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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着他们的回答，长发的女孩静静站在街角，比起刚刚制服盗窃者那生气勃勃的模样，此刻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湖面。
与印象中的样子格外割裂，而且不知为何怪异地使用了"借"这样的词汇，说起来这孩子的变化可真大啊…竟然也学会这种委婉而令人隐隐不舒服的腔调。
果然是学法的，初见端倪。
松田阵平并不打算破坏他们的重逢，看了一眼正愣在原地的青年，扬了扬车钥匙，"我先去开车。"
"……啊、好。"
听到他的声音，十六夜怜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街上不方便说话，但黑崎似乎不打算带他回咖啡厅，十六夜怜跟着对方进了小巷边的一家唱片店。
吧台旁边的机子放着不知名乐队的曲目，坐在门口柜台的老板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风铃的声音也只是懒懒抬眼，大概是熟人，跟黑崎颔首后又继续闭上了眼。
内部空间不大，装修得很简约，只不过墙上贴满了海报，金属摆件和专辑封面在架子上满满当当，看起来各种元素堆叠着，显得很繁复。
两人在店里闲逛着，明明根本没有任何事先的约定，却像是昨天才见过面似的寒暄起来了。
"说起来、上次在学校的演出你也来了吧？"
他讶然道："……你认出我了？"
"还是很好认的吧，计算机、又叫十六夜……"
黑崎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没有回头，不过听声音似乎在笑，"看样子过得还不错嘛……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染了头发，第一次见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变化也太大了，不过还挺合适你的就是了。"
她像是自言自语，"…模特、黑客…漫画情节一样的蜕变啊、"
"变化什么的…黑崎你也不遑多让吧，搞乐队就很惊讶了，结果完全没想到你会去学法……"
走到拐角处，十六夜怜在货架的间隙里看到了Ice Rock的专辑，似乎是新曲，他的视线不免多停留了几秒，"还跟着妃律师做事…以后打算做律师吗？"
"嘛、算是机缘巧合，"
黑崎脚步缓了下来，她冷淡的语气也像混在乐声里的唱词，"因为有点事得自己解决，所以就干脆读了这个专业……"
虽然看出了对方的变化，十六夜怜仍然有些不解，"什么？"
"……"
这时走在前面的女孩忽然转身，黑色长发挡住了那张专辑的封面，只露出来一点红色的边角，剩下的一切都埋没在了货架的阴影里。
那双灿金的眼瞳也被蒙上了一层暗色。
"酒井守。"
她忽然吐出了一个名字，是不久前几人在咖啡厅探讨的那位死者的名字，却不合时宜地在这里被提起了。
明明应该是回答为什么选这个专业…现在因这个名字把事情滑向了不可预控的方向。
"……"
一时无法作出回答，盯着眼前女孩的脸，十六夜怜却忽然想起妃律师在谈到委托人时的古怪表情，对方反复游移的措辞，以及为数不多可能知道自己和老师关系的人——
最后在黑崎出现时，他的本能就疯狂提醒他这些疑问的答案就在眼前。
尽管十六夜怜并不愿意这么认为，但是……
他沉默半晌，忽然道："你就是委托人，对不对？"
"……果然瞒不过你。"
闻言黑崎低声笑道："毕竟你是我们计算机科学系的王牌冠军选手啊，拿到这些信息应该易如反掌吧？"
"……"
那倒不是，他还没来得及黑进律所呢。
十六夜怜没有接下这话，继续道："在线上联系我的那个人也是你吧，那个使用酒井守邮箱的人。"
对方点点头，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旧手机，真的很旧，看样子最起码是五六年前的款式，但仍然看得出被小心保存着。
他盯着黑崎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随后口袋里的手机亮起了屏幕，十六夜怜点进邮箱，来件人正是那个匿名账户。
答案揭晓了。
十六夜怜却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面对，明明他应该高兴，因为如果这个人是黑崎，他相信对方不会做什么糟糕的事。
可是……
为什么他却一点也不感到庆幸呢，脑海中什么都没有，心却格外沉重了，十六夜怜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还带着某种期望，"酒井守和你是什么关系？"
黑崎的表情没怎么变，回答简洁，"啊、那是我哥。"
"……"
那个死去的人，是黑崎的哥哥？
这怎么可能……十六夜怜明明调查过这个人，先不说姓氏完全不同，在身份信息上也是没有亲属的相关记录，怎么回事？
看出他的疑问，黑崎继续道："高中毕业后…大概是九年前，他考上外地的大学，那时候就改名换姓，就连居住地证明也迁走了，我当时并不清楚他要做什么……"
她垂下眼帘，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家伙，是个决定了什么就会孤注一掷去做的笨蛋，结果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那种地方。"
