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显示着铃木列车的起始站,这趟车中途不会停靠,如果打算全部使用这些炸弹的话,是起点就是终点,现在看来,琴酒很可能是打算在终点的名古屋站台安装炸弹。
“……疯子。”
他小声说。
一整个列车…这事波本他们应该知道吧?毕竟他们应该是一起抓捕雪莉的队友,只是…其他人应该怎么办?
十六夜怜只感觉后脊发凉,脑海中不断闪回刚刚获取到的信息。
冷静冷静冷静、
这事没那么容易,如果老师知道这件事的话,作为公安一定会出手阻止吧?对、如果是冲矢昴他们知道了,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因为他也做不到。
他不能确定老师是知道这件事的,更不能确定老师知道后会怎么做…对方还有同行的组织成员,恐怕就算要施展拳脚也处处受挫。
总之无论怎么想,十六夜怜都无法坐以待毙。
他关上电脑,离开了据点。
被这个噩耗砸得头重脚轻,十六夜怜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泽田,把这个消息告诉对方。
接下来做什么,如何行动,如何分工…这些东西一股脑的占据了整个脑海。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千代田区,总之等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换完了装束,从电车上下来了。
现在是深夜十点,刚刚下过一场小雪,十六夜怜低头盯着手机,对话框显示着对面未读,想来大概是在忙别的。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身体却还机械地行动着,靴子在雪地里一深一浅地踩出脚印,走到路灯底下,他后知后觉自己来到了泽田的小区。
信息还没被回复,远远看了一眼公寓楼,属于303的灯光没有亮起,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其他什么…前几天泽田好像说要出差来着。
还没回来吗?
十六夜怜蹲在路边,纠结半天之后又去骚扰诺亚。
因为机体被拿走的缘故,小人机对他有点不爽,说话夹枪带棒的,好不冷漠。
【…就算我说太危险了不要去你也不会听吧,让你报警你又怕被琴酒怀疑有人泄密查卧底影响到老师……我说你到底要怎么样啊?——诺亚。】
手指在手机上快速落下,打了一堆字,十六夜怜纠结半天,顿了顿,又全部都删掉。
他收起手机,望着路灯下被照得晶莹透明的积雪,像是电影里会出现的场景,主人公在这个天气买了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故事温馨地进行着,然后这一切马上就要致死量的炸弹炸个粉碎。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梦一样,滑稽的是,这就是现实,至于自己到底要怎样……
要怎样?
…要一个能两全其美的可能性啊。
十六夜怜无力地抹了把脸,深觉未来一片灰暗。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啦,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系统难得冒出来安慰他。
十六夜怜把脸埋在臂弯里:…真的假的?
【有读档呢怕什么?】
十六夜怜:……
…算了,系统言之有理,反正无论怎么说自己都是要去做的,瞻前顾后的算什么?专心解决问题吧…
他正给自己做着心理按摩,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十六夜?”
熟悉的声线,十六夜怜僵了一下,慢吞吞地回头,穿着便服的卷毛男子站在他不远处的拐角,手里似乎提着一袋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应了一声,“啊、松田警官…晚上好?”
“……”
对方没有回答,加快速度往这边靠近,最后在大约一步的距离停了下来。十六夜怜有些迟钝的嗅觉延迟了几秒,过了一会才闻到夹杂着酒味的、尼古丁的气息。
还真是烟酒都来啊…不知为何想起了上次在副本里糟糕的抽烟体验,十六夜怜忽然很好奇这人平时都抽什么烟。
当然,他没问出口。
而眼前的卷毛警官微微俯身,拧着眉毛道:“怎么一个人蹲在这?”
“嗯……”
十六夜怜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对方又问:“来找泽田?那孩子最近不在家。”
“嗯,我知道。”他点点头,声音闷闷的。
松田阵平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鼻尖冻出的那点红色照得很清楚。
金发青年蹲在雪地里,围巾拖在地上沾了雪,自己浑然不觉,表情有点懵,明显还没从神游天外的思绪里抽离。
如果放在以前,这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立刻站起来,把形象收拾一下,恢复往日花里胡哨的潮男样。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不知道该往哪去的猫。
真是没办法…松田阵平觉得这可能是自己的报应,他们当时不应该那么折腾鬼冢教官的,让对方原本就稀疏的头发再受重创。
好在松田阵平不需要担心发量问题,他伸手,把金发青年头发上的雪花拂开,“起来吧,这里冷。”
十六夜怜愣愣地抬头看他,像刚回过神,他动了动脚,没站起来……大概是蹲太久,腿麻了。
于是他的表情从“想站起来”变成“发现站不起来”再变成“不想让人发现”…然后似乎觉得有点丢人,绝望地把头埋回去。
松田阵平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拽着他胳膊往上提,后者被他拉起来,踉跄了一下,踩到自己的围巾,差点栽回去。
自觉非常丢脸和已经习惯对方狼狈的两人,就这样跟腿麻和雪地做了一会斗争,松田另一只手稳稳扣住他的肩,等他站稳了才松开。
“能走吗?”
