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馆时清水前辈已经换上了浴衣,告诉他们还有一个多小时就不能泡汤了,两人收拾一番,觉得不能浪费这次好机会,掐着点去泡了半个小时。
这个点温泉没什么人,比较清静。竹子组成的围栏上挂着红色的纸灯笼,做工很是精致,不过里面没点灯,大概是怕烧坏吧。
期间十六夜怜一直在打哈欠,被热气熏得睁不开眼,大脑也昏昏沉沉的,要不是松田警官一直在捞他,现在已经在水下咕噜咕噜冒泡了。
但即便是金牌救生员也是有脾气的,在第N次打捞后松田警官终于忍无可忍让他赶紧滚去睡觉。
他也以为这次一定能睡个好觉,结果回到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处于一个疲惫但毫无困意的尴尬区间。
十六夜怜干脆爬起来陪秋打游戏,试图用坐牢般的游戏体验催眠自己,但效果不是很好,他又打开电脑开始清除今天和松田警官可能留下的痕迹,还有清水前辈……
干活是要比玩游戏催眠。
对着电脑屏幕,十六夜怜很快就开始犯困,把剩下的活拜托给诺亚后,就准备回到床上睡觉。
他刚躺回床上,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动静,似乎楼下出了什么事,他的困意和好奇心正在打架,内心天人交战中,房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十六夜,睡了吗?”
松田警官的声音,十六夜怜打着哈欠去开了门,室内没开灯,但走廊灯亮着。
对面的房门紧闭,一楼的动静还没停,他困惑地看向站在门口的卷毛男子,后者脸色不太好,“出事了,有人被发现死在温泉里。”
“……?”
十六夜怜的脑子还没恢复运转,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他这副宕机的模样,松田阵平也懒得再解释了,先把人带到现场走流程。
他跟在松田身后,穿过走廊,拐过转角,大厅的灯全亮着,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涩。楼下大厅已经开始了一轮对话,听起来是清水前辈在和人交谈。
前台的女人脸色发白,正在跟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几个住客站在角落,裹着浴衣,表情又惊又怕。
清水濑人站在楼梯口,看到他们过来,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那是通往顶层露天温泉的楼梯,平时晚上十点以后就不开放了,现在楼梯口的门开着,能听到上面有人说话。
松田阵平先上了楼,十六夜怜跟在后面,脚踩在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越往上走,空气越潮湿,混着温泉特有的硫磺味和另一种说不清的气息。
进门之后,热气扑面而来,池子不大,四周用木栅栏和竹帘围着,池边铺着防滑的石板。灯是暖黄色的,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如果不是池边躺着一具尸体,这里大概是个很舒服的地方。
一个男人仰面倒在池边的石板上,穿着浴衣,腰带松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面色发紫,嘴唇青白,脖子有一道明显的勒痕。
“死亡时间大概在一个小时以内,具体作案时间无法锁定,颈部有明显的勒痕,不是溺亡,是他杀,凶器……暂时没找到。”
毛利小五郎蹲在尸体旁边,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旁边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大概是旅馆的经理,脸色发白,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毛利兰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裹着旅馆的棉袍,头发用毛巾包着,看起来也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柯南也从她身后摸到尸体前,对着现场左看右看。
看到熟悉的人,十六夜怜的大脑这下彻底清醒了,这不是主角君吗?所以现在又有新剧情了?
那逼格值…他立刻打起精神了。
旅馆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温泉的使用时间到晚上十点,之后就不开放了,我们这里有登记牌,每位客人泡汤前需要登记。”
“今晚哪些人来过?”
经理翻开登记簿,“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有五六位客人,除了死者之外的话,最后离开的客人…”他的手指在页面上滑了一下,“只有两位。”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十六夜怜和松田身上。
“松田先生和十六夜先生,九点三十分左右离开的,之后九点四十分,中岛先生……也就是死者,独自进入温泉。”
“也就是说——”
毛利小五郎的目光在松田和怜之间转了一圈,“最后离开温泉的,是你们两位。”
松田阵平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没什么变化。“我们九点半就离开了,当时温泉里没有别人。”
“九点四十死者才进去。”清水濑人补充道,“时间对不上。”
“这个时间对不上,但最后使用温泉的人是你们,所以还是麻烦详细说明一下当晚情况,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松田阵平回忆片刻,摇摇头道:“没有,不过要说的话,当时周围挂的灯笼都是完好无损的。”
说着他指了指这一地狼藉,原本用来装饰的灯笼被破坏了大半,看起来现场是有争执的痕迹。
毛利小五郎看向十六夜怜,金发青年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的,慢半拍地摇摇头。
十六夜怜确实不太清楚,他泡温泉的时候属于半掉线状态,没功夫注意其他。
现场的人都到齐了,在几番询问过后,十六夜怜略微了解了一下事情详情。
死者名为中岛源治,他看了一下长相,竟然就是今天上午那个住他对面的男人。
这人是苫小牧头部工业和纸供应商,常年给当地地标王子制纸工厂供应工业原纸,垄断北海道南部大半工业和纸货源,本次温泉旅馆聚会的牵头人。
没错,这座旅馆跟他有关系的人有好几个,这一看就是他杀的现场,免不了要把死者认识的人喊过来问话。
第一个是高桥和真,一个小型和纸工坊老板,自称案发时段在房间休息,随身物品中有纸质供货合同、催款单据,看来所言属实。
第二个人名叫铃木健太,王子制纸采购专员,自称案发时段在旅馆海边步道看西港夜景,随身物品中携带了纸张质检报告、不合格原纸样本。
第三个人白石芽衣,此人并非受到邀请而来,而是恰好在这里工作,是旅馆常驻的和纸工艺师。在这里有专门的工作室,自称案发时段在一楼工坊制作旅馆纪念和纸灯笼。
发现尸体的是工作人员,也就是刚刚去准备清理温泉的时候发现门打不开,以为里面还有人,但是无论怎么喊里面都没动静,才叫来同事强行撞开了门。
“我们进去的时候没有发现其他人,问了楼下的前台才知道还有一位客人没有归还木牌。”
前台点点头,“我去敲了中岛先生的房门,但是一直无人应答,之前也有客人忘记归还木牌的事,我本来准备明天退房的时候再问他。”
“进行清理工作的时候靠近了池边才发现有人在水里,以为是睡着后溺水了…”说到这里,男人的脸色有些发白,“没想到,已经死了。”
毛利小五郎沉思:“你是说,你们到的时候门是锁着的,需要撞开?”
