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夜怜没想到变化会来得这么快。
【晚上七点,池袋情报站。——伏特加。】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十六夜怜正在帮佐井遛狗。
因为要准备拍摄的缘故,他忍痛拒绝了神代老师的投喂,最近和橘子一块吃得很健康,结果浅川吐槽在吃狗饭……
说的什么话,好像他过得很凄惨一样。
在心里愤愤不平地反驳着,十六夜怜打通了电话给佐井让他来接橘子,又给泽田发去了信息,对方对此感到很诧异。
【…这么快?难道情况有变?——泽田弘树。】
说不准。
十六夜怜也觉得奇怪,最近伏特加还和他保持着正常联系……态度暧昧不明。
他现在正在去往任务地点的途中,这次任务依旧是技术方面,只不过是需要他去池袋的信息组据点,令人意外的是,这次陪同者是伏特加本人。
想来似乎也正常,现在他的常用队友阿卡维特被琴酒有意支开,水无小姐更是不可能让他见面……除开那两个狙击手,可用之人似乎就剩伏特加了。
但这真的不是某种信号吗?
作为暂时被排除在核心圈之外的人,他的确有点摸不透琴酒的想法,十六夜怜只好暂时持保留态度。
下了车后两人一前一后地往目的地行走,穿着针织衫的黑发青年双手懒懒地插在兜里,和旁边一身黑肃穆、带着黑帮气质的人影莫名带来戏剧般的对比。
池袋情报站的据点设在一栋老旧办公楼里,有点偏僻,需要过两个弯,因为离市区较远的缘故,晚高峰过去了也没什么行人。
日光马上就要被地平线吞没,残余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两道细长而抖动的鬼影,在萧瑟的晚风中移动着。
“那个啊、伏特加酱听说过吗?”
身边的黑发青年忽的开口,伸出手指指着前方,“这个街道曾经发生一起车祸呢,喏、似乎就在那个十字路口的电线杆处……”
“哈?”
正找着据点地址的伏特加只感觉莫名其妙,不耐道:“车祸是常有的事吧?哪条街没发生过?”
完全没理会他的不耐,似乎单纯只是自己想讲,绿维特利继续道:“大概是五年前吧,据说死者被撞成两半呢……超~级可怕的样子。”
“……”
“之后就有人陆续目击到过,说是经常看到有人在墙角后面、电线杆后面,只露出一半身体跟人招手,无论你是什么都不会离开露出另一边身体。”
绿维特利顿了顿,“据说、如果你想要绕到电线杆后面看清他的另一半的话,是绝对不会成功的哦,他会迅速移动到其他树或是电线杆之后。”
“……”
伏特加懒得回答,不过还是多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现在天色渐暗,那边的红绿灯还尽职尽责地闪烁着,尽管既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
什么嘛、这家伙又开始了……
他没好气地想回头狠狠嘲笑这家伙的无聊段子,结果转眼就见黑发青年不知什么时候落在自己后面几步远的地方,那道身影躲在电线杆后面,只露出了一半身体朝他招手。
“就像这样哦~~~”
小说家舞起了海藻一般飘摇的手臂。
“…喂、你这家伙到底有什么毛病吗?”
伏特加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走过去就要把这家伙抓去情报站好好工作,身后却忽的传来一阵突兀的钢琴声。
嗯?这个时候在街上……?
他下意识回头,却发现身后别说钢琴了,连人影都没有。
奇怪、是错觉吗?
不知为何心中有点发冷,伏特加正欲继续往前走,然而这时他又听到了一阵钢琴声,他再次回头,环顾四周却依旧空无一人。
他有点慌了,连忙道:“喂?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诶?绿维什么也没有听到哦。”
伏特加回头看去,后者已经从电线杆后面走出来了,枯红色的眼瞳因蓝调时刻而蒙上一层薄薄的冷灰色,此刻正笑眼弯弯,像是迷雾中走出的角色。
“好啦、我们快去情报站吧、”他若无其事地催促道。
“……没有?”
伏特加墨镜下的眼睛瞪大了,不可能…他明明就听到了钢琴声啊!
而眼前的小说家只是歪着头看自己,似乎不明白他的举动。
他愣了两秒,这才后知后觉今天绿维特利竟然只是恶作剧吗?那看来其实抛开这诡异举动不谈的话……
不行、伏特加仔细想了想,这家伙可是干出了那种事,不可原谅。
他正一半纠结一半想着还有正事,面上表情没怎么变,十六夜怜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顺便让系统把音响关了。
…真是奇怪了,要是放在以前伏特加不应该不满他的作妖,同时把他背刺琴酒的行为拿出来狠狠批斗吗?
