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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东京下起了小雨，城市被染成了灰色，与闪烁着蓝调金属感的霓虹灯相衬，空气也是冰凉的，从肺腔带出人体的热气，然后凝结成白雾。
路面上的积水被雨滴激起波澜，反射光也划成了碎片，远远看去像是闪烁的不规则镜子。
真是个令人不自觉低气压的天气，伏特加如此想道，然后略带烦闷地打开了雨刷。
当然，让他心情忧郁的原因不是天气……前方路口的红灯亮起，趁着等待的间隙，伏特加从后视镜里偷瞄一眼正窝在后座上咬着棒棒糖的黑发青年。
后者小半张脸都埋在灰绿格纹围巾里，悠哉悠哉地玩着游戏，头戴式耳机规律地闪着光，俨然一副网瘾少年的模样，无论怎么看都和组织成员搭不上边。
与大部分组织成员偏好的一身黑不一样，这人自从获得代号后不知道抽什么风，觉得应该和自己的代号相对应，于是每次出门总要带绿色。
“啊啊~真无聊啊——”
青年放下手机，百无聊赖地用手托着脸颊，“竟然这种工作也要交给我…要不伏特加酱替人家去交涉好了？绿维酱想去那个废弃医院调查怪谈啦~”
“…开什么玩笑啊你这家伙、这可是上面交给你的任务！”
伏特加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可不是太阳女神或抓捕雪莉那样谁愿意谁抢先就是谁的功劳…
“那种事有什么好在意的，根本就是借口嘛，什么任人差遣…”
绿维特利不满地哼了一声，“结果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我真是看透你了，你就这样什么都听琴酒的，说话也冷冰冰，只会冷酷地压榨绿维我吧！”
伏特加：“……”
这家伙到底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
比队友不靠谱更可怕的是，队友靠谱但是时不时发癫，伏特加对接下来的任务感到一阵绝望。
而且，这次大哥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交涉任务交给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虽然他也清楚，这是因为前不久对方负责北海道那批货物的行动让BOSS很满意，绿维特利的声望在组织里也得到很大提升。
就连波本告状绿维特利在宝石行动中知情不报搞小动作，这都没能影响到上面对他的判断。
甚至大哥竟然也不在意，让这种人爬得越来越高……
呵呵…这个组织的未来真是一眼望到了头。
伏特加内心如是说。
绿灯亮起，车身缓缓驶过斑马线，雨丝很细，落在车窗上不发出声响，然而车窗外的街景已经悄无声息地被雨色晕染开了，变成带着水珠与雾气的艺术画。
黑发青年坐在后座，望着模糊的街景，枯红色的眼瞳微微眯起，看起来似乎还没消气。
十六夜怜非常不爽。
真是的，说好把伏特加借给他，结果是有新任务找上门来了！
他前脚刚回东京的据点核查信息，出门就马不停蹄地被载上了去工作的车，无论怎么想都感觉自己像个被使唤的核动力驴。
【那你还不是接到通知就觉得其中能拿到有用的情报，二话不说果断上车了……】系统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这家伙。
十六夜怜：……
一码事归一码事，虽然他的确很烦被使唤干活，但既然已经决定在组织里做大做强，那不得积极点做任务吗？
这次任务好巧不巧，正是那一次暗杀行动的后续，当时对方还对他严防死守，一点多的信息也不肯多透露，现在倒好，直接把任务都交给他了。
他最近愈发能明显感受到，自己正在接触组织的核心，就连这种明显和黑客不搭边的任务都要指明他来办。
琴酒这心思未免太明显了，刷战绩也不能这么刷吧？
十六夜怜这下明白为什么波本现在对他这么警惕了，感情琴酒功不可没，他是真的不想阻碍了老师的升职。
奈何琴酒非要推他上去，他已经间接搞砸了宝石行动，也不知道接下来组织的视线会不会继续放在铃木家。
接下来要不要搞砸这次任务…十六夜怜捂着脑门在心里叹气。
恐怕是不太行了。
毕竟，这一次触及到了组织的核心利益，也是最终决定绿维特利在组织里的后续发展的关键。
任务地点在千代田区的一栋商贸大厦，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稳，并非是潜入、窃取或者暗杀之类的行动，而是交易与震慑。
电梯上行，走着VIP通道的两人在电梯室里沉默无言，十六夜怜盯着门缝里跳动的楼层数字，脑海中思绪纷飞。
这次的任务对象是山本优一郎，这个名字十六夜怜曾经短暂地了解过，是上次被暗杀的议员大田黑的政敌，当时他并没有猜到琴酒和伏特加去进行的秘密任务是什么。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次的暗杀应该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组织清理掉大田黑，明面上是因为对方推崇的政策对组织不利，他当时就怀疑过这个人很可能早就和组织有联系，现在看来，那场暗杀大概就是为这个人扫清障碍。
