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手术室内。
外界的一切嘈杂,都随着手术室的门扉关闭而远去。
虞昭站在手术台旁,微微升高了手术台的高度,将自己怀里的头,和扯着乱动的少女无头身体,全都摆在台面上。
她没有更换手术服。
也没有人硬性要求她换衣服。
寂静的手术室内,只有细微的缝合声。
皮肉被针线穿过,缝合,连接,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不肖多时,躺在手术台上的无头身体和头颅就顺顺利利连接在一起。
芙拉也终于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金发重新坐了起来。
她扶着脑袋,从旁边的推车上摸出一把手术刀,借着锃亮的刀背看着倒影中的自己,微微仰起下巴。
这个动作,让她的脑袋晃了晃,她下意识露出有些惊恐的表情,赶紧扶住自己的脑袋。
好在,脖子和脑袋还稳稳当当连接在一起。
左看看,右看看。
芙拉高兴的弯起眼睛,笑眯眯夸赞虞昭。
“果然还得是蕾拉你的技术好呢,和上一次的缝合简直一模一样的完美。”
“要是可以的话,真想聘请你充当我的缝合助理。”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太会进行手术缝合呢……上一次缝合的案例,到现在还是我的耻辱,真的太糟糕了,太糟糕了,不过那也不能完全怪我,唉,总是会有那么多不尊敬生命的人,我的医术又不是万能的。”
她念叨着,从手术台上跳了下去。
“哎!”
穿着小皮鞋的脚一落地,就被空气绊了一下,单脚跳了两步,在她一连串的惊慌失措叫声中,再度扑倒。
好在,这一次,虞昭在她身边。
她成功的摔进了虞昭的怀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虞昭低下头,看着赖在自己怀中的金发少女,挑了挑眉。
“抱够了吗?”
她就这么埋在她的怀里,也不见什么气流呼吸,如寻常少女一般,又像是一只柔弱的猫儿,来回蹭扭。
直到被虞昭戳破,这才面不改色的抬起头来,仿佛抱怨,仿佛撒娇。
“蕾拉你可真是没有情趣呢。”
但她终究还是起来了。
不为别的,只为了手术室被推开的门。
门外空无一人。
也没有脚步声。
但男人的声音却倏忽在室内响起。
“我就说今天芙拉看起来相当不对劲呢,原来是我们的老朋友回来了。”
“呐,我说,蕾拉,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看你的样子,感觉状态有些相当糟糕呢喵~”
声音来自下方。
虞昭低下头。
男人的表情很悠闲,随意的走过来,如入无人之境,旁若无人的伸了一个懒腰。
他有一头黑发,细碎,柔软,带着点睡醒之后的蓬松和慵懒,软趴趴的搭在脸颊两侧。
他就这么走过来。
然后,相当自然的绕着虞昭走了一圈,贴着虞昭的脚踝坐下,又相当自然的蹭了蹭虞昭的腿。
这让虞昭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换成是别人,她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可是……
这个男人。
不对。
她应该称呼他是这个男人,还是这只猫?
又或者是,一个拥有着猫的身体,男人的头颅的……猫身人?又或者说,人头猫!?
黑白色身体的猫,坐在虞昭脚边,顶着男人的脑袋,伸出爪子舔着自己的肉垫。
尾巴一晃一晃的,时不时勾住虞昭的脚踝。
不看那个人头的话,他和普通的猫没什么区别。
“尤莉一大早就准备好了款待客人的食材,但是不知道蕾拉也会到来,可怜的尤莉酱,要发愁苦恼增加一批新的食材了喵。”
“呐,蕾拉,你这次会待多久喵?”
自己的身份怎么有这么多的支线?
虞昭心里觉得有点麻烦。
那么多的客人,偏偏是自己……
她面上不动声色,随意笑笑:“大概,也是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喵。”
人头猫点着脑袋,脚步轻盈跳上了手术台,尾巴一卷,垫在自己的身下,两只爪爪踩在尾巴上,振振有词。
“那也是相当少的时间了喵……不过蕾拉总是很忙,可以理解喵。”
“不过,蕾拉找到关于博士的消息了吗?”
