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比如,温黎听说了皇都附近新开采几处矿场,雇佣了诸多魔族以乘坐一种比传送阵还快的飞舟方式前往那地方搬砖。
温黎一想,这不是现代地铁牛马专线嘛,有点好奇,就去体验一下。
去了之后果然是牛马专列啊,她竟然被挤的双脚离地了。
可能是魔域版图本就没有仙域大,且魔族人口众多,导致在仙域极少见到的人口问题在这里很常见。
虽然帝华曦和紫晴焉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但也不得不陪同,于是三人以一种诡异的气氛双脚离地,与诸多赶早八的魔族一同乘坐着拥挤的飞舟。
偏偏这时候还有两个人男魔争吵起来了。
男魔甲:“你踩我脚了!”
男魔乙:“是你自己拿脚背撞我脚底的!”
男魔甲:“你和我道歉!”
男魔乙:“凭什么,应该是你和我道歉!你撞到我甲沟炎了!”
他甚至环顾飞舟一圈,想让群众为他发声:“你们得过甲沟炎的评评理,谁敢用自己脚趾去赌明天。”
“......”无人应声。
周围挤得快喘不上气的魔族们个个面色颓丧,宛若早上挤两个小时地铁上班的你,面如死灰,这会儿哪有心情理这场闹剧啊。
这下男魔甲和男魔乙吵得更激烈了。
温黎听不下去了。
“不是,都穷得挤飞舟去采矿搬砖了,被魔踩一脚怎么了,平常不也被魔踩在脚底下吗?”
“......”
本来还略微喧闹的飞舟瞬间安静了。
飞舟里基本是处于魔域底层的魔族们齐刷刷抬头望向温黎。
帝华曦闭上眼睛,不敢睁开眼。
考虑到在密闭空间内,且极为拥挤,帝华曦最后和紫晴焉一起花钱消灾了。
可温黎还没玩够。
还比如经过一处破败院子。
温黎看见有个化形的小男孩坐在门口吃着什么东西,上前蹲下询问。
“小孩,你吃什么呢。”
“蜗牛啊。”
“咦!”
温黎表情都变了,但又好奇,“什么味儿啊?”
梳着小辫子的小男孩穿着一个红色肚兜,眼神单纯。
“有点韧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吃的都是死了一段时间的。”
温黎:“你为什么不抓活的呢?”
小男孩:“我不敢。”
“走,我帮你抓。”温黎笑了。
小男孩将信将疑看她一眼,“你谁啊,我爷爷说了,不能和陌生魔说话。”
“咱俩现在见过面了,也说上话了,我还能帮你抓蜗牛,已经不陌生了。”
小男孩:“对哦。”
“那你跟我来吧。”
温黎跟着小男孩走去。
远处此刻已经会和温黎保持十米距离的帝华曦和紫晴焉没有立刻跟上。
紫晴焉:“三殿下,不跟上去吗?”
帝华曦长叹一声,觉得累了:“她再怎么胡闹,总不能拳打老人脚踢小孩吧。”
紫晴焉一双漂亮紫瞳看着她。
她还真能。
帝华曦,“......”
温黎这边,她在小男孩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简陋草堆搭建的草屋边。
“你看,这里好多好多蜗牛,我都吃不完,可以分你一个,我知道你也很想吃。”
不,我不想。
温黎:“......你,经常在旱厕旁,捡蜗牛吃?”
“对啊,爷爷去矿场捡的灵石不够卖兽肉,我太饿了,就捡蜗牛吃。”
温黎都是弯腰和他说话,这会儿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直视他。
“你爷爷呢。”
小男孩眼神清澈,“爷爷去矿场捡魔石了。”
“你父母呢。”
“阿爹阿娘被人族杀了。”小男孩眼神哀伤中带着一丝恨意。
温黎:“为什么?”
“因为我身体不好,阿爹阿娘为了赚给我治身体的灵药,就去应兵跟随军队前往天衍古战场,结果他们都说阿爹阿娘被杀了,魔核被人族取走,尸骸也被拿去炼制法器了......”小男孩目光低垂,声音逐渐变小。
温黎神色平静,她沉吟片刻,站起身走了。
小男孩懵懂抬头,却见她已经消失,地上只留下一堆零散的魔石。
“哇!”
他脸上一喜,赶忙去捡起那些魔石,朝着周围的空气大喊一声。
“谢谢姐姐!”
高空中云层中,帝华曦瞥了眼那小男孩,又抬眸看了看这魔族从来没有白天只有昏暗阴沉的天幕。
她知道温黎是人族,也知道父皇对这位人族魔王的态度极其不一般,有亲和、有忌惮、有猜疑,但也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敌人之间的防备,又像是多年好友的信任。
她很好奇,这位魔王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这三日在魔族闹出的各种荒唐事又是为什么。
因着温黎此刻换了个易容面具,帝华曦倒是没认出她就是那时在天衍古战场将所有人都送入仙罗洞府的青衫女修。
温黎坐在一处悬崖上,双腿悬空,一只手撑在身后草地,一只手拿出个苹果咀嚼着。
帝华曦落地,缓缓走上前停留在三米远。
紫晴焉则是远远百米伫立。
看着温黎手中新鲜的水果,帝华曦忍不住询问。
“魔王大人似乎很喜欢吃东西,是很好吃吗。”
虽然魔域的生存条件很难生长仙域的大部分作物,但也并非完全没有,身为魔族公主,她自然也能吃上,只是魔族不习惯人族的诸多食物,所以她不能理解似温黎这样已经修炼到极为强大的修士,为何还会有口腹之欲。
“你也觉得修仙了就该摒弃七情六欲?可说白了,修士永远是人,是人就会有欲,食欲也是一种。当你曾为了一个馒头而从狗嘴夺食时,不管再多么强大,对于生存最本能的吃饱也就成了习惯。”
温黎吃着苹果,目视前方语气平静。
山风卷着魔域终年不散的阴冷浊气,拂过悬崖边的荒草,发出簌簌沙哑的声响。
头顶的天幕是一成不变的暗沉暗红,像一块被血水浸泡万年、早已失去鲜活色泽的破旧绸缎,沉沉压在整片魔域大地之上。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星月轮转,只有永恒的昏暗与压抑,将这片土地的所有生灵,死死禁锢在无边无际的阴郁里。
帝华曦眸光一动,她走上前,见温黎没有制止,便大着胆子坐在她身旁。
“魔王大人,你这三日的亲眼所见,便是魔域亿万生灵最寻常的一生。”
她抬眸,望向远方层层叠叠的灰暗山峦,目光穿透朦胧的浊气,仿佛望见了魔域大地每一个角落的疾苦。
“你方才所见的孩童,只是千千万万魔族底层生灵的缩影。魔域遍地贫瘠,无沃土种灵植,无清泉养生灵,无纯粹灵气供他们修行。仙域随手可得的灵果、清泉、暖阳、净土,在我们这里,都是可望而不可求的奢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