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东京新宿。
组织提供的汇合地址往往是组织旗下的酒吧或者台球厅,这种地方鱼龙混杂,能起到掩护的作用。
而这里是特地清场过的清吧,门上挂着暂不营业的牌子,基安蒂毫不客气地推开门,里面亮着灯。
银发杀手靠在吧台边喝酒,头顶昏黄的灯光照得一切都分外昏沉,玻璃杯中的酒液反射出暧昧的光晕。
科恩在阿卡维特之后进入了酒吧,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三分钟,但他已经做好绿维特利又迟到至少半小时的准备了。
刚这么想着,几人却忽然听到角落传来一道声音。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靠近后厅的角落卡座上,蜡烛的微光跳动着,桌上还有一台亮着屏幕的电脑。由于背对着,看不见那人的脸。
坐在对面的伏特加还戴着墨镜,但从嘴角的弧度来看似乎一点也不情愿玩这种小游戏。
青年的声音还在继续:“若想与我续缘,请在文档上写出精彩绝伦跌宕起伏的短篇惊悚小说,要求设定新颖、情节自然、文笔细腻、具有画面感冲击力、能够引起读者兴趣、大卖三十万本……”
伏特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吐槽,基安蒂已经帮他把话说出来了,嘀咕道:“……卖三十万本?笔仙怎么不砍死你呢?”
“……”
她的声音不算小,很显然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伏特加努力压平勾起的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没在高兴。
“好过分诶——”
青年拉长了声音,比刚才自言自语的分贝大了不少,“基安蒂酱竟然一点不安慰灵感枯竭的我,还说这种冷酷的话。”
这欠揍而黏糊到令人作呕的语调和口吻……
几人立刻认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
绿维特利。
大概过了几秒,绿维特利欢快的声音响起来了:“笔仙笔仙……如果我的愿望能实现的话,代价就让基安蒂小姐支付吧~”
“喂,你这家伙……”
“够了!”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琴酒倏地出声,没有管满脸不满的基安蒂,朝卡座那边的两人道:“滚过来。”
经过快一个月的共事,哪怕还没正式见过面,组织里的人都已经很清楚绿维特利的秉性。
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蹬鼻子上脸讨人嫌,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质疑和命令,敢惹他的人会在行动中被他报复得很惨。
骗你的,不惹他也要被戏耍到他玩够为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青年啪嗒一声合上电脑,“好哦~琴酒桑!”
基安蒂每次都要被青年堪比翻书一样的变脸速度惊起一阵恶寒,更别说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喊琴酒。
她看向了后者,希望能听到那句琴酒对神秘主义者常说的名言。
很可惜,银发杀手神色还是一贯的冷漠,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而卡座那边,绿维特利把一桌蜡烛符纸的烂摊子甩给伏特加,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了过来。
几人都不自觉把视线投向对方,想要看看这个少见的信息组代号成员。
青年终于从暗处走到了灯光下。这人穿着宽松的深色针织衫,露出一点灰绿色格子衫的衣领,脖子上挂着运动耳机。
那双枯红色的眼瞳被暖光照得看不清底色,黑发凌乱,看来是不怎么打理,脸上带着点意义不明的笑,看不出年龄,气质懒散又透露着些许古怪。
绿维特利的视线在长发的阿卡维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朝他们眨眨眼:“被两位女士这样热情的注视,我也是害羞的哦~”
基安蒂恶寒地抱住了双臂,“我要吐了。”
科恩也立刻移开视线,生怕下一秒就说到自己头上。
阿卡维特栗色的杏眼也跟着眨了一下,他依旧戴着口罩,长发从肩头披下来,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解释。
如果不知道这个人是个残忍的杀手的话,十六夜怜都要以为这是懵懂纯真的眼神了。
呵,装吧。
看谁装得过谁。
十六夜怜在心里冷笑,这时伏特加收好了电脑走过来,这人看起来很想发作,但迫于他的淫威忍气吞声。
琴酒把手里的酒杯放回吧台,玻璃碰撞木质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下周的任务目标是大田黑议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任务分两组,A组负责目标本人,B组负责另一件事。”
说到这里,琴酒看向阿卡维特:“目标手里有一份文件,记录了近三年来与我们有关的交易往来。你的首要任务是拿到它。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找不到——”
“就物理销毁。”阿卡维特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轻而平,听起来只是在陈述标准流程。
“办公室内的所有设备、文件,一个不留。”琴酒说完,转向科恩和基安蒂,“你们两个负责外围狙击,射击点位绿维特利会提前发给你们,撤离路线也一样,行动当天,听他的指令开枪。”
基安蒂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琴酒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她余光瞟向绿维特利,后者靠在吧台边单手撑着下巴,像是听天气预报一样随意。
烦死了,又是他。
“A组说完了?”绿维特利歪了歪头,“那B组呢?琴酒桑负责什么?”