又是博士。
芙拉两只手掐着人头猫的前肢末端,举起猫猫带离自己的手术台,将他往地上一抛。
“不要上我的手术台,门提,说了多少遍了~”
“知道啦,知道啦,没有办法呢小芙拉,我只是一只猫,猫喜欢跳到台面上是本能和天性作怪的喵。”
猫身人四脚落地,无声无息,不是很在意的舔了舔肉垫。
他的语气放松并且自然。
但是,门提。
写邀请函的门提。
居然是自己面前的这一只猫!
虞昭一边想着,一边蹲下身子,轻轻扯了扯门提的尾巴。
“喵~”
门提轻轻叫了一声,倒是也没有挣扎,但还是回头看着虞昭,表情流露出几分无奈。
“不要扯猫的尾巴,会瘫痪的喵。”
不管是他,还是芙拉,都没有阻止虞昭的意思。
这一切都那么的自然。
仿佛本该如此。
虞昭是故意的。
按照她的人设,她不应该做这种事情,但是,芙拉和她的熟稔程度,又不像是在人设的表演范围之内……
很奇怪。
好奇怪。
太奇怪了。
她无法对此视而不见,尤其是,芙拉在看到她的缝合线之后,脱口而出的那句“和上次一样”。
蕾拉夫人的人设,怎么可能会给一位世界级医生缝合皮肉呢?
她心中多了一点其他的猜测。
但,还需要不断试探,才能确定答案究竟是什么。
而且,她需要确定,包括芙拉在内的人,认识的究竟是蕾拉夫人,还是……
蕾拉。
涉及到副本,虞昭的思维一贯相当敏锐。
不过,虽然她心中有所怀疑和猜测,但到底还是没有做出来什么冒险的举动。
她思索了片刻,抬头问芙拉。
“我的诊疗时间,你打算安排在什么时候?”
诊疗应该是一个绕不过去的节点。
而且,门提刚才也说到她的状态很糟糕,那接受诊疗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闻言,芙拉果然没有怀疑什么,她食指点点下巴。
“唔……”
“虽然是很想尽快处理蕾拉身上的问题,但是,其余人中有几个案例我相当感兴趣呢……”
“不如蕾拉来给我做助理吧,这样子,我就可以快点完成手术,好尽快钻研你身上的问题了呢~”
触发了新的支线任务。
虞昭没怎么思索,挑挑眉,便一口答应下来。
“当然可以。”
正好,她也想看看,这个副本中的世界级医生究竟如何。
如果有可以学习的地方就更好了。
医术一直都是她的薄弱点。
拿到了一个‘老熟人’剧本,虞昭原本的准备瞬间就没什么用了。
她甚至都不用接触其余的宾客,而是被安置在了芙拉的房间不远处中。
芙拉的庄园很大。
这几乎如同中世纪城堡一般的庄园,在原本的古色古香建筑建构上,增添了现代氛围,融合的恰到好处。
最主要的建筑,自然就是正中央的城堡别墅。
庞大,繁杂,富丽堂皇,蓝与白交织,欧式风情浓郁。
在这栋别墅中,虞昭可以说是来去自如。
除了地下室和实验室,需要门禁卡之外,其余的地方,她只要想去,都可以去。
甚至就连地下室,她也不是不能去。
那里存放着芙拉的收藏,就是那时候,一见面,她就差点被拉去看的收藏。
但理智告诉虞昭,自己最好是不要和副本人物进展太快。
她也暂时不太想知道收藏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六感在警告。
但几十人中,也只有虞昭拥有这样的待遇。
这种特殊感,让她隐约觉得不安。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手正在推动一切,将自己推来这里,为自己安排好剧本,只等着自己上演。
这是她所厌恶的感觉。
也让她心中有一种想要撕碎剧本的冲动。
一如上辈子。
一如重生而来。
她重生,不是为了再走一趟被安排好的命运剧本的。
不过。
虞昭所烦恼不喜的,却是其他人再渴求不过的东西。
比如,王喜喜。
游戏昵称乌龙茶,职业赌徒,拿到的人设剧本为‘失去味觉的少女’。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味觉,无论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字面意思上的味同嚼蜡。
这种罕见病得到了芙拉小姐的好奇,因此,她收到了诊疗会邀请函,前来参加诊疗会。
拿到的‘病例’,让王喜喜的心中莫名有几分古怪,泛起阵阵难以言喻的波澜。
味觉……
她不自觉抿了抿嘴。
这个人设,有点太好扮演了。
因为,她自己就没有味觉。
她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味觉,看了很多医生,但最终都没有治愈,直到进入游戏之后,这个罕见病也没有消失。
好在,因为味觉失灵,她在前面的副本中,吃到再怎么难吃的东西也无所谓,倒是比别人过的稍微滋润一点。
是巧合吗?