“……能。”十六夜怜低头把围巾重新围上,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对方带进了公寓,门就在旁边。
“几楼?”他下意识问。
松田阵平跨过拐角,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家。”
???
十六夜怜想说点什么,被提前预判到他行为的卷毛警官一个眼神收回去了,
“大晚上还在外面晃悠,现在电车都没了,你想去哪?”
“……回学校吧?”他迟疑道。
“我喝了酒,你自己开车回去?”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路况,雪不算厚,但晚上没人除雪,路况显而易见的糟糕,让这小子半夜开他的车回去,怎么想怎么不放心,无论是车还是人。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选项,摆手道:“不行、赶紧走吧,别在外面杵着。”
看出来对方一点都不信任自己的实力,十六夜怜非常挫败,小声嘀咕,“…什么嘛,明明我车技也是很好的。”
松田阵平听得一清二楚,澄清道:“跟那个没关系。”
十六夜怜:“……”
那还是跟那个有关系比较好吧。
走到玄关处,后者递过来室内的拖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全是雪,已经化了一半,深色的水渍洇开,像被什么东西打湿了。
十六夜怜换好鞋,松田阵平已经进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丢在他头上,“擦擦,头发都湿了。”
毛巾盖下来的时候,十六夜怜闻到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和外面的冷空气完全不同,他抓着毛巾,没有动。
“你先洗澡?”松田阵平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还能听到煤气灶点燃的声音。
“不用了,我——”
“在外面蹲那么久,头发都结冰了,不洗会感冒。”
“那……借一下。”
松田阵平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叠好放在沙发上,“衣服可能大点,凑合穿。”
“待会出来吃夜宵。”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来什么,“你现在不减肥吧?关东煮能吃吗?”
十六夜怜麻木地点点头,总感觉…松田警官好像把他当做什么奇怪的非人生物对待了。
推开浴室门时,客厅的电视已经放起来了,是最近热播的一部刑侦剧,灯没开全,只留了沙发旁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拢成一个安静的区域。
关东煮的香味在这时候格外勾人,十六夜怜没有客气,摸过去靠在,沙发一侧,接过松田警官递过来的筷子大快朵颐。
毛巾搭在肩上,时不时滑落,他稍微理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萝卜。软烂的,汤汁从纤维里渗出来,带着淡淡的甜和咸。
太爽了。
冷天就是要吃关东煮啊。
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这样的共识。
“你明天有课吗?”松田阵平问。
“上午有。”十六夜怜的声音有点闷。
“明天不是周六吗?”
“调课调的。”
“那你还逃课吗?”
十六夜怜喝了一口汤,异常诚实,“不敢。”
“……”
能听出来这人依旧有贼心没贼胆。
松田阵平看向旁边的青年,头发还没吹,被毛巾裹成阿拉伯人的样式,为了不让毛巾掉下来,吃东西也小心翼翼的,像是脑袋上顶了盘子,非常滑稽。
他努力压了压嘴角,没有笑出声。
并不知道松田警官到底在想什么,十六夜怜现在非常严肃。
【我在外地,不过设备都在身边,随时可以提供技术支持。——泽田弘树。】
【铃木列车的构造和工作人员名单我都拿到了,还有站点信息,不造成拥堵的可停留站台有这些。——泽田弘树。】
……真是令人安心的存在啊,泽田。
十六夜怜关上手机,惴惴不安的心情也随之消散。
那么接下来就是制定计划了,不过在此之前……他不禁看向旁边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卷毛男子,忽然想到之前北海道调查到的东西。
他垂下眼眸,盯着碗里漂浮的葱花,“说起来…之前北海道西港的那个仓库,最近有新动向吗?”
松田阵平咬了一口鱼丸,含糊道:“有点情况,最新一批出货去了横滨,还在排查。”
“这么说的话,松田警官要去横滨出差?”
“那倒不用,清水去了,我这边还有个案子要弄、”说起案件,松田警官叹了口气,“唉…希望他能查到点什么吧。”
“……”
查不到的。
十六夜怜心知肚明。
那批货已经运到名古屋了,在事情解决后就会被组织回收…擅自做了这样的事,真是抱歉啊松田警官。
这次事件并不是拆除炸弹就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