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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黎身躯微僵，心口轻轻一沉。
原来已经这么近了。
马玉林看着她骤然安静的模样。
“我知道你努力，你的勤勉我看在眼里。”
“可修仙一道，从来不由人力定乾坤。灵根定命，天道定途，这两年十个月，你试过数百次，我亦看在眼里。但宗门规矩如山，当初破例收你，本就引来诸多长老微词，三年期限已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大宽限。”
“温黎。”
“倘若最后两月你依旧无法引气入体，我也保不住你继续留在宗门。届时，你必须离开紫云宗。”
“......是。”
温黎垂眸，指尖微微收紧。
“但你别怕。”
马玉林话锋一转，“你是我破例收入宗门的孩子，我知道你已经无家可归，紫云宗山脚下的青云镇，我有一处临街小院，你下山之后可以在那儿开一间小铺，平平淡淡过完余生。”
“你聪慧性子稳，就算身在凡尘也能把日子过好。”
“修仙之路太过凶险，于你何尝不是险路。”
可落在温黎耳里，却只让她心底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与不甘。
衣食无忧，这是无数凡人求之不得的安稳，可这不是她想要的。
马玉林轻轻拍了拍她肩头，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不甘心，换做任何人拼尽全力却一无所获，都会不甘。”
“但温黎，人这一生，并非只有修仙一条路。仙道无缘，凡尘亦能安生。最后两个月，你需要我帮忙都可以尽管开口。”
“只是孩子，你也……别太逼自己了。”
温黎抬眸，漆黑眼底沉静如夜，一如既往的坚定。
“师伯，我知晓您担忧，也感念您为我安排的后路。”
“但弟子还未认输，尚有两月为期，一日未到终局，我一日不会放弃。”
马玉林望着她固执清亮的眼眸，良久，轻轻一叹。
“好。”
“那这最后两月，你便随心去试吧。”
马玉林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去。
小院重回寂静。
温黎独自立在院中，掌心攥着那瓶伤药。
仅剩两个月。
她的时间，不多了。
片刻后，她无心休息，抬步转身走向后山的紫云藏书阁。
藏书阁古木参天，青砖黛瓦，常年笼罩在微凉的墨香与陈旧的纸朽气息里。
楼阁四层，森严静谧。
白日里尚有寥寥弟子前来翻阅术法典籍，日暮之后，整座阁楼彻底沉寂，只剩檐角铜铃随风轻响，幽幽荡荡。
守阁的是一位白发垂落的枯槁老者，温黎持普通弟子腰牌，缓步踏入阁楼。
一层天光昏暗，窗棂老旧，无数书架层层叠叠，塞满了数万卷古籍道书。
泛黄纸页堆叠如山，记录着修真界近千年来的法理、异闻。一层皆是基础通识，于进阶弟子无用，枯燥乏味，浪费修行时间。
唯有温黎。
日日来，夜夜翻。
别人修灵力，她修学识。
别人悟术法，她悟法理。
别人步步进阶，她在浩如烟海的古籍里，一寸一寸寻找废灵根的生路。
她不信天命，不信定论。
世人皆说五行废根绝仙，那她便翻遍天下书卷，找出一条绝处逢生的路。
阁楼内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温黎指尖抚过纸页的摩挲声，轻轻回荡。
暮色透过老旧窗棂，切割出斑驳光影，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眉眼安静，孤绝又执拗。
她一本本，一卷卷，逐字细读。
书上白纸黑字，千万遍印证同一个结论：
五行俱全，阴阳互抵，生克相消，灵气不存，是为废根，天道绝修，无任何正统功法可解。
整整两年。
她几乎翻遍一层所有典籍，无一例外，尽数判她死刑。
时至今日，她几乎可以背诵每一句定论。
天色彻底暗沉，阁楼光线愈发昏暗。
守阁老者打了个哈欠，抬眸看了一眼角落里始终不肯停歇的少女，摇了摇头，闭目养神。
又是一个痴人。
温黎揉了揉酸涩发胀的双眼，指尖早已被纸页磨得发红。
这里的书在两年后的今日终于全部看完。
温黎心中一沉，最后两个月了，难道她真的没机会了？
她深深阖眼叹气，缓缓睁眼，心中陡然升起的无力感令她沉重起来，欲要转身离开，不再寄希望于古籍。
倏然，温黎注意到一个书架下被用来垫高的纸堆，思忖几秒。
她陡然自嘲一笑。
“真是快疯了，难道真有什么绝世秘籍被用来垫柜脚，让我碰巧遇上了？”
可自嘲完，温黎莫名心中一紧，可万一呢，她都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也不怕再费点力气和时间。
温黎蹲下身，半跪在冰凉青石板上，俯身伸手一点点清理柜底堆积的厚厚尘埃。灰尘簌簌落下呛得她微微蹙眉，却丝毫没有停顿。
她一手提起厚重书柜，一手将一沓沓发霉、破损的旧纸卷轻轻抽出，平铺在地，逐页翻看。
果然。
大半都是无用的碎页，是一些失传的粗浅术法。
一页，又一页。
温黎失望，再失望。
就在她指尖触到一块垫柜的厚重陈旧纸册时，指尖忽然一顿。这一册书格外厚重，无封皮无题名，整册书被重压压得微微变形，边角腐烂破损。
鬼使神差一般，温黎将它轻轻抽了出来，拂去满册尘埃。
纸页展开，是早已失传的上古篆文，晦涩难懂。好在她这一年博览古籍，早已通晓各类古文字体，勉强能够逐字辨认。
开篇第一行字。
“！”
温黎倏然瞳孔一颤。
上面写着：
【《五行夺灵诀·残篇》
五行废根，非绝仙，乃天道囚根。
五行相生相克，自衡自抵，锁灵锁气，故凡灵不入，凡法不修。
正道无解，唯邪道可逆天。】
短短数行，字字惊雷般狠狠炸在温黎脑海之中，她怔怔看着这几行字，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
正道无解，所以是有法子的？！
她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去。
【欲破五行死局，需夺五行真灵。集齐金、木、水、火、土五系纯正单灵根修士完整灵根，尽数剥离熔炼，纳于己身。
废根可破，死局可开，化五行制衡之死胎，为五行混沌之仙胎。
自此，灵气可存，功法可修，大道可成，逆命登天。
然，此法杀生害命，夺人仙途，损天道功德，犯世间正道大忌。
杀一人，断一人仙道；夺一灵，毁一人前程。
集五命，铺己仙路，是为至邪至戾之术，天下共诛，正道共伐，入此道者，永堕魔途，不得回头。】
后面的页面大片破损，反噬禁忌尽数缺失。
“......”