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景先生，我们还有时间、还有机会。我会找到的，能让景先生你继续活下去的方法。”
几乎是哀求的语气，被怜用那双眼睛注视着，诸伏景光竟然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此刻应该挣脱怜的手，然后打晕对方，安置在这附近，消除所有痕迹，离得远远的。
这是当下最正确的决定，不知为何他却没有这么做。
看景先生一时没有反驳，十六夜怜又道：“只要不回公安，也不被组织抓到，就可以了吧？”
“……我可以给你安排新的身份，偷渡的船票也很快就能弄到，最迟两天，先去国外呆一阵子，钱也不用担心。”
一口气说完这些，十六夜怜恨不得立刻就把景先生打晕带回公寓，然后和组织大战三百回合。但目前他只能采取说服的方式，因为他做不到。
“我说过吧，我不希望你牵扯进来。”
诸伏景光叹气，“你根本不知道组织——”
“已经晚了……”十六夜怜忽然道。
他明白了，如果不把其他的路堵死，景先生根本就不可能配合。对方从始至终就不打算让他参与进来。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始自曝：“调查组织，盗走情报，从我冒充公安卧底跟你接触开始，我就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了。”
“如果组织要彻查，一定会查到我的头上……景先生，在组织眼里，我们可是一伙的。”
“……”
诸伏景光的眉毛拧得更紧了。怜这一番报罪名，直接把事情推向了最糟糕的方向。
怜没说谎，能找到他跟前来，就足以说明这人干了多少危险的事。眼前的人一副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的神情，诸伏景光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你——”
“事已至此，再说别的也没用了，不如想想对策……”
景先生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像刚刚一样急促地催他离开，大概是意识到现状难以改变了。
见对方没有挣开，表情也松动了一些，十六夜怜意识到，景先生动摇了。他放轻了声音，乘胜追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里？”
“……”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楼道里安静了，直到声控灯也熄灭，周围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诸伏景光被说服了。
……
两人从酒吧离开时，完全变了副模样。
街道上车流来往，夜风吹拂。诸伏景光裹着黑色大衣，刚刚怜在洗手间帮他做好了易容，检查过两人身上都没有什么可疑物品后，把原来的衣服也换了一下。
大衣上有陌生的香水味，这是怜的衣服，款式很时髦。刚刚易容的时候还给他弄了一下头发，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个陌生的时髦男子，而不是苏格兰。
作为卧底，诸伏景光会注意不让自己身上有能被记住的气味，不过现在反而成了伪装的一环。
他扯了扯领口，抬步走向车站。
在门口分开后，十六夜怜就近找了家网吧。这边查得不严，没到深夜的话未成年也可以进去。接下来的操作不需要用自己的设备就能完成，他懒得跑那么远回去了。
因为不确定内鬼是否知晓，景先生要去联络点把之前和联络人定好的东西收回来，而他自己得赶在组织的人追过来之前，把酒吧的监控和街角的监控都处理掉。
开了个包间，电脑很快亮了起来，他快速操作了一下，黑进酒吧的监控。
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倒，他切进后台，找到街角今晚的录像文件，准备替换掉。操作到一半，他的手指忽然停了——画面角落里有一个身影，长发，针织帽，吉他包背在身后。
那个人在路口附近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酒吧的方向，监控画面显示的时间是在他们离开后半小时。
诸星大？
长发男，还出现在了酒吧……十六夜怜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想。他用手机拍了一张发给景先生，问他认不认识这个人。
对方很快回复了。
【莱伊威士忌。】
啊，竟然是真的。
十六夜怜盯着屏幕上那个长发男人的身影，有点槽多无口——自己竟然连着两周目遇到本尊还毫无所觉。
他在内心吐槽着，然后切回酒吧门口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前倒，把所有的自己和景先生出现过的画面全都替换成几天前的。
又切到另一段监控画面，找到莱伊出现的时间，是在他们离开后的十多分钟里。真是惊险啊，差点就被逮个正着了。
十六夜怜黑进了这附近的其他监控，关注着这人的行动轨迹，并同步给了景先生。
组织的确在追踪景先生，在找到他之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是景先生不能一直躲躲藏藏……总要想办法终结这一切。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作为佐耶进入组织的理由——假死脱身。那么，让组织相信景先生已经死去了就行了吧？
十六夜怜盯着屏幕上那个长发男人——刚刚从外面绕了一圈，现在又回到酒吧吧台低头看手机……总感觉这个人在摸鱼是怎么回事？
不管了，就你吧。
他在电脑上敲了几行代码，让程序自己跑检测这个特殊目标，随后暂时离开了网吧。
另一边，
莱伊从后巷绕出来的时候，酒吧门口的灯牌已经灭了一半。
基安蒂的消息弹了好几次，问他有没有找到苏格兰，他没有回复，不想回。反正他可以装作狙击杀手的脑子在追踪上不太够用，懒得解释了。
他并不想杀苏格兰，因此这次任务确实有点消极怠工——表面为组织成员莱伊威士忌，实则是FBI搜查官的赤井秀一内心如是说。
