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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正在下雨。
夜晚的雨幕中，警车的鸣笛声逐渐远去，悔恨的眼泪随着叹息在案件中落幕，哭泣只能宣泄痛苦，而伊卡洛斯的坠落已无可挽回。
早已被电子幻觉支配的时代，人们并不知道第二天的新闻会如何播报这次案件，也许像三年前的旧闻一样，一经出现就已经被人为打磨失真。
但至少，现在亲自经历的这份真相并不虚假。
只是令人难以接受。
大厅内的灯光由暖光转为冷白，此刻人群已经开始疏散，宽阔的空间里开始变得冷清。
外面离开的人群垂下头颅，不约而同地注视着湿淋淋的地面。空气中夹杂着凉意，夜中不可见的雨点在水洼中激起涟漪。
两人站在酒店的玻璃门外，目送毛利一行人远去，谁也没提出要先离开。
“…越是接近太阳，距离死神也就越近吗？”
浅金色眼瞳虚盯着警车远去的方向，黑色长发的女孩像是在与什么人对话，十六夜怜听到她低声道：“…我还挺喜欢她的。”
“神崎小姐？”
“嗯、”
想起对方之前似乎就是因为要签名而成为第三嫌疑人，十六夜怜沉默片刻，“节哀。”
“总之各种意义上都不算个好日子吧？今天、”黑崎忽然没头没尾地提起这么一句。
“…实际上，我这次出门有寻找灵感的目的。”
“那你找到了吗？”
十六夜怜话说出口的时候就后悔了，但是对方只是看着他，“…找到了灵感却并不想写下来，听起来也很奇怪吧？”
“……”
原本他也以为今天只是平平无奇工作的一天，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工作本身就很不简单了。
还真是如黑崎所说，怎么说都不能算个好日子。
他侧目看了一眼转身准备回到酒店的女孩，下意识喊住了对方，十六夜怜可还没忘记他一开始就要办的事。
而黑崎却忽然率先开口道：“说起来，那个孩子还真是奇怪。”
“……哪里？”
话题微妙地发生变化，两人不约而同地往无人的走廊走去，过道尽头的窗口关严了，密不透风。
“哪里都奇怪，刚刚我们讨论那么久，你拜托人查东西的时候，他就在跟前台撒娇调监控了…看样子他想的和我们想的完全一样吧？”
“真不可思议。”
她感叹道：“简直…就像是把大人的灵魂塞进了小孩的身体。”
闻言十六夜怜虎躯一震，他也简直快被黑崎的直觉吓死了，之前他也就觉得柯南聪明过头了而已。
“你竟然一直在关注他吗？”
他偷摸抹了把汗，讪讪道，然而后者又看向了他，“因为很奇怪啊…明明你也差不多摸清了真相吧，为什么选择交给一个小孩子处理呢？”
“……”
“虽然我很惊讶你的变化，十六夜、”
对方忽然喊了他的名字，视线也终于落到了他身上，“既然选择了沉默，就像以前一样沉默到底吧。”
“……”
十六夜怜站定在原地，目光没有躲开，“我只是选择了和你站在一起。”
“而且，那个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不重要。”
“那很重要，你知不知道、”
“你是打算揭发我吗？”
黑崎打断了他，问道：“你觉得我在做什么？”
“……”
十六夜怜顿了顿，忽然道：“你自称是在这里和队友排练，但是实际上没有人能为你证明…而且你的官推上宣发的地点并不是这里。”
“排练而已，在哪都可以。”
“嘛、这种东西的确很自由……”
像是附和似的，金发青年点点头，然后笑道：“可是、你的队友正在校园论坛中表示自己在大阪，正在求代课哦。”
“……啊，差点忘了你这家伙、”
沉默不到两秒，黑崎难得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咬牙切齿道：“是个动不动就爱搞人信息的类型啊。”
“你调查我的朋友？”她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十六夜怜耸耸肩，坦诚道：“没有，我诈你的。”
“……”
对方肉眼可见地不爽了。
很好，现在对话来到了白热化阶段。
“事先声明、”
思考几秒后，黑崎比了个打住的手势，“不要把身边的人扯进来，这是底线。”
“我没那么打算过，实际上，我也是有件事想和你确认，才一直在找你……”
十六夜怜扫视了一圈周围，见对方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他压低了声音，“我调查过你所说的酒井守、黑崎守…但这两个身份最终都止步于大约十年前左右。”
“再往前调查，曾就读学校、个人经历、人际关系…所有信息都是一片空白……”
“包括你，黑崎。”
金发青年站在窗前，水色眼瞳在背光下压暗了两个色号，显得边缘的亮度过曝而变得一片纯白，像是某种模糊失真的照片。
“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他说。
“……”
虽然早有预料，但被查到这一点还是蛮令人惊讶的，黑崎没有想到这家伙的信息能力能强到这种地步…可怕的成长性。
该说真不愧为天才吗？
“嘛、因为在那之前，我和哥哥一直在国外念书，之后家里出了点变故才被送回国的…”
黑崎双手环胸，回忆道：“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吧，国内的信息肯定是没有的。”
“变故？”
十六夜怜有些狐疑，对方思考了两秒，无所谓道：“破产了，总之没法在国外做生意，也只能回国。”
“……”