对方作为知道内情的人,按理说应该和以前一样表现出对自己的愤慨吧,再不济也是和其他成员一样的远离,毕竟绿维特利可是做了那种事。
这奇怪的态度不得不令人多想,更何况伏特加某种意义上代表了琴酒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两人就这样各怀鬼胎地走到了据点门口。
这里看起来和普通公司没什么区别,门口甚至还贴着某家贸易公司的铭牌,生锈到看不清字迹,正好不用换新的。
这里环境看起来灰扑扑的,说不清是为了伪装还是别的什么,总之的确不引人注目,毕竟伪装的是建材贸易,偶尔有陌生人进出开车拿货也很正常。
只开着一盏冷光灯的前厅,前台坐着个低头玩手机的年轻女人,听到脚步声时站了起来,看来是认识伏特加,迎上来把人往里引。
“……就是这里了,伏特加大人、”
两人穿过走廊,进了一个只有几台电脑的机房,没有咖啡,这附近太偏僻了没什么能买的,他没有浪费时间,坐下就开始干活。
上次联络人被窃听一事影响不小,这次任务本质也是收尾工作,修复之前因窃听泄露情报后留下的漏洞,以及做好设备防护加密工作,以防之后其他设备也出现被植入病毒却无知无觉的情况。
这对他来说很简单,十六夜怜一边敲键盘一边在心里复盘,上次他递的报告就直接提到了可能是信任账户投递的病毒,掀了合作方老底也没用,人家早就跑路了。
结果就因为这个琴酒开始抓老鼠,而最近风头正盛、原本把这烂摊子丢给阿卡维特的波本竟然也回来说要抓叛徒了,最关键的是,他竟然真的抓到了。
这不算什么秘密,真正隐秘的情报还是得靠自己解读,就十六夜怜来说,他觉得这些叛徒里够呛能有真卧底。
因为真卧底在贼喊抓贼。
也不知道是哪些倒霉蛋被抓了,总归这事和情报组密切相关,很可能波本立功先杀自己人,也有可能借题发挥狠狠给琴酒喝一壶。
这可太好了,他就喜欢看这样的场面。
敲完最后一个指令,十六夜怜准备起身离开,余光却瞥见机房另一侧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波本,金发蜜肤的情报贩子正斜斜靠在门框上,见他终于发现了,打招呼道:“晚上好。”
这人究竟什么时候出现的,无声无息…十六夜怜站在原地没动,只感觉身后一阵冷汗,他面色不改,“真巧,在这里遇到波本酱呢。”
波本挑眉:“这里是情报站。”
“……”
十六夜怜这才想起来情报站一般是情报组特别经营的地方,波本作为情报组代号成员,在这里应该有着像他在信息组一样的地位……回这应该跟回家一样吧?
好吧、在别人地盘上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他选择离开别人的地盘。
“既然工作已经结束,那么绿维我就不打扰了。”
收拾掉座位上的残局,十六夜怜拎着耳机往门外走去,而站在门口的金发男人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别着急嘛,我是特地回来找你的。”
“……?”
闻言十六夜怜动作一顿,他现在被堵在门口,即便是如此近的距离,波本也没有让开的打算,看起来是铁了心要堵着他了。
“回来?”
他微微后撤一步,视线落在了这人身上,发型看起来略微有些乱,一只手套被摘了下来,领口的绿宝石领结还算整齐,看得出来特地收拾过,那股甜腥味几乎不可闻。
但因为距离原因,十六夜怜仍然能够看清对方袖口有着微小红褐色的痕迹。
是血。
“没错、我刚从池袋这边的分部回来,你知道的……”
波本直截了当地承认了,他双手环胸,“最近组织里出现了一些老鼠,我和琴酒正在处理他们。”
“哦?那可真是辛苦了,祝你工作顺利。”
十六夜怜深觉不妙,伸手打算推开挡在眼前的身体,然而一只手隔着手套抓住了他正欲逃走的手腕。
小说家不满地眯了眯眼睛,“……什么意思?”
波本忽然笑了,语气依旧克制地使用着敬语,下垂的紫眸显得无害而谦逊,手却没有松开,“请别误会,这是琴酒的要求。”
“什么?”
十六夜怜试图抽走手腕的行动宣告放弃,实际上他也没空思考这个,他注意力此刻都被忽然提到的琴酒吸引走了。
面对他的困惑,面前的金发男人只是笑意更甚,冷光黯淡的机房内,属于神秘主义者的笑容显得诡谲而暧昧不明。
“他给你留了一个。”
波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