政敌，多么可怕的生物。
他在心中摇头。
电梯门打开，走廊是冷色调的，灯光均匀而克制，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大概是秘书之类的人，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门禁卡，侧身推开了门。
室内比走廊亮一些，落地窗外的东京夜景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点，会议桌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正低头翻看一份文件。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在来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你就是绿维君？”
“看来山本先生已经听说过我了。”
眼前的黑发青年穿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休闲装，毫不客气地走过来，在山本优一郎对面抽出椅子坐下，懒洋洋道：“我想我们今天见面的目的，山本先生也十分清楚吧？”
“……”
站在一旁的伏特加没有说话，而是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交谈。
山本没有立刻接话，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像是在打量对面的人，开口道：“上次的合作很顺利，你们的人也处理得很干净，目前专案组那边并没有查到头绪。”
“山本先生果然是个爽快人…”
十六夜怜微微点头，像是表示赞许，“那么，关于下一步的合作——”
他一边观察着面前人的微表情，一边在心中梳理现有的信息。组织这次安排他来见山本优一郎，表面上是“收尾”、确认合作关系稳固，但实际上是两个层面的目标：
即敲打并确认山本不会在组织需要的时候反水，以及确立组织在这一层关系中的绝对主导地位。
“关于那个家伙提出军备采购法案，现在看来是已经被丢进了废纸篓里呢…”
“这是自然的…”
山本优一郎接下话头，正欲继续说下去，对方忽然打断了他。
“但是…这是不够的——”
黑发青年随手摸过一支按动笔，像是无聊似的，手指在笔帽上咔哒咔哒地按动着，语气松弛，“所以，如果山本先生接下来的提案通过，组织这边会提供足够的情报支持，确保那份提案顺利进入表决流程…当然，这还需要山本先生多多努力呢~”
山本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要的东西，比上一次更多。”
“因为我们想要的就是那样嘛，这不是很明显吗？”
后者摊开了手，状似无奈地解释着：“山本先生应该很清楚，如果花费了成本准备替代品却无法带来更高收益的话…那样就有点苦恼了啊……”
“……”
话音刚落，会客厅的空气停滞了几秒，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凝塞，只有窗外的雨声未止。
被压抑的空气搞得心神不宁，伏特加也忍不住看了过去，绿维特利的表情丝毫未变。这人在谈判中也保持着我行我素的风格，诡异的说话方式，斯文却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令人恼火的脸…威慑效果却意外的好啊。
会议桌上方的吊灯亮着，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边缘的部分沉在阴影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在这诡谲不明的空间里，那双枯红色的眼瞳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个人，在拿大田黑的死来威胁他？
山本有些不可置信，他盯着对面那个年轻人，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一些东西…任何能证明这个人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笃定的东西。
但又很快被眼前人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明明看起来那么年轻，可是他却止不住心里一阵发慌…毕竟，毕竟他也很清楚，大田黑的案子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进展。
也就是说，这个组织要想解决他，也是那样不留痕迹的……
“毕竟…”
他看向对方，那道回荡在会客厅的声音略微带着点苦恼：“我们可是花费了远比那个死人更多的精力在你身上…再换掉的话，也太麻烦了吧~对吧？”
说着，青年弯了弯眼角，露出了一个凌驾于恶魔之上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