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看起来很合理的解释…但是应该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这个人对其兄长做的事并无介意，十六夜怜很难不去怀疑，他们两个人的身份信息是专门处理过的。
尤其是酒井守已经提前与黑崎做了切割，显然这已经得心应手了。
不过对方的态度很明显，十六夜怜也很难不理解，被人贸然探查到这个地步，自己却对对方的底牌一无所知，这份警觉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消除。
…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黑崎在做的事已经超出了十六夜怜的预料，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放着不管。
尤其是，自己已经深陷其中。
“那么、你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吧？”
黑崎摊手示意，得到的是一阵沉默。
“……”
青年背后的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又被水雾散射出光晕，透明伞面与玻璃上成股结下的雨珠沉默地淌下。
室内的空气密闭着无法流通，在两人之间横隔着，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始终存在。
“黑崎、”
对方也同样喊了她的名字，像是隔墙传来的呼喊，“你真的认为你这样下去不会牵扯身边的人吗？”
“你真的明白你在接触什么人吗？”
她抿了抿嘴唇，“你又知道什么？”
穿着单薄衬衫的金发青年整理着袖口，这是一个思考的动作，为了帮助理清思绪而做。
这停顿也像是在做某种决定，最后他以一种叹息的语气道：“那个传信器，是一个势力中流通的特殊制品，其背后的那个组织…危险到你无法想象。”
“假如你真的已经被盯上，所降临的噩运，你身边的人首当其冲。”
“……听起来，你对这个组织很了解？”
黑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手臂，若有所思：“看来，以你对此深入的程度恐怕没什么理由说这种话吧。”
“我的确也有些事和你在做的有些重合…我猜你是按照你哥哥的方式和那些人接触吧？就像是一些情报交易？”
闻言女孩挑眉，没有否认这一点，“所以？”
很好，看来他猜中了。
“要不要合作？”
十六夜怜干脆也摊牌了，改变策略开始利诱：“你在调查你哥哥的死，如果这和你接触那个组织有关，我能提供不少帮助。”
“我？”
听出青年的试探，黑崎低声笑了一声，“我的确改变主意了，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也的确有能保护自己的实力…这听起来很好，但是、”
“十六夜，一个稳固的合作，它起点最好是始于公平的利益交换…”
出乎意料地，女孩说了这种话，十六夜怜不禁有些诧异，对方却是很认真地对待了，“只是因为私情就头脑一热冲进危险，那么迟早也会因为私情而付出代价。”
“如果不会计算得失，就不要随便提出合作这种话。”
“……我没、”
“这时候就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女孩打断了他，十六夜怜有些愕然，对方却道：“如果你真的认为我是个合作对象的话、就请像精明的商人一样对我斤斤计较不耻索要吧。”
“……”
“你需要什么呢？”她问。
这抹浅金色第一次像是真正与他处于了平行线。
十六夜怜这才开始思考…黑崎的话没错，合作的意思就是各取所需，就像一段需要维护的关系，单方面的帮助是不可能稳固的。
但是，他究竟想要什么呢？
他只是为了自己的本心认为不能看着她冲进危险而已，就像当初的黑崎一样，可是对方是这样一头热不管不顾的人吗？
实际上，他也没那么了解这个人。
“……”
沉默在静止中燃烧了太久，似乎那点刚点燃的火苗也要被湿冷的空气扑灭了。
黑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秒针哒哒地走着，而时针即将要走到午夜的十二点。
酒店今天打烊得更早，大厅已经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空荡荡得像是结束舞会后的宴会厅…如果没有发生凶杀案的话这个美好布景还是蛮符合意境的。
她收回视线，决定在午夜后马上回到房间，时间只差不到一圈…不、只差几个格子。
咔哒、咔哒——
午夜的钟声响起了，她失望地正准备转身，而那一瞬间，青年开口了。
“礼物。”
黑崎脚步一顿，看向站在走廊尽头的金发青年。
“我想要……”
她有些困惑，没听清那句低语，问道：“你说什么？”
“……”
对方沉默了，忙碌了一天后的发型已经称不上什么精致有型了，零散垂落在脸颊边，泛着柔软的冷光。
那双水色眼瞳因阴影而陷入低饱和的滤镜里，与杂志上的那个人截然不同，整个人都融入了环境，灰蒙蒙而模糊不清的颜色。
但这一次黑崎却感觉刚刚隔在两人之间的东西消失了，一切都格外清晰，包括声音：
【Please sing a song for me.】
那人正看着她。
“……”
果然，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