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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了一个？
……什么啊、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这种暗含深意的话总是令人不安，看着金发男人脸上万年不变的微笑，十六夜怜忽然有点明白琴酒为什么这么讨厌神秘主义者了。
眼见这人是铁了心不肯让渡，暂时搞不清楚情况，他也只好退而求其次，打着给这次任务收尾的名义去找伏特加。
这人其实就在外厅，离开的时候两人还碰见了，十六夜怜有心想问这家伙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伏特加却在看到波本时脸色忽然变得古怪，后者还煞有其事地打了个招呼。
“…我的部分已经处理完了，接下来就是你们的场合了。”
说着，某位情报贩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伏特加对于波本的警惕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但却没有反驳，“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
听这两人一副你知我知的模样，十六夜怜心下一沉，到底是什么事？针对他的？
一直到回到车里，确认波本那家伙的身影已经被车尾气甩到了视野远处，坐在副驾驶的十六夜怜这才出声，“接下来是要带saya酱去哪里呢？”
“池袋总部，大哥在那里等你。”
完全区别于神秘主义者，伏特加回答得很简短，他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只听旁边的青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这么忽然？是决定和saya酱道歉和好了吗？这样的话发邮件saya酱也是接受的啦~~~”
“……”怎么可能是大哥道歉…做梦去吧。
面对此人如此惊天动地的发言，伏特加竟也已习以为常，毕竟佐耶就是这么自我中心的混蛋。
他瞥了一眼小说家被路灯闪烁偶尔映亮的脸，只觉这人真是又可恨又可恨，不是病句。
大部分人并不清楚绿维特利到底为什么会忽然被冷待，只是察觉到那个曾经总是出没在重大任务中的青年身影似乎就此消失了，看得出来绿维特利大势已去。
伏特加却很清楚，是这个神经病在任务成功之时把到手的宝石送给了情报组的波本，那个神秘主义者，也是大哥最讨厌的家伙们。
在琴酒大哥对绿维特利如此提拔重视的情况，这个家伙竟然能干出这种事，让对手大获全胜，这几乎说得上是背叛。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无法理解，伏特加也无法理解，但佐耶不发神经那还能是佐耶吗？他唯独不习惯的是大哥的态度。
尽管这事姑且算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从前比他收敛点的也不是没有，以伏特加对大哥的了解，一般敢直接挑衅的家伙都被喂子弹了，背叛者下场则是进刑讯室。
而绿维特利不仅好胳膊好腿，甚至还在组织里正常工作，最重要的是，大哥虽然将之前交给绿维的核心任务转移了，却并没有切断收回伏特加和绿维特利联系的权限。
以至于这家伙丝毫没有对自己干了什么的愧疚和反省，只有理直气壮使唤他的嚣张。
要他说，这家伙才应该进刑讯室清醒清醒。
他愤愤不平地想道，又踩下了油门。
一时间车内无言，沉默的空气在两人之间凝滞，只剩雨滴在车窗上啪嗒啪嗒的敲打，水珠在玻璃上成股下落，将街景模糊成斑斓的色块。
盯着车窗外，十六夜怜脑海中盘旋着伏特加的话，琴酒在等他？
为什么？
在这个时候忽然要见他，难道冷战结束得这么快吗？可是波本那副表情，明显是等好戏看的戏谑，这个家伙自称在池袋分部处理老鼠…
某种更糟糕的可能从大脑深处浮现，十六夜怜按捺着几乎快要提到嗓子眼的心，只觉接下来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车越开越偏，从主路拐进了一条只容一车通过的窄巷，两边是灰扑扑的仓库外墙，墙面上的涂料已经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砖。路灯到这里就断了，车前灯照亮了一小片水泥地面，然后在一扇卷帘门前停下来。
伏特加熄了火，“到了。”
十六夜怜应了一声，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潮湿的气味。他抬眼望了望四周，又收回视线跟着伏特加走进侧门。
楼道里只有昏暗的应急灯，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显得格外空旷，走的方向是向下而不是往上，越是往目的地靠近，那股湿气裹挟着的腥味就越发严重。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在寂静得可以听到呼吸的楼道里，他甚至担心这心跳声被伏特加听到。
转了两层楼梯，伏特加在一扇门前站定，他回过头，示意十六夜怜过来开门，他走路过去。
推开铁门时，一股混合着烟味和铁锈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十六夜怜下意识将目光落向房间中央，一个戴着礼帽的银发男人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指夹着烟。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缓缓散开。
他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一盒拆开的烟，烟灰缸里已经有几个烟蒂，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脚下的地面上也有一片还没干透的深色水渍。
然而最吸引视线的，却是几乎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那个被拷在房间角落里的人，被椅子遮挡了大半身躯，但也能看到似乎已经奄奄一息。原本应该是雪白的衬衫布料，此刻颜色接近深褐，随着那人在角落里轻微颤抖。
那一滩血就是从那边蔓延开的。
十六夜怜一时间被这副场景镇住了，他站在门口，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在意识到这是个什么地方之后，本能就疯狂催促着他赶紧逃走。
