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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冷空气从站台尽头灌进来，带着铁轨和润滑油的金属气味。站台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暗褐色的蒸汽列车静静伏在轨道上，车身上铃木财团的标志在晨光里泛着哑光。
站台边缘的柱子旁靠着一个黑发青年，穿着深色皮革的休闲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截下巴。
斜挎包的带子挂在右肩上，包身贴着腰侧，看起来不重。耳机线从衣领里露出来，一只乖乖待在耳窝里，另一只耷拉在肩上，白色的，在深色衣服上格外显眼。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人群，只是靠在那里半眯着眼睛，像是还没从睡梦中完全醒过来。晨风把头发吹得往一边倒，他没有抬手去拨，任由那几缕黑发在眼前晃来晃去。
现在的身份不需要维持形象，某种意义上让他感到了轻松。
耳机里放着秋近期共享的歌单，说是适合睡觉听，听得十六夜怜打了个哈欠，感觉刚刚那杯冰美式掺水太多了，没起到什么效果。
已经是咖啡因重度依赖的某人，丝毫没反思最近的作息是否有点不正常这件事。
随着广播发出通知，十六夜怜跟随人流上了车，因为是临时买票，VIP包厢肯定是没有了，好在诺亚为了以防万一，在他们关注列车事件时就操纵泽田的账户预订了一张票。
真是给力啊，他再也不蛐蛐诺亚是小人机了，这么一看比系统人性化多了。
【……喂！】系统听起来很不满。
十六夜怜假装没听到，按照票上的位置往前走，这趟列车的内部是不会标注车厢号的，只能在外面先确定了再进入。
昨天泽田发来的最终乘客名单上，灰原哀的名字赫然在列，位置在车厢六号D室，自己则是在7号车厢…到时候可以去一探究竟。
至于组织打算抓雪莉…
十六夜怜决定先观望，琴酒打算直接炸死雪莉，说明这个小姑娘被抓回组织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不过就现在来看，波本他们其实并不能完全确定雪莉真的在这趟列车上，否则直接等琴酒全炸了便是，恐怕待会还有一番动作。
这就是他需要等待的时机。
关上手机，十六夜怜去了自己的房间，把耳机换成蓝牙的，他现在在列车上，无法和泽田使用无线电设备通讯。只能用电话代替一下了，车上偶尔会过隧道，信号中断估计也是常有的事。
两人在上车前就做好了计划，也确定了琴酒的确是打算在名古屋终点站炸掉整趟列车，所以他们的目的是阻止列车到达名古屋终点站。
直接报警，恐怕琴酒会怀疑这次行动中有人泄密，十六夜怜不能让老师有暴露的风险，就只能自己上了。
泽田负责线上调度，关注今日所有列车的实时信息，随时根据计划调整可以停留的站点，避免引起拥堵或出现事故。
他的任务是在列车上搜查，确认贝尔摩德和波本是否在列车上安装了炸弹，如果有，就让泽田黑进广播频道播报疏散通知，确认车厢里没人后直接引爆，尽量减少让警察来的可能性，还可以直接让列车中途停摆。
如果没有，就伪装成列车员直接谎报军情，让驾驶员就近停下。
十六夜怜把水杯放在桌面上，看向窗外，列车缓缓开始发动，逐渐离开站台，门外走来走去的动静也逐渐平息。
他从背包里拿出手持探测仪塞入衣服内侧，这趟车的总车程预计有四个小时，而现在才刚刚发车，十六夜怜准备先去餐车搞杯咖啡提提神。
餐车这边已经稀稀落落的有人上座了，十六夜怜挑了个没人的位置，要了一杯黑咖，等待上餐的途中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诺亚正在调阅七年前的新闻和材料，陆陆续续发来一些资料。
前天得知清水前辈已经去横滨的时候，他就多问了几句，警察外出调查一般是两人及以上，不知道清水前辈和谁去的。
松田警官似乎也不是很清楚，只说是之前和他一起负责大岛智夫案件的搭档。
这桩案件是七年前的旧案，要调查起来也不容易。
“这是您的咖啡，请慢用。”
十六夜怜点点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抬眼视野中闯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万年不变的灰色西装，手里捏着几张卡片，正坐在另一边的窗口低头看着，嘴里念念有词。
毛利小五郎。
他端起咖啡，走过去在桌面上敲了敲，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哦？你不是上次那个——”
毛利小五郎抬头，看着眼前熟悉的黑发青年，一时间有些卡壳，“伊豆那个酒店，电梯幽灵案件的那个小说家…”
“黑川彻也。”
青年礼貌地微微欠身，弯了弯眼角，人却是毫不客气地在对面坐下了，“毛利先生还记得我，真是荣幸。”
“我的记性还是很不错的。”
毕竟有人自称因为他的推理受到启发而给他寄了版权费，毛利小五郎还不至于把人就这么忘记了，把公文包放在旁边，上下打量他，“你也来参加推理谜题大赛？”
“不，我是来取材的。”
十六夜怜把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笑道：“听说这趟车上有推理谜题，据说设计得非常精妙，还聚集了很多侦探呢，就想来观摩记录一下。毕竟是难得的素材嘛，没想到竟然还能遇到毛利先生，真是太惊喜了。”
“哦？”毛利小五郎来了兴趣，身体往前倾了倾，“你也对推理感兴趣？”
“之前其实不太了解…”
坐在面前的青年眨了眨眼，回忆道：“但上次在伊豆，亲眼目睹毛利先生的推理——那个‘电梯幽灵’案件的破解过程，真的太震撼了。回去之后我写了一篇短篇，没想到反响很不错呢。编辑说这次的主人公很受欢迎，要求我再出续集……”
“可是，毕竟我也不擅长推理嘛、”
他叹了口气，端起咖啡杯，垂下眼睛，“所以这次听说有推理谜题，就想着一定要来，但没想到又遇到了毛利先生，如果能亲眼看到毛利先生现场讲解谜题的过程，记录下来写进书里……我想读者一定会很期待的。”
毛利小五郎的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哈哈哈！那是那是，这种级别的推理谜题，没有我这种经验丰富的侦探来讲解，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参透其中的奥妙。”
他话都放到这里了，小说家先生果然又把视线投向了他，语气格外真诚地拜托，“所以这次的推理，请务必也让我好好记录吧。”
“没问题没问题！”毛利小五郎大手一挥，“你尽管记，写进书里也没关系，让更多人了解我推理时的魅力，也是侦探的职责嘛。”
“…真不愧是名侦探啊，难怪这次的主人公能够大受欢迎…”
对话还在继续，毛利小五郎开始讲他最近破获的某个案件，语气夸张但细节模糊。光是听过程就知道，这一定又是那位小侦探的功劳啦。
十六夜怜偶尔点头附和，偶尔追问几句“然后呢”“凶手是怎么露出破绽的”，像一个真正对推理感兴趣的小说家那样，恰到好处地捧着场。
“竟然是用纸杀人吗？真是不可思议啊……”
“…所以我、”
毛利小五郎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对话，十六夜怜捧着咖啡杯，看着眼前人微微挑起了眉毛。
来人有着标志性的金发蜜肤，还是那天的黑色夹克白衬衫，只是此刻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没有属于波本的危险气息。
在餐车暖色的光线下，脸上的神情也柔和而不具备攻击性，他看起来有些惊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诶、毛利老师?”
