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蛋眼神失落,转身欲走。
余光瞥见温黎看着远处的王可儿和张奎,以为她在羡慕,开口安慰。
“温黎,走吧,没天赋就没天赋吧,咱们好好的当个凡人也挺好的。”
温黎淡淡收回视线,羡慕吗,可能有点吧,毕竟前世身为华国现代人,谁没幻想过御剑飞行呢。
不过她一向看得开,废灵根就废灵根吧,修炼不了,她就老老实实的种自己的田,养一群鸡鸭鹅,看不了修仙秘籍看一看《母猪的产后护理》也行。
就这样,认王云做干娘自小和王可儿一起长大的温黎,如今玩伴只剩下了李狗蛋,而王可儿十三岁就拜入雷家堡,离家修行去了。
王可儿走了,家里就只剩下了温黎和干娘王云。
靠着前世不少理科知识温黎将家里和四亩土地打理的井井有条,每年收成不错,倒是能吃饱穿暖。
翌日温黎坐在田埂上,双脚裤子卷到大腿,刚插完秧,手臂脸上还有些干了的泥巴。
她看着日落,嘴里嚼着干巴的馍馍,如同一只情绪稳定的卡皮巴拉,没有波动。
“温黎!”
这时李狗蛋手里提着壶什么东西跑来,少年虎头虎脑的模样颇为滑稽,毕竟他是家里独子,且比温黎家多了十多亩地,日子油水也多了些。
“我娘做了点米酒,让我带来给你和王婶子尝尝。”
“米酒?给我倒点。”
温黎扭头,看着他脖子上的金锁,忍了忍没忍住。
“狗蛋,你还年轻,你把钱给我你再去挣好么。”
诶,农耕社会当真是靠天吃饭,靠地活着,她每天除了种田就是割猪草喂小鸡,真想干一票大的就躺平。
“你是人嘛,我才十二岁啊,你不也十二岁嘛,你怎么不把钱给我啊!”
李狗蛋愣住,下一秒弹射起步躲开,死死捂住脖颈金锁。
“不行!你可说好了,我可是你兄弟,兄弟财不可贪。你想赚钱啊,这样吧,我最近听说了隔壁村好像出了个什么宝贝,会发光,就在那棵悬崖上的歪脖子树下面,咱们要不去看看,万一得了咱们俩五五分,怎么样。”
温黎眼睛一眯,两人视线一对。
“嘭!”
同时伸手碰拳。
温黎:“走着!”
李狗蛋:“没看错你!”偷鸡摸狗的事她最精了。
“诶,这米酒你还喝不喝啊。”
“喝啊,我还没喝过酒呢。”
“放心吧,这就我自家酿的米酒,没什么度数的。”
温黎刚喝下一口。
“还不......嘭!”
她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秧田里,挽着裤脚的两条腿往天上一翘,草鞋飞了。
“?!!”
“啊!!!爹啊,快来啊,咱家的米酒喝死人了!”
“啊啊啊,呜呜呜呜,温黎,你别死啊!”
三日后。
两个猥琐身影打开房门,偷摸出去。
“温黎,咱们俩这样真的行吗,万一下雨了怎么办?”
“放心吧,这墨水是我从夫子家偷来的墨条研出来的,上色很快,应该不会褪色。那也没办法了呀,你和我家都没有黑衣裳,干坏事儿就是得穿黑的,好遮掩。”
李狗蛋,“哦。”
两人一路朝着隔壁钱家村进发,按照打听来的路线图,成功爬到了那长着一棵歪脖子树的悬崖上。
两人鬼鬼祟祟趴在草丛里。
“哇,那真的有宝贝诶,竟然是一株草,嘶,会发光,该不会是什么仙人才用的仙药吧。”李狗蛋两眼放光。
温黎眯了眯眸子,没急着上前去,因为她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等等,李狗蛋,咱们赶紧回去,不对劲。”
“诶呀,来都来了,我们总不能空手回去吧,我看了这里没有别人啊。”
最后在温黎的眼神威胁下,李狗蛋还是妥协了,两人准备撤退。
谁知。
“风欲,你敢抢这株元灵草试试!”
声音裹挟着修士独有的灵力震波震得草丛簌簌发抖,碎石从崖壁缝隙簌簌滚落。
“嘭!嘭!”
狂暴青色灵力与淡白色灵力轰然碰撞,恐怖气浪以那株发光的元灵草为中心疯狂席卷开来,碎石泥土尽数被掀飞。
这是两名练气三层修士的全力对轰,灵力激荡的范围足足覆盖百米!
而温黎和李狗蛋藏身的草丛,距离战场堪堪五十米,正好落在灵力暴走的覆盖核心区,根本没有半点躲闪和逃窜的余地。
狂暴气浪如同无形的巨型手掌,狠狠拍在两人单薄身躯上。
“啊!!”
十二岁的李狗蛋只是乡下寻常农户家的孩子,自幼耕田放牛,身骨稚嫩脆弱,在实打实的修士灵力余波面前,如同薄纸一般不堪一击。
少年被气浪狠狠掀飞数米,重重砸在坚硬的崖边岩石上。
下一瞬,刺目猩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上用墨汁涂黑的粗布衣衫。
“呃啊……”
李狗蛋发出一声破碎的痛哼,稚嫩的身躯剧烈抽搐,他下意识想要撑起身子,右臂却软软垂落,骨头碎裂的刺耳声响混杂着血肉撕裂声清晰可闻。
他整条右臂自肩头被狂暴灵力硬生生炸断!
断臂处血肉模糊,白骨森然外露,脖颈上那枚从小佩戴的金锁,此刻沾满鲜血。
短短数息,李狗蛋便浑身脱力,重重瘫倒在血泊之中,整个人陷入昏迷的濒死状态。
一旁的温黎,同样被恐怖的灵力余波掀翻在地。
“呃......”
整个人翻滚着撞在草丛乱石之间,后背火辣辣的剧痛传来,肋间一阵钻心的钝痛,仿佛骨头被震裂,喉咙腥甜翻涌,一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上口腔。
“狗蛋,你......”
温黎下意识抬头,想要查看李狗蛋的情况,可一望去,瞬间身躯僵硬。
前世活在法治安稳的现代社会,今生十二年扎根淳朴乡村的她这辈子从未亲眼见过如此惨烈的血腥场面。
温热刺鼻的血腥味疯狂钻入鼻腔冲击着她的感官,看着李狗蛋血肉模糊的手臂,她瞳孔骤然放大,脑子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两秒的死寂过后,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狠狠冲上头顶。
“呕——”
温黎再也忍耐不住,撑着地面剧烈呕吐起来。
胃里刚喝下的米酒、啃的干硬馍馍尽数被她吐得一干二净,酸水灼烧着喉咙,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她死死撑着潮湿的泥土,肩膀剧烈颤抖,一遍遍干呕。
她不怕苦,也不怕日日耕田劳作的枯燥清贫,可她从未直面过这般赤裸裸的杀戮与残酷。
修仙,御剑飞行,长生逍遥。
这是世人艳羡的仙途,是她前世今生偶尔幻想的浪漫江湖。
可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仙途第一幕,便是修士随手便可碾碎凡人性命的残酷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