“伏特加跟我,行动当天,我们另有安排。”
闻言伏特加松了口气,隔着墨镜感动地看向大哥。
“什么安排?”绿维特利的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外套内侧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放在吧台上。绿维特利伸手拿过来展开,是一份企业资料,上面印着东都重工的标志。
“那天的同一时间,我们会和东都重工的专务见面。”琴酒的声音低了下去,“谈一笔交易。”
“所以那边在进行非法交易的时候,这边在杀人放火?”绿维特利把纸张折好放回吧台,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琴酒桑的时间管理真是让人佩服呢。”
“你的任务是情报收集和报点。”
琴酒无视了那句评价,“A组所有点位和行动策划,以及B组的情报收集任务也交给你,行动当天,你负责实时调度,确保两边不互相干扰。”
“琴酒桑这么信任我,可真是沉重的爱啊……”毫无顾忌地说了一堆让人想吐的话,绿维特利摸了摸下巴,“所以我可以带助手吗?”
“不可以。”
“那加藤和中村——”
“我说了,不可以。”银发杀手的声音沉了下来。
绿维特利啧了一声,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科恩往旁边退了退,由衷地希望对方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中。
琴酒的视线在青年脸上停了一瞬,难得给出了解释:“这次的任务涉及的东西不能外泄,你知道为什么。”
“……知道啦知道啦。”
黑发青年拖长了语调,摆了摆手,“我不会把活推给别人的,放心吧琴酒桑~”
“行动时间是下周三,具体信息绿维特利会在行动前发给你们。”
琴酒收回视线,把酒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他站起来,把大衣的扣子扣好,“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散会。”
基安蒂第一个转身往外走,科恩紧随其后,恨不得插翅膀飞了。
而绿维特利则是无精打采地从伏特加手里拿走电脑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阿卡维特经过这人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收获了后者一个Wink。
他想了想,停下来看向对方,认真道:“你的眼睛很好看。”
这话引起了还站在吧台边的两人的注意,感受到琴酒和伏特加的视线,已经被杀死过两次的十六夜怜大致明白这人的意思。
呵,演都不演了是吧?直接开始挑衅了……
绿维特利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笑意更深了,“哦?那你想成为绿维特利大人的超级粉丝吗?我可以考虑给你开单独的电台哦~”
阿卡维特摇摇头,用像是在借用纸巾的语气请求道:“如果你死了的话,能把它给我吗?我会小心保存的。”
“……?”
【卧槽卧槽卧槽——】
【这个人深藏不露啊,比佐耶还神经质!变态杀人犯吧!绝对是吧!?】系统在脑内发出尖叫。
十六夜怜被系统吵得头疼,还得抽出空来应付眼前这个真神经病。
“可以哦~”
黑发青年轻快道,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物一样,那双枯红色的眼瞳里满是兴味,表情却是开朗活泼:“看在你是诚心请求的份上,我会答应你的。”
“不过——”
阿卡维特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呵、”
而在一旁旁观的琴酒也发出一声嗤笑,他早知道两人的秉性,一旦碰上恐怕就是一场对峙。
不过这下他也很好奇,绿维特利到底会怎么应对。
而黑发青年却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是被四只巨大的象托举着的哦,假如它们略微动一下,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就会发生地震或是海啸呢…”
“…虽然只是故事,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这是真的呢、”
他轻声道,像是在讲什么古老的哲学一样,但这份装模作样的铺垫不超过三十秒,佐耶很快就本性毕露。
“因为我啊,最讨厌无聊的东西了呢…”
绿维特利把手撑在台面上,微微朝对方贴近,语调也随之变得更加古怪:“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一定要保持有趣直到我死去为止…在那之前——”
“你可千万不要死掉哦,阿卡维特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