"我赶到的时候，尸体已经以火化的名义提前处理了，那些人惊讶于这个人竟然还有个妹妹，然后告诉我不用担心，他们已经帮我谈好赔偿的事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
十六夜怜沉默地听完，他无法判断黑崎现在是什么心情，因为她看起来一点也不伤心，当然，这也绝不是开心的表现。
因为眼前这个气质平静、整个人如水般无波无澜的人，和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实在相差甚远。
他忽然感到喉咙一阵干涩，"你为什么…会觉得酒井守并不是车祸身亡？"
"因为那天我忽然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本来我以为是别的什么人，但是听到的却是他的声音……"
她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向我交代了遗言。"
"！！！"
十六夜怜哑然。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黑崎又看向他，语气中带了几分肃然，"不过你不用多想什么，我并不打算以所谓的人情关系让你提供什么帮助，所以才用了那个账号联系你。"
"我没这么想过、"
女孩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示意他先让她说完，"但是现在看来是我考虑不周，把你牵扯进来是个错误决定…这也是我打算约你的原因。"
"那个警察是因为你才会来了解这件事吧？"
说到这里，黑崎顿了顿，"可以让他放弃吗？如果你不打算参与的话，他也没有了调查的理由吧？"
"什么？"
十六夜怜瞪大了眼睛，被惊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是、你不是打算继续调查吗？否则为什么会找到我…为什么？"
"……"
黑崎眉头微蹙，"你在担心你老师的事吗？他大概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任务吧，放心，我会装作不认识，谁问也不会说什么的。"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十六夜怜此刻已经彻底乱了，"你为什么要拒绝警方介入呢？……假如能够翻案，这不是很好吗？"
"我没有要翻案的打算，那已经不重要了。"
女孩毫不留情回绝道，随即向后退了一步："那是不可能的事，你知道吧？"
"那家伙的身份可不是什么好好公民，池袋在当时有够乱的，警察草草结案已经是恪尽职守了…假如因形势所迫，作出一些让人生气的决定也不少。"
"我只想搞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这点小事不至于麻烦警察介入。"她说。
"……"
怎么这样？
明明变化这么大…唯独说话的方式还是这么难以回答。
十六夜怜看着她，那双灿金色的眼瞳仿佛是暗处发亮的宝石，但是一靠近就会被灼伤。
"我明白了、"
他试探地问道："你讨厌警察吗？"
黑崎想了想："……谈不上。"
十六夜怜又问："那我呢？"
"不讨厌。"
"……"
好吧，那应该是对警察有点意见，既然如此…十六夜怜原本也没打算让松田警官插手，干脆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好了。
"我会说服松田警官，让他放弃的。"他说。
黑崎颔首，"谢谢。"
"那我、"
"你也放弃。"
"……"
十六夜怜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副本里被对方搞得说不出话的时候，他泄气道："你有时候说话真的让人很难回答。"
"…你刚刚不是都在回答吗？"
看他这样，女孩难得沉思片刻，又道："难道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
好吧，看来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十六夜怜也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总之，那个委托我接下了。"
"我撤回。"
"撤回无效。"
"为什么？"
黑崎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我又没有付给你定金，我说过了吧，如果你是觉得过意不去的话……"
"不是的！"
青年难得这么强硬地表达了否定，这与印象中一贯随波逐流的那个阴郁少年大相径庭……
女孩愣了一秒，十六夜怜终于能够对上她的视线，"跟那种事没有关系、"
他才不是因为过意不去那种原因，只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被关在储物室、被关在洗手间…明明也和对方没有任何关系。
【仅仅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而已。】那时她也这么说了。
所以、
"就像你当时站在门外一样，我也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十六夜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