说着，他走过来，目光在十六夜怜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毛利小五郎。
十六夜怜没有接话，对于波本的出现他并不意外，只是听着这声“毛利老师”心情有点复杂。
真的假的…他的老师又管另一个人叫老师，那他应该叫毛利小五郎什么？
“安室你也在啊、”
被刚刚的畅聊深度取悦的毛利小五郎则是愉快地介绍道：“这位是黑川先生，是个小说家…”
十六夜怜朝对方点点头，面不改色道：“黑川彻也，叫我黑川就可以了。”
“幸会，我是毛利老师的弟子，安室透，叫我安室吧。”安室透朝他也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
“幸会。”
十六夜怜微微点头，好奇道：“毛利先生竟然还收了弟子吗？您这么厉害，想必徒弟也很出色吧。”
没等毛利小五郎回答，安室透已经抢答了，谦虚得不得了，“我只是对推理略懂一些皮毛而已，和毛利老师比起来还差得太远了。”
刚想继续虚以委蛇一下的十六夜怜：……
……差不多得了吧，老师你当年不是警校第一吗？
即便在内心激情吐槽老师的鬼话，他面上还是微笑着，“是吗？安室先生太谦虚了。”
“是真的啦，我还有很多要学的呢…”安室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了、我刚刚看到吧台那边有香槟，毛利老师要不要来一杯？”
眼见对话要被波本带偏，十六夜怜也有点敷衍起来，思绪飘到另一处，波本在这里，贝尔摩德又在哪呢？
他们现在安置炸弹了吗？还是有其他部署……
趁着波本在这边，十六夜怜随便找了个理由溜走，他打算去六号车厢看看能不能撞见灰原哀。
他还没来得及撤离，毛利小五郎被波本的话引得先一步去了吧台，自称是侦探的金发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过道的去路就此被堵住。
看出来波本有话要说，十六夜怜略微停顿了一下，即便因此让两人距离靠得极近，他也没有后退，绿维特利的字典里没有怂这个字。
“……”
青年枯红色的眼瞳微微眯起，明显是不耐的意思，绿维特利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这个情报只要和他出过任务就能察觉到，这个人几乎不会给人被接近的机会。
安室透当然是故意的，一方面是挑衅，另一方面，这样一来两人只需要用很低的分贝就能交流，他压低了声音、：“你为什么在这里？”
绿维特利歪了歪头，“跟你一样啊。”
……一样？
这人也是来抓捕雪莉的…想抢功？这次行动的成员里没有对方，显而易见，绿维特利是擅自行动的。
这可和琴酒答应的不一样啊。
安室透也眯了眯眼睛，“琴酒知道你擅自行动吗？”
“不知道啊、”
黑发青年满不在乎道：“反正雪莉就在那，谁先抓到功劳就是谁的咯。”
这话倒是难以反驳，毕竟BOSS的指令只是带回雪莉，不论生死。可没有指定谁带回去，自然，如果谁能抢先完成任务，这份功就记在谁头上了。
“好啦安室君，请让一让啦，你不会采取阻挠对手这种无聊的把戏以获得竞争胜利吧？”
“……”
安室透没有回答，对方却忽然看着他，意味不明道：“…我想，你大概也不知道你的对手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呢。”
说完，绿维特利伸出手，只用指尖的部分轻轻推开他，然后从过道大步流星地离开。
从车厢间隙穿过，确定那道视线已经消失，十六夜怜才稍微放松一点。
他发现自己对老师的出现脱敏很快，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总之就算在心里吐槽也完全不影响他飙戏。
【好消息吧，你老师明显被你装神弄鬼的样子唬住了。】
十六夜怜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抹了把汗：那就好，不然要是真被抓住破绽了可不好圆。
【不过他有句话我也很好奇，你以绿维特利的样子上车，不怕他们告诉琴酒？那家伙不允许别人插手这事吧，不怕他发火吗？】系统好奇道。
十六夜怜摆摆手：要的就是绿维特利，不然哪有理由找雪莉啊，当绿维特利说不定还能探探情报。
至于琴酒知不知道…谁管他啊？
他是佐耶，佐耶想去哪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