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黎听到这熟悉的但万年间不曾再听过的陌生声音,浑身一僵,缓缓转头看向阁楼门口。
只见门口站立着一道颀长身影。
最先注意到的是此人身后那阳光打下来,宛若神祇般的仙姿玉容,此人一袭竹纹白袍,墨发被一丝不苟地用一根青竹挽起,一缕抹额端正束缚发间。
其身姿挺拔似温润玉竹,是清冷君子、刚直不阿宁折不弯,可仔细一瞧,却又能看见此人眸中毫无情绪温度,带着一抹淡淡的厌世感。
温黎当年入无极宗,看见千屿的第一面就说了一个词。
闷骚。
也是因为这次,她被千屿打了个半死。
至此她清楚了,师门内谁没被千屿狠狠揍过,那都不能算是真正的无极宗弟子。
千屿进门的瞬间,凉薄视线就落在温黎身上。
显然,他也察觉到了她身上那抹独属于无极宗弟子的本源气息。
这一次。
温黎勾唇,侧了侧脑袋吐出两个字。
“闷骚......”
是了,当年她还没出现时,天资榜榜首是千屿。
她来了,他就成第二了。
“......”
空气安静中,这两个字格外清晰,更何况是对于能一秒监控数万里的大乘修士呢。
虽然不知道闷骚是什么意思,但蕴莲和江珺樰都能感受得出,这好像不是什么好词。
有好戏看了。
蕴莲和江珺樰对视一眼,面上不显,但皆是双手环胸往旁边一侧。
给温黎让出C位,好让千屿动手。
正好看看这个小十八有没有什么本事和好东西。
谁知,一向看似端雅君子实则冷面凶残的千屿竟然没有动作。
他只是深深看着温黎的方向,步履轻动,缓缓上前。
在蕴莲和江珺樰期待的眼神下,那双厌世眸子露出一丝困惑。
“你......”
温黎淡然开口。
“我是师父第十八个徒弟,温黎。”
千屿眸色的困惑散去,视线斜瞥乖乖站好的蕴莲和江珺樰,见两人一声不吭,便知两人已经验证。
温黎将方才的信用灵力甩出去。
“这是推荐信。”
千屿想也没想,下意识用手接了,等反应过来时,只是心中有些停顿,为何此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有种......
熟悉感。
一旁的蕴莲和江珺樰眼睛一转,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不敢用神识,怕被千屿听到。
干脆用眼神默契交流。
蕴莲:千屿用手接了小十八藏在鞋底的信诶。
江珺樰:嗯,你去告诉他。
蕴莲:不敢,他会连我一起打死。
江珺樰:你猜小十八是不是故意的。
蕴莲:肯定是,她自己都是用灵力隔开的,但没和千屿说。
江珺樰:这个把柄留着不好吗。
蕴莲:啧啧,畜牲啊。
江珺樰:你这么夸你自己好意思吗?
蕴莲:......
千屿看着信上的内容,眉梢轻蹙。
温黎也有些心中打鼓。
同门之中,千屿这个大师兄不仅是排行老大,战斗力和脑子也是最厉害的,她这自己仿造的信件骗得过老九和老十七两个夯货,未必骗得过千屿。
毕竟千屿当年是第一个敢仿造师父字迹骗人还成功的。
跟他这个阴险闷骚比,她那会儿还嫩着呢。
看完信,千屿薄唇微抿,将信还给了温黎,沉默两秒,目光重新落回温黎身上,自上而下淡淡一扫。
筑基大圆满。
修为低微得近乎可怜,可那眼神里的散漫、笃定,甚至带着点没规没矩的嚣张,确确实实是无极宗真传才有的味道。
更让他在意的是,方才那一句“闷骚”。
陌生的词,却莫名戳中了某种被人一眼看穿的冒犯感。
换做旁人,早被他一道灵压震得经脉碎裂、口吐鲜血,可对着眼前这人,他心底竟生不出半分杀意,只有一团化不开的困惑。
“你刚入宗门?”千屿声线清冷。
“刚拜入不久,被师父一脚踹来边域战场,美其名曰......历练。”
温黎摊了摊手,说得坦荡。
蕴莲在旁忍不住嗤笑:“你这历练随随便便就能被魔族踏成肉泥。”
“......”
千屿淡淡扫了他一眼,蕴莲讪讪闭了嘴。
温黎瞧着这一幕,眉眼一弯。
“虽然我修为低,但不会给你们拖后腿,不用管我,我自己溜达溜达。”
千屿眸中微动,厌世的淡漠之下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吐出几个字。
“既入师门,便是同门。此地战事凶险,你修为尚浅,紧随左右不可擅自离队。”
说话一板一眼,惜字如金。
温黎颔首,“好。”
蕴莲和江珺樰皆是一怔。
一向冷硬寡言的大师兄竟然主动开口护人?
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他的话看似是不要添乱的警告,实则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千屿不再理会她,只是转身看向窗外沉沉乌云,声音冷了几分。
“魔族前锋已至战场边缘,诏令下来,所有人一炷香后集结凤鸣居。”
这话一出,蕴莲和江珺樰这才想起千屿进来第一句话的问责,赶忙拿出联络器一看,还真是,他们没回复。
两人默默收起,不敢说话。
四人在凤鸣居等候着。
温黎站在围栏前,眸光复杂。
【宿主,好像无极宗的人都忘了你这个存在,为什么?他们现在是魂魄还是幻境啊?】
脑海中系统的疑惑让温黎思绪回拢。
【他们是真是假又如何。】
只是一句,就让系统沉默下来,它虽然是一串数据,可跟着温黎这么多年了,对她的脾性不说了如指掌也算熟悉,她来到这方世界从见到蕴莲的第一面开始整个人就鲜活灵动了不少,哪儿有十年前和妖黛初见时那副活人微死的疏离感。
十年前和妖黛初见的人是温黎。
现在和一群不知是真是假的同门相遇的人也是温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