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家打算做公开鉴定。
这条情报显然不是简单就能打探到的,不然伏特加不会明明在行动却并没有提到,而对方竟然就这样直接丢给了他,这看起来似乎是在示好。
十六夜怜却觉得匪夷所思,就算要说是因为自己暗中关照,这种级别的情报必然也是需要交易获得的吧,毕竟太阳女神就是一个谁都想咬一口的贡品。
现在的水无怜奈无疑比任何人都需要一件大功劳来证明自己,有这个情报大可以自己行动,或者和他谈条件谈合作。
但是对方却选择了最白给的打法,不…这个能在组织眼皮子底下,给FBI传递信息的卧底可不是善茬,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考量。
他一开始是以为,自己在组织里对水无的暗中照顾被后者发觉了,因此才会想用这个情报维护关系。
这貌似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但是事实证明,在一堆老狐狸明争暗斗的组织里,他还是太年轻。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一次临时外勤任务,在据点处理完之前积压的线上工后,十六夜怜收到了一份临时指派。
由于最近伏特加身兼数职难以脱身,他已经很久没有找这家伙取乐…不是、办正事了。
但这人大概是受到了琴酒的影响,做起任务来十分卖力,还要催着他一块卷,收集太阳女神的情报忙了这么久,终于慢半拍地告诉他铃木家最近疑似有新动作。
说实话…十六夜怜有点后悔申请借调伏特加,尤其是有水无小姐珠玉在前,其他人怎么看都像是鱼目。
而且,这个伏特加指定有说法。
盯着车窗外灰暗色调下着雨的天空,十六夜怜非常忧郁地想道。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这家伙一给他发信息,组织的事就会这样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
这次的临时指派比较急,似乎是那边的任务出了点问题才特地叫他过去的,最近这种突发的指派越来越多了,十六夜怜有点不明所以。
之前北海道那次倒是能理解,是因为情况紧急、代号成员稀缺导致的,但是最近这接二连三的,怎么感觉越来越过分了?
司机很快把车开到了目的地,车门打开的瞬间潮湿的空气一拥而入,湿着的地面闪烁着细碎的光。现在雨已经停了,只是天空的云层仍然厚厚一层,把城市笼罩在阴郁里。
港区的街道有些破旧,看起来灰扑扑的,前方不远处的路口站着一个人。身形瘦高,黑色长发披散下来,白色口罩挡着脸,只露出一双浅棕的眼睛,路灯就这样打下光,看起来像是韩剧里的女主角。
谁要是摊上这样掏心掏肺的女主角可真是完蛋了…十六夜怜暗自腹诽道。
见黑发青年走近,阿卡维特微微歪了歪头,“你迟到了。”
“……你们问题解决了?”
“还没有。”
闻言,绿维特利打了个哈欠,“那就不算迟到。”
对于这个人的歪理不置可否,阿卡维特只是拉了拉围巾,两人一时无言,直到走进电梯里,他才开口,“这边辖区的联络人电话被人监听了,情报长期泄露。”
“啊、所以这次任务被人截击了才发现?”
“是的。”
“真没用啊…这种蠢事都办的出来,这边的信息组成员不负责跟进吗?联络人的专用手机明明会定期检查吧?”
“之前的高级技术员调去本部了,最近回来才发现。”阿卡维特道。
“哈?发现了为什么不处理?”
