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气安静了。
花辞树陡然眼神明显怔住,不对,这话跟骂自己没区别。
他做不了自己爹。
况且他爹比他还不是东西,不配当他爹。
至于那小男孩,却真的眼神微亮。
“真的,你是我爹爹!”他就知道,他才不是什么杂种,他爹也不是什么魔皇。
花辞树一眼看懂这小家伙在想什么。
他蹙眉揪着他脖颈衣领,转身一起走了。
“老子不是你爹。”
“骗人,你刚才还说你是我爹的!爹爹!”
花辞树额角黑线,“......”
原来当初他随口认师父为娘的讨好手段是从小就有的,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这么容易张口认爹的陋习了。
“都说了,老子不是你爹。”
花辞树不知道,他身上的气息,让小男孩莫名有种安全感,很熟悉,下意识想要亲近他,哪怕带着怀疑和提防,却也相信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对,你都说你是我老子了,你就是我爹!”
“你再乱说,老......我揍死你。”
“爹爹,我惹你不开心了嘛,如果打我你能开心,没事的,你打吧。”
花辞树脚下一顿,斜瞥着手中缩成一团的小人。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爹爹想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花辞树蹙眉,原来自己花言巧语的模样如此欠揍,张嘴动了动,最后却只是一句。
“你就叫花小五吧。”
小男孩:“......”好像一条狗的名字。
“好!以后我就叫花小五。”顿了顿,“爹爹,那你叫什么。”
“......我叫什么不重要,你只记住一点,以后要去找一个叫温黎的人,拜她为师,听她话,喊她娘。”
“啊,她是我娘亲嘛?”
“......嗯。”花辞树顿了顿。
“你喊我哥哥吧。”
师父要是知道了他让小时候的自己喊她娘,却喊他爹,不得按照第一条宗规把他逐出师门才怪。
况且......
师父就是师父,是他一辈子都要敬重的人。
他对于师父,或有从未得到的一丝亲情渴求,但绝无男女情谊分毫,他不会,也不允许自己有如此羞辱师父半点的想法。
当然,他也不允许......
任何人成为师父的道侣。
不允许师门内,有谁敢僭越师徒关系,否则,哪怕师父不允许,他也会真的杀了那同门,不论男女。
“哥哥?”
小男孩疑惑,“那你认识那个温黎吗,她很厉害吗。”
“厉害。”
花辞树薄唇微扬,眼神都柔和几分。
“她是天资榜榜首,是最厉害的师父。”
“不过在你遇到她之前,我会教你一些本事,让你以后被欺负不止可以吐口水。”
花辞树右手拿着扇子,左手拎着小孩。
他刚低头,准备叮嘱这小孩什么,忽而。
“嘭!”
手中的人陡然变成了一团烟雾,周围魔族部落的场景变换,他来到了另外一处地方。
花辞树一怔,下一秒眼神无奈轻笑。
“这幻境,倒是挺真。”
他刚漫不经心抬眸,陡然眼神微凝。
只见眼前,是一个面部模糊的女人,手中拿着法器,对着方才的那小男孩。
“你走,你这个杂种,你不是我儿子!你不配!”
那小男孩眼神悲怆,“......娘。”
“我不是你娘!你不是我儿子,啊!我......我杀了你!”
那面部模糊的女人激动起来,整个人宛若疯妇,拿着法器就要杀了这小孩。
“你是个孽种,你不该降生到这个世界来,你不该的,你是我的耻辱,我每看见你一秒,我的痛苦就多一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来找我,你就当我死了不行吗!啊!我明明都忘了!”
不远处的花辞树站在原地,看着对面那个不知所措,原本满眼期待费尽周折寻找母亲如今却被视作污点的小男孩。
握着扇子的手紧了紧。
当年的真相他不知道。
但他在魔族多年,从各种拼凑出来的消息能够清楚一点,当年他的母亲是被魔皇掳去的,她是被强迫后才生下的自己,然后难产而死。
所以......
她不会期待自己的到来吧。
也不喜欢......他这个杂种......
花辞树丹凤眼微阖,他眼底似秋风般的宁静陡然一动,他立刻抬手,扇子飞出,直接朝着对面模糊面部的妇人打去。
那妇人瞬间被斩断头颅。
“师父说过,我是自己,我不是谁的儿子,也不是所谓杂种。我是我,我是花辞树,我是天资榜榜首的第五个弟子。”
“所以......我或许会期待有你这个母亲,但是我不会被你裹挟,是你生的我不错,可我的第二次命,是师父给的。”
扇子飞回少年手中,他一身红袍颀长身躯站立,立挺深邃侧脸清冷。
那清醒而又凛冽的话语,变成利刃,瞬间飞射到周围的画面。
眼前的整个空间扭曲起来,方才的一切尽数消失。
花辞树一睁眼,眼前回到了天地会场上。
但周围人似乎都停滞下来,张大嘴巴说话、打着哈欠、吃着东西的修士们纷纷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中的灰尘也凝在空中。
他这是回来了。
问心......就这么结束了,那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花辞树微微蹙眉,正要抬头望向宗政凰玥的方向。
“小五,吃糖葫芦不。”
倏然,身后一道清冷微扬的熟悉声。
“你小子,四年不见,竟然这么高了,当年才到我腰间呢,这会儿我都要仰着头看你了,真烦人,我最不喜欢仰视人,你扎个马步吧。诶对了,你怎么总被老四欺负,就不能扳回一局也揍揍她,真是不让人省心,算了,谁让你修炼晚呢。来来来,为师给你送外挂来了,小心被老四抢去啊。”
花辞树瞳孔一颤,一转头。
“师父......”
他喉间干涩,方才面对所谓“母亲”的冷静,这会儿消失殆尽,神色有了正常人的变化,或者说,是有了人性,有了人七情六欲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