“是的。”
松田阵平蹲在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锁,已经坏掉了,部分零件落在雪地上,是老式的插栓锁,大概是为了保护客人隐私,是从里面才能插上的。
温泉外面的地上有着成片的积雪,因为保护现场的缘故,除了门口只有少许脚印,那似乎是工作人员清理温泉时留下的。
密室杀人案?
他抬头环视一圈,温泉处于旅馆顶层,除了这扇门,没有其他的入口可以进入,可以算作是密室杀人案…但恐怕这个所谓的‘密室’,还有值得推敲的地方。
那边休息区清水和毛利小五郎正在询问几个嫌疑人,怜跟着在一边听着,像是很认真的样子。
隐约听到似乎有了点进展,他站起身,往那边走去。
清水濑人翻着笔记本,正在问第一个嫌疑人,“高桥先生,你和死者中岛源治是什么关系?”
高桥和真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有些磨损,手指粗短,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墨迹。
他站在大厅的角落,背靠着一根柱子,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色不太好看,但还算镇定。
“生意上的合作。”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给中岛供货,工业和纸的原纸。”
“供货?”毛利小五郎抬起头,“可我听说,中岛拖欠了你不少货款?”
高桥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旁边一个穿着旅馆工作服的年轻男人小声插了一句:“上周高桥先生还来前台问中岛先生的房间号,说‘一定要找到他’……”
“那是工作上的事。”高桥打断他,“我找他是为了结款,不是杀人。”
“你和他争吵过吗?”
高桥沉默了几秒,“……吵过,他欠了我三千多万日元,压了两年。我的工坊快要撑不下去了,工人工资都发不出。”
他顿了顿,“但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杀人。”
第二个嫌疑人,铃木健太站在窗边,他穿着旅馆的棉袍,里面还穿着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看起来是匆匆套上的。
“铃木先生是王子制纸的采购专员?”毛利小五郎问。
“是。”
“和中岛先生是什么关系?”
铃木倒是没有隐瞒,直言道:“中岛是我们的供应商,但是他上次给我们供的工业和纸,质量不合格,导致我们一条生产线停工三天,损失粗略估计超过两亿日元。”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我本来是来找他谈赔偿的,但他态度差劲拒不赔偿,我已经打算回信让法务部那边准备了……”
“你今晚见过死者吗?”
“没有。”铃木摇摇头,“我一直海边步道看夜景。”
“有人能证明吗?”
“……”铃木沉默了。
前台犹豫了一下,开口:“铃木先生晚上八点左右确实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快十点,我正好在值班,看到他从前门进来,浑身都是雪。”
“那你有没有看到死者?”清水濑人追问道。
“没有。”前台摇摇头,“中岛先生是九点四十才来拿木牌的,当时我已经在柜台后面了,他登记完就上楼了。”
闻言铃木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毛利小五郎把视线转向第三个人。
白石芽衣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外面套着藏青色的围裙,袖口沾着几点颜料,看样子是刚从工作中抽离。
清水濑人向她确认道:“白石小姐,你是这家旅馆的和纸工艺师?”
“是。”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白石的表情越发冷硬,“他之前来过几次旅馆,找我谈过几次合作,说对我设计的和纸纹样很感兴趣。”
她话音未落,旅馆的工作人员就忍不住补充,“那个人根本就是故意来剽窃,他盗用了白石小姐的设计,还不依不饶。”
这话让几人有些意外,不过已经听了刚刚两人阐述死者的恶行,听到这个竟然还觉得相对拟人了点。
但结合来看,死者简直作恶多端啊。
十六夜怜咋舌。
这人出门真的不会被套麻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