青年肉眼可见地不耐烦,像是碰上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然而这个匪夷所思的问题也就只有他能问得出来了。
阿卡维特侧目看了一眼那双微微眯起来透露着烦躁的眼睛,枯红色眼瞳在阴影下像是暗涌的血色泉水。
发现了也无可奈何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实在是太多了。
“……”
三层很快就到了,外面看起来是个网咖,有正规营业执照,前台的服务看起来也很完善,但来往的人员混杂,不好分辨。
阿卡维特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做什么事就直奔目的地,奈何绿维特利和他并不是一路人。
这人一进门先是在前台要了杯黑咖啡,边走边喝地同时点评路过的机位的游戏水平,还嫌弃咖啡口感差劲,顺带一路走一路手贱摸摸绿植的叶子检验网咖绿化质量。
不像是来做技术支援的,更像是来视察的。
网咖的咖啡不是现磨的,口感实在一般,十六夜怜喝了两口就放在了一边,跟着阿卡维特左拐右拐走进里间。
果不其然,内部是个小型技术处理点,除了几个坐在电脑前的技术员,还有不少在会客室交谈的组织成员。
这边的人不怎么认识他,但看到他身边的阿卡维特也很快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被带进了一间办公室,里面的布局和他总部的办公室大差不差,但是整体不够宽敞,有人正坐在电脑前,桌面上摆着几部手机,数据线连接着电脑,几人围在那里谈论着什么。
“…怎么会做不到?”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觉得轻松的话就自己来好了?”
“哈?你什么意思?你才是技术员好吗?”
“犯错的人又不是我,谁让你自己没有警惕性自己手机被人监听都不知道。”
“你!”
“好了别吵了…琴酒大人说有人来处理,等会就好了。”
“不会是那个……”
咔哒——
几人一时噤声,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的方向,见两人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也是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其中一人大概是认了出来,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绿维特利大人!”
十六夜怜不自觉多看了这人一眼,“中村?”
原来阿卡维特说的被调回来的技术员就是他啊,那加藤估计也在这边了,原本还抱有加班怨气的十六夜怜稍微平息了一点,中村的能力他清楚,这个人都搞不定的话,的确也只能找他来了。
他摆摆手,示意无关人员走开,中村拉开椅子等他坐下,不是技术员的几人面面相觑,对于这个传说中的绿维特利有些不知如何对待。
见信息组的人对他如此尊敬,大致也知道是个厉害的技术员,不免略带催促,“怎么样?什么时候能解决?能抓到监听者吗?”
黑发青年懒洋洋地瞥了几人一眼,倒是真的开口:“不怎么样,我一进来就发现了三个问题。”
“……什么?”
几人有些迷惑,以为是技术层面上的问题,领头的那个发问道:“有什么问题?”
“第一,这个椅子一点都不舒服,我很不高兴,你、去给我买一个新的回来。”
被手指着的人有点不可置信,“我?你在开什么玩笑,现在有要紧的事——”
“要紧?反正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犯了错不是吗?要紧的是给你收拾烂摊子的我们吧?赶紧去啦,不要耽误宝贵的时间哦。”
完全是一副颐指气使地模样,绿维特利双手环胸,继续漫不经心道:“第二,为什么技术员工作的地方围着一群碍手碍脚的外行?本来办公室就这么小,绿维我要呼吸不过来了,赶紧走开啦!”
“喂!你——”
看起来是领头的家伙似乎是被言语中的讥讽整火了,他好歹也是个行动组小有地位的联络点站长,被一个技术员如此讥讽,哪里受得了这个气。
但又似乎碍于什么因素,只能黑着脸拿琴酒压他,“琴酒大人指派你过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吧?不要搞这些有的没的了。”
“第三、”
完全没听见似的,青年拉长了音调,“我啊,最讨厌被人指手画脚了——”
“尤其是你这种没用的杂碎。”
那张脸上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挂着的笑意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地,像是注视无意义物体一样的眼神,语气却诡异的轻柔:“识相的话就按我说的去做…以为搬出琴酒就有用了?”
“那就打电话给他试试啊,你的银发王子殿下似乎并没有一点怜惜你的意思哦~”
“……”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男人想要反驳,只是个技术员而已,只是个几乎从没有过代号成员的信息组成员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只不过是因为自诩代号成员就敢跟他们行动组的人颐指气使了吗?这个所谓的绿维特利再怎么被琴酒大人所重视也不过是个厉害点的技术员,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他是这么想的,却本能地不敢继续说话。
因为站在黑发青年身边长发的死神,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琴酒大人会安排阿卡维特跟随绿维特利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