但也不是完全没在找。赤井秀一更想在组织找到苏格兰之前找到对方。
可惜的是，自己似乎扑了个空，只希望基安蒂那边也同样如此了。
这么想着，赤井秀一在路口站了片刻。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他从衣服内侧摸出烟盒，顺带偏头看了一眼酒吧侧门的方向，却忽然定住了。
巷口的阴影里，一道身影一闪而过，熟悉的侧脸……他见过这个人，正是本次任务的目标——苏格兰。
没有犹豫，赤井秀一拔步跟了上去。脚步声被夜风吞没，他的动作很快，但对方更快，像是提前知道有人跟在后面。
巷道逼仄，灯光昏暗，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错、分离、再交错。对方在第三个岔口拐了弯，他追过去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放慢脚步，掏出手机打开了地图。这附近都是居民区的边缘，如果对方进入了居民区，那里岔路多，出口也多，是极易隐藏的地方。
但如果是另一个方向……
赤井秀一收起手机，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巷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金发青年，不如说是少年吧，大概是念高中的年纪。手里拿着一罐饮料，吸管咬在嘴里，正盯着手机屏幕。他穿着卫衣，帽子没拉，金发在路灯下显得很扎眼。
“你好，请问刚才有人经过吗？”
赤井秀一毫不犹豫地上前询问了。他比划了一下，“大概比我矮一点，穿着蓝色外套，带着兜帽，是个男人……”
青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回忆，然后往前面路口指了指：“……好像看到了，似乎去了那边。”
赤井秀一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是港口的方向，郊区，工厂和仓库。
这么巧？
他又打量了一番这个青年——没见过的脸，完全就是学生，手机壳五颜六色的花样，装扮很时髦……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苏格兰真的会选择这种地方吗？还是打算走水路逃走？
但眼下来不及让他再多思考了，哪怕有一丝可能性，他也要去亲自确认。
赤井秀一丢下一句“谢谢”，便又往那边追了过去。
港口的风很大，咸腥的海腥味混着柴油味扑面而来。路灯在这里变得稀疏，大片大片的黑暗被一小撮一小撮的昏黄切割开。
赤井秀一很快在这片区域转了一圈，没有追踪到苏格兰的身影。他现在开始怀疑刚才那个青年是否是被苏格兰提前收买了。
仓库区的路越走越窄，两侧堆着生锈的集装箱。他在一处岔路口停下，偏头听了听左侧巷道的动静——是风声。
路灯的光在这里已经照不到了，巷子内侧一片幽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说：进去吧。
赤井秀一的预感很少出错，这一次他也顺应自己的想法，用手机的照灯照亮了前路。
往里走了几步，手机的光一点一点照亮面前的地面。一道身影靠在仓库侧面的墙根下，垂着头，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赤井秀一放慢了脚步，手搭在腰侧枪柄上，但没有拔出来。他走近，借着灯光，看清了兜帽边缘露出来的半张脸。
苏格兰。
以及对方胸口明显的、枪击的痕迹。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颈侧。皮肤还是温的，但脉搏已经没有了。那张脸的的确确和苏格兰一模一样，不是易容，是苏格兰的脸。
旁边的地上散落着一部手机，屏幕碎裂，后盖被子弹贯穿。翻到背面，弹孔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是从近距离开枪的。
现场没有挣扎的迹象，没有第二人的脚印。他把手机放下，又看了一眼那具靠着墙的尸体，答案不言而喻。
卧底暴露后的选择，通常只有两个——逃，或者死。苏格兰选了后者，把秘密带进坟墓，保全他身后的所有人。
这很合理。
但即便事实就摆在他眼前，赤井秀一内心仍有道声音一直在质疑：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
他盯着这具尸体沉默片刻，随后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编辑信息。收件人栏输入那串熟悉的号码，正文只有一行字：
【苏格兰，确认死亡。】
屏幕上显示着此刻的时间，晚上十点二十七分。
……
这边十六夜怜处理好网吧的痕迹后，已经回到了公寓。他一边等景先生回来，一边盯着电脑。巷子口的摄像头尽职尽责地拍摄到了长发男人的身影。
对方进入小巷后过了大概快十分钟才离开。他确定对方一定已经发现了尸体，那么十六夜怜可以进行回收了。
那具景先生的“尸体”，不过是十六夜怜用咒骸伪装的。这个道具能做到和本人一模一样，肉眼和触摸无法分辨真假。
但他并不确定组织会不会把尸体带回去做尸检。咒骸不一定能过检测，以防万一，他还是先回收吧——系统道具是不会丢失的，直接在选项栏里点击“放回背包”就可以直接找回。
所以这次计划除了让咒骸的损伤率升到2%之外，没有任何损失。
十六夜怜也考虑到了物证消失的后果，所以他在巷子口的监控里做了点小手脚。对了，他还要告诉景先生情况。
因为怕对方不同意，所以偷偷擅自行动了。反正失败就开下周目当做没发生过嘛……虽然成功了，但自己这样先斩后奏肯定——
打字的手还没按下确认键，十六夜怜忽然眼前一黑。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目标人物诸伏景光存活超过24小时。】
【完成度：87%。】
【IF任务5：消逝的光景，状态结算中——】
【玩家请注意，即将脱出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