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生得一副俊秀皮囊,天资上等,入宗半年突破练气三层,一年稳固练气四层,在同辈之中风头正盛。
自温黎踏入山门那日起,他便打心底里憎恶她。
他憎恶她破格入宗的运气,憎恶她明明废根却日夜不辍的执拗,更憎恶她被全宗轻视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颓靡的模样。旁人觉得温黎可怜不值得浪费时间,赵珩却偏要日日盯着她的狼狈。
他不喜欢温黎这样废物无用却要打破规则的人,她每日越是努力越是在师伯们前面刻苦,越发显得他们这些有天赋却没她刻苦的人不够努力。
这日黄昏,暮霞染红半边山穹。
课业结束,弟子四散,山道喧嚣渐息。
温黎收拾好笔墨,提着竹篮,正要前往后山崖边例行引气。
刚行至半山腰石阶,一道身影骤然横拦在她身前。
清风拂过,赵珩白衣整洁,眉眼带着居高临下的刻薄讥讽。
“温黎。”
“又要去白费功夫引气?”
温黎脚步微顿,垂眸行礼:“赵师兄。”
虽然她和他是同一年入宗,可如今自己留级,且毫无修为,确实要称呼一声师兄。
“不必给我装乖巧。”
赵珩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一脚精准踹在她手中的竹篮边缘。
“哐当。”
竹篮翻转,笔墨摔裂,辛苦整理半日的东西尽数报废。
“......”
温黎睫毛轻颤,没有争执,只是默默弯腰,想要俯身捡拾。
“捡什么?”
赵珩靴子直接踩在了她正要拾起的一页手抄道书上,雪白纸页瞬间被碾出乌黑泥印,密密麻麻工整的字迹尽数损毁。
“一堆废物的废物东西,也配捡回来?”
“两年了。”
他盯着她,眼底满是极致的轻蔑,“整整两年,全宗弟子皆已入道,唯独你,连最粗浅的引气都做不到。”
“你赖在紫云宗白吃白喝,日日做牛做马,像条任劳任怨的狗,只为了一个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的修仙梦。”
“温黎,你不丢人吗?”
山道无人,晚风萧瑟。
温黎脊背挺直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没有抬头,声音清淡无波:“我未犯宗规,勤勉做事,不知何处丢人。”
“还敢顶嘴?”赵珩眼底戾气骤起。
一股练气四层的灵力劲风狠狠扫在温黎肩头。
她本就是凡人肉身,无半点灵力护体,瞬间被劲风掀得踉跄后退两步,脊背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的山壁之上。
“嘭!”
温黎心口骤然一闷,喉头泛起淡淡腥甜。
赵珩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笑意更冷:“我今日便告诉你,你那五行废灵根,是天生绝仙。”
“别说一年,便是十年、百年、千年,你也休想引气入体。”
“你这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个任人践踏的凡人废物。”
“趁早滚出紫云宗,别在这里碍眼。”
赵珩轻蔑扫她一眼,拂袖转身,带着修士的高傲大步离去。
山道空空荡荡,只剩满地狼藉与静静伫立的温黎。晚霞落在她单薄肩头,暖光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许久,她缓缓抬手拭去唇角微不可察的血丝。
温黎弯腰一点一点将散落的纸笔、草药尽数拾起。说不恨那是假的,毕竟赵珩也不是一次两次来找她茬了。
只是心底深处那一点近乎熄灭的执拗,又被狠狠撬动。
旁人说她废,她可以置之不理。可两年五百多次的失败,是真真切切刻在骨血里的绝望。
难道她真的一辈子,只能做凡人?
真的永远无法触碰到仙道分毫?
真的注定永世平庸,任人欺凌?
不。
她不甘心。
绝对不甘心。
收拾好所有东西,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山雾漫上山腰,微凉的夜气浸透单薄的弟子衣袍,温黎背起竹篮,走回宗门后方最偏僻的杂役小院。
她住的地方是整个紫云宗最简陋的偏舍,是马玉林当初特意为她安排的居所,避开了所有弟子的视线,也避开了所有无端的热闹与纷争。
她推开木门,刚准备点灯。
“温黎。”
熟悉的声音落下,温黎身形微顿,立刻回身垂首行礼。
“马师伯。”
来人正是马玉林,当初破例让她留在紫云宗的人,这两年来在紫云宗内他是对她最好的人,虽然只是像对待其他弟子一样的偶尔点拨和关心,但也足够让温黎有一丝温暖。
马玉林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微耸的左肩,眼底带着一眼便看穿的无奈。
“方才山腰山道的事,我看见了。”
温黎没有辩解只低声道:“弟子无妨,一点小伤,不碍事。”
她习惯性隐忍,习惯性不愿让人费心,可马玉林哪里会看不出端倪。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轻轻抬手,指尖带着微弱的护体灵气,轻轻拂过她的肩头。一丝温和的暖意渗入经脉,瞬间抚平了残留的灵力淤伤。
“赵珩那孩子,天资高心气傲,但也气量窄,同届弟子里,唯独他日日揪着你不放。”马玉林轻轻叹气,“但这孩子也并非心性恶毒,是他还没成长起来,你别和他计较。”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药瓶。
“这是宗门秘制的清淤护脉膏,治修士灵力震伤最有效。你凡人肉身,经脉脆弱,受了修士灵力反噬,看着不重实则最容易落下暗伤,夜里睡前涂好。”
温黎握着温热的药瓶,指尖微暖,入宗两年,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唯有马师伯一直在帮她。
“多谢师伯。”她声音轻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酸涩。
马玉林看着她这副永远安安静静的模样,更是心疼,他望着院外沉沉夜色,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开口说出了那句他迟迟不愿提起的话。
“温黎,你还记得你入宗时与我定下的约定吗?”
温黎:“弟子记得,三年之约。三年之内,我若无法引气入体、踏足仙道,便自愿离开紫云宗。”
马玉林缓缓点头,语气带着不忍。
“如今,距离三年之期,只剩最后两个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