自己人设的疾病,和自己的疾病,是一模一样的。
消息太少,没有更多的样本参考,王喜喜苦恼却也没有办法。
她倒是想出去。
可是,不行。
每当她离开自己的房间,前往其他区域,没走几步,就会被忽然冒出来的女仆劝阻,请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内。
女仆很温柔,但是态度却很强硬。
不光是她,其他人也在尝试离开自己的房间。
但没有人能够成功。
有人想要强闯,不知道是求生者还是npc,最终,还是被庄园的保安给强制抬回去的,无论对方怎么大呼小叫,暴跳如雷,都没有一点用处。
收买讨好更是完全没有用。
这个庄园中的npc,尽职尽责的遵守着庄园中的规则,完全不能被打动。
搞得她想要收集一些消息都做不到。
真是倒霉……
她的天赋能力,赌徒,在这个副本场景中不能说是没有用,但用处也不大。
赌徒有两个能力。
一,以小博大。
天平两端,赌徒加注砝码,以小换大,强制使得两种【物质】交换。
王喜喜最经常做的,就是交换自己的速度和幸运,让自己变成临时的欧皇。
又或者,交换自己的失败率和成功率,将原本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
可以说,这是相当好用的一个职业技能了。
二,赌上一切。
赌上一切,包括性命!
将自己与对方的一切强制放上天平,进行对赌协议,胜者或的一切。
某种程度上,这和虞昭的强制撒币还是同类型的技能。
但很显然,比虞昭的强制撒币好用一些,也更加好听一些,当然,副作用也更大。
毕竟,虞昭的技能,她一直都是上位者视角。
但王喜喜的赌上一切,却要自己切入赌局之中。
不过,对于王喜喜而言,这也够了。
职业带给了她很多便利,更是让她从其他人那里获得了不错的技能。
她估摸着,自己就算不是一流玩家,多多少少也能够上二流的顶层。
以小博大有冷却时间。
使用一次之后,要等待一天。
而她必须付出足够的‘砝码’才可以。
要出去吗?
她思索着,犹豫着,眼神中尽是挣扎。
出去探索的可能性,现在基本上可以确认是0%。
倘若以小博大发动,她能够出去的概率就会变成100%,但是,从0到100,这种等级的交换,她要放在天平上的砝码分量也不可能会小。
要赌吗?
挣扎了几分钟,听着门外又有人偷摸溜出来,被强硬请回去,那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女仆温柔强硬的劝阻声,王喜喜深深呼吸一口气,捏住自己冷汗涔涔的手掌心,猛地一咬牙。
赌了!
她纵横赌场这么多年,就没有多少失手的时候,从十三岁开始,便是赌桌上的天才少女,一直到十八岁,成年便担任荷官,暗中操盘,更是赌到极致,赌术炉火纯青,她天生为赌而生。
况且,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赌出来的。
包括自己现在拥有的职业,不也是因为自己在现实世界就是一个赌徒吗?
赌!
她要押自己能够在第一天得到关键性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