然而琴酒早已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他抬手示意其他人退出去，伏特加得了指示后便退出了房间。
咔哒一声，十六夜怜听到身后门扉被合拢的声音，大概是用了很好的隔音材料，外面的脚步声几乎微不可察。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琴酒、那个被拷在角落的叛徒、和他。
银发杀手微微抬起帽檐看了过来，那双眼睛在烟雾与帽檐的阴影下几乎要看不清原貌，唯有锐利的视线一如既往，无视任何阻挡传达过来了。
十六夜怜顿时感到后颈有一阵微凉的触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捏住了，无论如何也迈不出那一步靠近对方。
他只好强作镇定地靠在门边，面上维持着绿维特利式的姿态，打量四周后语气里带着一点嫌恶：“……干嘛要saya酱来这种地方？这种事弄完再告诉我不行吗？”
对此银发杀手只是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来，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剩了一只老鼠留给你。”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那个方向，十六夜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叛徒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一张矮桌上整齐地摆着各色工具。
有些他在影视作品里见过，剩下的在组织里略微耳闻过一些，还有几样是他完全不认识的。金属表面在冷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装着液体的玻璃管和配备的注射器正静静躺在桌面上。
这是要他来对叛徒动手的意思。
意识到这一点，十六夜怜瞬间感到冷汗直冒，他是有一些心理准备，但不是这种准备…为什么琴酒会忽然这么做？
到底为什么？
“……你在说什么啊？”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是佐耶不耐烦的语气，“这种对人动手动脚的事，可不在saya酱的职务范畴内吧？”
“……”
琴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掐灭了烟，从椅子上站起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他走到十六夜怜跟前，一米九的身高让这人天然拥有俯视别人的资本，带来压迫感的也不只是身高，还有那股属于杀手的肃杀之气。
琴酒没有停下，而是绕到他身侧，“这个人是池袋的情报站站长，也就是你今天任务的地方。”
“……哈？”
十六夜怜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试图离这个危险的家伙远一点，大脑则是飞速运转着分析读取信息，也就是说这家伙是情报组的人。
那么，刚刚波本就去了池袋的情报站，是因为那里的站长已经不在了吗？还是单纯的处理完老鼠带着琴酒的请求回情报站碰上他了？
他勉强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情报组的人…波本还舍得大义灭亲？”
“只要有利可图，他舍不舍得…你不应该最清楚吗？”
“……我？”
话音未落，琴酒倏地伸手扣住了他的肩，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他推到房间中间，他本想说点什么符合绿维特利的设定。
然而随着距离的拉近，视线失去了遮挡，那个叛徒此刻的全貌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
他一时失语。
那是怎样一幅场景啊？
这个可怜的家伙身上所能暴露出来的地方就没有一块好肉，脸颊上满是伤痕，血迹、还有已经翻出来的皮肉，根本看不清原貌如何。
大概是被注射过什么，肤色也不正常的泛着白，是那种死人一样的冷白，伤口结痂干涸的血块堆簇着，深的隐约可见里部的颗粒状凸起的黄白色，被红色汁液浸泡着往裂开的表皮溢出。
红的、黄的、白的…他想起之前在餐馆松田警官推到他面前的一盘百香果番茄。
十六夜怜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近乎难以控制地捂住了嘴，琴酒似乎像是没注意到他惨白的脸色一样，继续道：
“背叛的代价就在你眼前，你想好由谁来支付了吗？”
说着，他把上好膛的伯莱塔递了过来，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
杀死这个人，杀死波本的人，通过两边都得罪来证明并非背叛…可是、让他？杀人？在这里吗？现在？
十六夜怜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他一时没有接过那支枪，要他杀人…这个词条始终未能完整载入他的脑海里。
而那双幽绿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是择机而噬的、猎食者的眼神。
假如再继续下去的话…恐怕这支枪对准的人就是他自己了，此刻十六夜怜内心天人交战。
他真的要杀死这个组织成员，杀死波本的人…杀死一个鲜活的生命？
寂静的刑讯室内，两人之间只有带着逼迫意味的沉默，像是一把刀横在中间，进退两难。
没有出声催促，琴酒只是对佐耶的反应感到意外，想来不常处于前线的技术员对于亲手杀人这件事略有抗拒倒也不足奇怪，毕竟之前的雪莉连他们拿药灭口都极度抗拒。
只是就连佐耶也抗拒，这副表情…恐怕这个人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嗯？
青年枯红色的眼瞳震颤着，忽然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把枪，缓缓走到了那个人面前。
琴酒站在原地，看得出那家伙是训练过的持枪姿势，毕竟自己有让他去训练场练习过，看起来一切都对、但是
“我真的很讨厌你啊，请不要让我成为杀人犯。”
小说家这么说着，随后举起了枪，却是对准自己。
砰——
【九周目读档结束。】
【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